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毕竟,不是每一朝的皇帝与太子,都能如父皇与孤这般......也并非每个朝代都能有大晟得窥天幕、预知未来的机缘。”
  他话音方落,一名内侍已悄步近前来,躬身低语:“太子殿下,瑞王殿下安,陛下于偏殿有召。”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老爹的报复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将外界的飞禽声彻底隔绝。宫人静静侍立两侧,殿内只闻御笔在奏折上游走的沙沙声。
  两位皇子的到来,似乎让这本就凝重的空气, 又沉甸甸地压上了一份不同寻常的意味。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没有抬头,也没有发话, 只专注于眼前的奏章。黎昭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心下嘀咕:这莫非就是宫廷剧里常见的下马威, 刻意无视的情景了?
  一会儿他老爹是不是该故作惊讶地说,“你们来了?怎么不吭声呢?”黎昭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逗笑了,赶忙抿紧了嘴唇。
  时间一点点流逝, 腿上传来的酸麻感越来越清晰。黎昭悄悄挪动了一下, 谁知一阵更强烈的麻痒瞬间窜了上来, 让他暗自抽气。
  看电视剧的时候挺乐呵的, 现在轮到自己体验这滋味就不太美妙了。
  许久,桌案一侧的奏折明显减少, 另一侧则已摞起厚厚一沓。恰在此时,王公公悄无声息地奉上新沏的茶水, 低声道:“陛下, 润润嗓子罢。”
  皇帝终于搁下朱笔,端起茶盏, 这才撩起眼皮看向黎昭与太子。
  “起来吧。”
  “你们两个提前已经通过气儿了?”皇帝抿了一口茶水, 语调平稳, 听不出朝堂上那般的怒气。
  黎昭与太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黎昭拱手回复,“是,父皇,上次天幕结束以后,我和皇兄就已经商议过了。”
  “父皇, 今日朝堂上的事是我自作主张,小十他并未提前得知儿臣会当众请辞。”太子紧接着补充。
  黎昭闻言,抬眼瞅了瞅皇帝,小声嘟囔:“要不是父皇您来得太早,打断了皇兄的话,我本来能知道的......”
  皇帝被他这话气得笑出声,放下茶盏,指了指黎昭:“你怎不说是自己来得晚呢?倒打一耙。”
  “行了,不必解释了,你们两个倒是兄友弟恭。”
  “都退下吧。”皇帝对着殿内侍立的宫人挥了挥手。王公公立刻躬身,领着众人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
  待殿内只剩下父子三人,皇帝才踱步走到两个儿子身边。他目光在两人面上扫过。
  “现在,只剩下我们父子了。”他停下脚步,不再使用那象征着皇权的自称,“太子,你告诉我,今日这个决定,你心里真的没有丝毫悔意吗?”
  听着皇帝不再称“朕”,太子也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盔甲,他迎上皇帝审视中带着关切的目光,坦然道:“爹,我确实曾经有过不甘。但既然做出了选择,便不会后悔。这于我和小十,于大晟将来,都是最好的结果。”
  皇帝听罢,那个属于父亲的、带着些许温和的语调消失了,重新被属于帝王的沉稳所取代。
  “行,朕知道了。”
  他又走到黎昭面前站定,声音里压着几分没好气:“你可知何为三辞三让?谦逊二字,当年太傅是如何教你的?古往今来,你可见谁家太子之位是靠自荐得来的?”
  “咱老黎家的!”黎昭答得干脆利落。
  “你还挺骄傲?!”皇帝一巴掌拍在黎昭左肩上。
  黎昭刚站直,毫无防备,被拍得身子晃了晃,险些没稳住。
  他赶忙扎稳下盘,准备迎接自家老爹后续那“爱”的拍打,“爹,您看咱都是自家人,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辞让,多麻烦呐。”
  “行,自家人。”这话说到皇帝的心坎上了。
  说完这句话后,皇帝沉默了一瞬,之后带点审视地问道,“你身体,可有什么隐疾?”皇帝觉得自己这个做爹的真难。
  黎昭被这突兀的问题砸得一头雾水,一双眼里满是茫然。他斟酌着用词:“没问题啊。还是说,儿臣......该有点什么问题吗?”
  “说实话!”皇帝眉头蹙起,语气严肃了几分,“若真有何处不妥,朕即刻宣太医为你诊治,切莫讳疾忌医。”
  说着,目光还意有所指地在黎昭身上扫视了一圈,给黎昭看得心里毛毛的。
  太子站在一旁,顺着皇帝目光的落点,瞬间明白了过来,以拳抵唇轻咳两声,代为解释道:“咳咳......小十,父皇的意思是问你,是否在子嗣传承方面存在困难。”
  “哈?!”
  黎昭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被冒犯的震惊。“父皇,天地良心!有您这么怀疑自己亲儿子的吗?”
  他几乎是跳着脚申诉,抬手就要指天发誓,“我向天发誓,我绝对、绝对没有问题!”
  这关乎男人的尊严,怎么能怀疑自己那啥功能呢。虽然他至今还是个五指选手,但绝对健全。
  “指天发誓没用。”
  皇帝直接搬出了最有力的证据,“天幕说了,你没孩子,甚至连中宫皇后都没有。后继无嗣,则国本不稳。此事非同小可”。
  他顿了顿,朝殿外方向实意了一下,“朕已让太医在偏殿外候着了。”
  黎昭一听,算是明白了,他老爹就在这儿等着他呢,“行!查就查,让太医尽管来验!”
  他笃定这太医定能立刻还自己一个清白。
  皇帝抬手轻摇案角金铃,王公公应声而入,躬身听命。
  “王德,传太医。”
  不过片刻,太医院院正就背着药箱疾步进殿,“参见陛下。”
  “嗯,起来吧。去看看瑞王的身体是否有恙。”帝已重新端坐于案牍之后,太子与黎昭也分别落座两侧。
  “臣遵旨。”
  太医上前将三指轻搭在黎昭腕侧,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他收回手复命:“陛下,脉象平稳有力。依臣所见,殿下身体安康,并无任何不妥。”
  “确定吗?比如,子嗣方面的?”皇帝目光微沉,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院正略一沉吟,谨慎回答道,“陛下,殿下正值盛年,根基稳固,平日里应无纵欲之兆。老臣愚见,子嗣一事上确无什问题。”
  听着院正的答复,黎昭也松了一口气,这下可算分明了。
  “朕知道了,退下吧。”
  待太医离去,皇帝重新看向黎昭,不解道:“既然身体无恙,那你倒是说说,为何未来既无中宫,又无子嗣?”
  黎昭只觉满头黑线滑落,无奈道:“父皇,难道就不能是儿臣没有寻到心仪之人吗?”
  “整个大晟,就寻不出一个你中意的?怎么,你想找个天仙下凡不成?还是说......”他话音略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你真如天幕所言,对那梅家姑娘动了心思?”
  “若果真如此,朕可为你们赐婚。”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爽快。
  黎昭一时语塞,先是明臻,如今连父皇也......这梅枫年真是害他不浅!
  “父皇您就饶了儿臣吧,别再乱点鸳鸯谱了!”他几乎是哀叹出声。
  “天幕所言尽是捕风捉影,不能尽信。再说了,您不觉得您已经有很多皇孙了,还差儿臣这一个两个么?”他试图转移焦点。
  如今尚未大婚的皇子就剩下黎昭和福王了,其余兄弟,除齐王外,府中皆是枝繁叶茂,每家至少三个,皇家血脉充盈得不行。
  皇帝抬手截住他的话头,“行了,朕不跟你掰扯这些口舌。给你两年期限,两年之内,你最好找到一个自己中意的。如若不然,便由朕亲自为你指婚。”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
  “有生之年,朕要看到这江山社稷后继有人。”
  “行。”黎昭一口应下,面上不见半分勉强。他心下自有计较,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年后是个什么光景还不知道呢,现在不必和父皇逞一时意气。
  看黎昭乖乖答应了,皇帝心头的郁气总算顺了几分,转而提起另一桩要事:“对于齐王妃一事,你二人如何看待?”
  黎昭起身回道,“父皇,我觉得吧,二嫂挺冤的。您看天幕都说二嫂有将帅之才,未来战功赫赫,如此人才长久拘禁,实在是暴殄天物。而且,您细想,二嫂为何独独要去打余南?那肯定是心中有恨。”
  他略顿一顿,更直率了些,“说句不好听的,她都没放过二皇兄,又怎么会放过将她推向火坑的那些前朝余孽。归根结底,二嫂内心定然不曾认同那前朝公主的身份。”
  “不如就依天幕所言,把二嫂放了,许她带兵操练,说不定不用等到数年之后,她很快就能为您拿下余南。这样既能彰显父皇您的仁德之心,又可再添一桩开疆拓土之功,一举多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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