第387章

  原来自己竟睡到这么晚,喝完汤都快中午了。
  楚斯年脸上掠过一丝赧然。
  谢应危眼里带了点笑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解开军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姿态放松。
  “例会提前结束了。想着你大概刚起,正好,买了刚出炉的拿破仑和栗子蛋糕。不过……”
  他看了看楚斯年碗里所剩不多的汤,又看看他:
  “光喝汤和吃点心怕是不顶饿,也乏味。”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楚斯年,语气里带上一丝征询和隐晦的亲昵:
  “想不想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你上次说南市新开了一家淮扬菜馆子,师傅是从南京请来的,那里的狮子头应该合你胃口。
  今天正好有空,我载你过去。”
  “好,等我换身衣服。”
  楚斯年放下碗,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漾开一点笑意。
  谢应危眼神一亮,立刻站起身:“我帮你挑?”
  楚斯年失笑,瞥了他一眼:“少帅是觉得我自己不会穿衣服?”
  谢应危被他堵得一愣,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一丝窘态:“不是……我……”
  他只是想多参与一点,多靠近一点。
  楚斯年已经起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才微微侧头,声音轻软地飘下来:
  “那……少帅上来帮我参谋参谋?”
  谢应危闻言,脸上那点窘迫瞬间被笑意取代,大步跟了上去。
  第555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98
  约莫半小时后,两人从公馆侧门悄然离开。
  楚斯年换了一身质地普通的深灰色长衫,外罩半旧的驼色呢子大衣,长发被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完全遮住,帽檐压得有些低。
  脸上未施脂粉,只戴了一副平光眼镜,遮住了过于精致的眉眼。
  乍一看,像个清瘦文弱的年轻学生或小职员。
  谢应危则脱去了军装,换上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外面是同色系的呢料长大衣,同样戴了顶帽子,遮住眉眼间的锐气。
  他刻意收敛了行走时军人的挺拔步伐,显得随意许多。
  两人并肩走在相对僻静的街道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过分亲昵引人侧目,又能在人潮中轻易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他们低声交谈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那家淮扬菜馆据说招牌是蟹粉狮子头和文思豆腐,比如路边橱窗里展示的新款相机,比如空气中隐约飘来的糖炒栗子香。
  楚斯年则微微低着头,帽檐下的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那些身体的酸软不适,仿佛也被阳光和身旁人沉稳的气息悄然抚平。
  两人很快找到那家新开的淮扬菜馆。
  门面不算大,但窗明几净,布置得颇为雅致。
  正是饭点,里面几乎坐满了人,热闹却不嘈杂。
  谢应危提前订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僻静小间。
  菜品陆续上桌。
  清炖蟹粉狮子头嫩如豆腐,文思豆腐羹细如发丝,水晶肴肉透明如琥珀。
  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奶白色的汤头翻滚着咸肉、鲜笋和百叶结的香气。
  楚斯年确实饿了,先舀了一小碗腌笃鲜。
  汤很烫,他吹了吹,抿了一小口,还是被烫得轻轻吸了口气,舌尖缩了回去,眉头微蹙。
  一直注意着他的谢应危见状,立刻放下自己手里的筷子,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汤碗和汤匙。
  “慢点。”
  他低声道,端起碗仔细吹了吹,确认不再烫口,才重新递回给楚斯年:
  “可以了。”
  楚斯年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温热的汤汁带着浓郁的鲜香滑入胃中,暖意蔓延开来。
  他抬眼,看到谢应危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喝汤,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的光和自己小小的倒影,温柔得不可思议。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菜色的咸淡,或是点评一下窗外街景。
  氛围温馨而宁静,仿佛真是一对寻常的爱人,在享受一顿美好的午餐。
  然而,谢应危的心绪却并不完全平静。
  大衣内袋里,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正贴着他的胸口,存在感越来越强。
  那是他几个月前就托人定制的一对男式素戒,内圈刻着相互缠绕的“危”与“年”字篆文。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之前是关系未明,他不敢唐突。
  后来是时局动荡,危机四伏,他怕这份心意会成为楚斯年的负担或软肋。
  可昨夜之后,那份水到渠成的亲密让他觉得不能再等了。
  此刻,在这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菜馆小间里,看着楚斯年被热汤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低头认真挑出文思豆腐里一根姜丝时的侧影。
  谢应危觉得,就是现在了。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比平时略显郑重。
  伸手入怀,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
  楚斯年正夹起一块水晶肴肉,察觉到谢应危的动作,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谢应危将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指尖在上面轻轻点了点,目光专注。
  “斯年,有样东西早就想给你。”
  楚斯年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丝绒盒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放下筷子,静静等待着。
  谢应危深吸一口气,似乎也有些紧张。
  他打开盒盖。
  两枚素净的铂金戒指并排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有那圈简洁到极致的线条,和戒指内侧需要极仔细才能看清的细微刻痕。
  “之前就准备好,想送给你的礼物,上面刻了字。”
  谢应危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他拿起尺寸稍小的那枚,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待。
  “你……愿意戴上吗?”
  楚斯年浅色的眸子映着戒圈的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周遭食客的谈笑,碗碟的轻响都模糊远去。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正要伸向那枚戒指——
  “呜————!!!”
  凄厉尖锐的空袭警报声急促刺耳,瞬间盖过一切声响,从城市各个角落的警报器里同时爆响!
  饭馆里骤然一静,所有人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茫然的惊愕。
  下一秒——
  “轰!!!!”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东南方向滚滚而来,脚下的地板剧烈震动,哗啦作响!
  爆炸声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骇人!
  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直响,灰尘簌簌落下。
  “日本人轰炸了!!”
  “快跑啊——!!”
  “娘——!!”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惊恐的尖叫哭喊,桌椅碰撞声,碗盘碎裂声轰然炸开!
  人们像受惊的兽群,本能地朝楼梯和门口涌去,推搡踩踏,瞬间乱成一团!
  谢应危脸色剧变,猛地起身,一把抓住楚斯年的手腕,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头,声音斩钉截铁,压过周围的混乱:
  “走!下楼!别管东西!”
  楚斯年被拽得一个踉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爆炸声就在不远处,震得他耳膜生疼,硝烟和灰尘的呛人气味迅速弥漫开。
  他咬紧牙关,跟着谢应危奋力往楼梯口挤去。
  楼梯上已经挤满了逃命的人,男人粗鲁的叫骂,女人孩子的哭喊,老人绝望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谢应危用身体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流中开辟出一条缝隙,死死将楚斯年护在身前,目光锐利如鹰隼,警惕着任何可能冲撞过来的危险。
  刚冲出饭馆大门,刺眼的火光和滚滚浓烟便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一栋民居已经被炸塌了半边,烈焰冲天,砖石瓦砾飞溅,残肢断臂混在废墟中,触目惊心!
  街上更是如同地狱,惊慌失措的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被倒塌的建筑物压住的人在惨叫,寻找失散亲人的哭嚎声撕心裂肺。
  头顶上,日军飞机的引擎轰鸣如同死神的低语盘旋不去,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轰!!”
  又一枚炸弹在不远的街区炸开,气浪裹挟着碎石和热风狠狠拍来!
  谢应危猛地将楚斯年按倒在路边一个相对坚固的石阶拐角后,用自己的身体牢牢罩住他。
  碎石和灰尘噼里啪啦砸在谢应危的背上,他闷哼一声,纹丝不动。
  第556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99
  楚斯年被谢应危死死护在身下,剧烈的震动和震耳欲聋的轰鸣让他瞬间失聪,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口鼻间全是尘土和硝烟混合的呛人味道。
  后背被谢应危沉重的身体压着,却能感觉到那具躯体在爆炸气浪冲击下猛地一震,随即绷得更紧,如同一道最坚硬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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