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王女青听得眉头皱起。
“我并不急着让她屈服,只是日复一日重复这个动作。直到有一天,她习惯了皮革触碰皮肤的温度,习惯了黑暗中只有我时,她的身体才一寸寸软下去。”
桓渊面无表情,“最快活的莫过于那个瞬间。我能感觉到,她心中的弦啪地一声断了。然后我看到她不再颤抖,将脸贴上马鞭的握柄,主动迎合它。那一刻即便是你也会觉得,整个江州的波涛都不如她一瞬间的沉沦更让你心潮澎湃。”
桓渊说完,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茶已凉透。
接着,他用一句平淡的话结束了这个故事。
“不过,她终究是伯父送来的礼物。驯养得再好,也改变不了用途。她的价值,不在于能带来多少快活。”
帐内重归寂静。
桓渊看着王女青,目光审视。
“阿渊,这些年,你过得很苦。”王女青声音轻柔。
“你是想提醒我,关于你家里的事。”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你家里的事,我知道一些。你伯父早前拿到洛阳了。并且,他还娶了新妇,天子长姐。”
这并非桓渊想要的反应。
但他接下了这个话头,“如果太子未被司马氏挟持,青青,我伯父娶的新妇,恐怕就是你了。我此时见你,或许该恭恭敬敬唤你一声伯母。”
王女青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阿渊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桓渊道,“我那伯母,天子长姐,年轻貌美,温婉如水,婚礼上不知折了多少儿郎的心。但越是如此,我伯父越是开怀畅饮。”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当日婚礼,我不经意在后园窥得一件趣事。我那伯母的遮面团扇,掉落在地,被我一位堂弟拾起。”
王女青眉头锁紧。
“那可不是一般的堂弟。不过,这离题万里了。”
桓渊见好就收,摇了摇头,“我只想告诉你,青青,如今天子长姐能像货物一样卖给我桓氏,此事大将军绝不会不知情。换做是你,恐也难逃厄运。”
他给出了判词,“萧道陵,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53章 火烧荆江
秋末, 汛期将尽。
清晨,三十条司马氏的艑船在龙船河口乍现即隐,见荆州水师旗号,似惊弓之鸟般缩回河道内侧, 却并未远遁, 而是在河口弯道处徘徊集结。
夷陵大营, 都督窦豫的帅帐内灯火彻夜。
“司马氏畏我兵威,竟欲借龙船河汛期水势, 孤注一掷硬闯长江。这哪里是突围,分明是自寻死路!”部将手持斥候急报与桓氏书信,声调激昂。
窦豫坐于主位,目光看向舆图上龙船河狭窄的水道。他生性多疑,不信世上有如此轻易之功。五万大军尽数通过龙船河?此中必有诡诈。
正当诸将请战之声鼎沸, 新军报又至。
“报——都督!兵书峡以西上游江面现杂船百五十艘,兵士甲胄不整, 旗号杂乱, 疑为司马氏强征民船!桓氏水师声称已前出布防,正与其对峙。”
帐内气氛愈加热切, 唯窦豫眼神愈冷。
一切过于顺理成章。桓渊与司马氏究竟意欲何为?
窦豫决意将计就计。
桓氏使者再度进言:“我家公子已依约前出西陵峡上游, 为都督屏护西面后方。恳请都督亲率主力尽入兵书峡以巨舰封死南岸龙船河口, 则擒杀司马复之首功非都督莫属。”
“回去告诉你家公子, 他的美意,我心领了。”
窦豫截断使者, “但我自有方略。传令!”
窦豫没有采用桓渊之策, 而是分兵三路:亲率八十楼船斗舰坐镇兵书峡东口外下游的开阔江面;遣五十艨蟟为前锋,逆流西进,入兵书峡扼守龙船河口, 准备截击冲出的敌船;另派三十走舸为奇兵,驱散河口装腔作势的敌船,强行突入支流深处,亲验司马氏五万主力的虚实。
此乃试探,亦为反制。他要亲手撕开重重迷雾。
西陵峡北岸,兵书峡段临江峭壁之上。
桓渊手按刀柄,玄色大氅在江风中翻飞。他俯瞰着下方荆州水师的动向,眉峰微蹙。王女青立于身侧,道袍素净,目光越过峡口,投向龙船河方向。
“并非当初议定的沙船。”王女青收回目光。
“整齐便是破绽。”桓渊淡淡道,“要骗过窦豫这只老狐狸,戏要做全。若是沙船列队,那是阅兵,不是逃难。”
他嘴角噙着一丝嘲弄,不知是在笑窦豫,还是在笑别的,“唯有这些烂船,才配得上‘落荒而逃’四个字。青青,水上的事,变数在毫厘之间。”
王女青颔首,“阿渊心细,是我疏漏了。”
话音未落,身着桓氏私兵玄甲的副将陈肃匆匆登上高台,带来的消息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他未全入。”陈肃低声急报,“还分兵去了龙船河!”
高台气氛骤然一紧。窦豫的应对超出了所有推演。
“他要验明诱饵真伪,以前锋为饵诱我出手,主力在下游峡口外伺机而动。”桓渊声线依旧沉稳,瞬间剖解敌意,“一旦我们攻击其前锋,主力便可从容退走。我们若不动,他的奇兵很快便会窥破龙船河虚实。”
此局近乎死结。他亲手布下的杀阵,此刻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
“传令,”桓渊做出决断,“东口下游水底铁索不动,弩阵发射,务必营造死守河口之势!”
“公子?”副将陈肃微怔。
“只有让他觉得我们在拼死掩护,他才会动用主力来硬啃这块骨头。”桓渊目光冷硬,“再传讯韩宁,不惜代价,将窦豫那支奇兵拖死在龙船河内!要在支流狭窄处造出大军拥堵急于突围的假象。战况必须惨烈,要让窦豫深信不疑!”
号令通过旗语与快马疾传下去。
桓渊转身看向王女青。
江风拂动她鬓边散发,但她的目光却已不在江面,而是凝于南方层叠的群山,那是陆路大军必经的崇山峻岭。一闪而过的忧思如云影掠过静水,虽然极轻,却没能逃过桓渊的眼睛。她在想谁,不言而喻。
桓渊眼神骤然一沉。
他解下玄色大氅,上前一步。高大健硕的身躯带着压迫感。
王女青未退,静立原地。
桓渊将沉重的大氅披上她的肩,手未离开,顺势滑下,虎口轻扣她的下颌,拇指擦过她的唇角,继而为她拢紧衣襟。
“江风凉,”他发出侵略性的提醒,“不要分神。”
王女青抬眼,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她任由他整理好大氅,随即抬手,以自己的方式将系带重新束妥。
“阿渊有心了。不过,我从未分神。”
南岸群山,司马复正率三万五千陆路主力在桓氏部曲向导引领下于山间行军。他不在诱饵船队,而在决定东归成败的陆路军中,只因此处才是命脉所在。
斥候自山下奔来,“郎君!窦豫分兵,一支舰队已入龙船河,与韩公子接战!”
司马复驻足高地,望向江面方向。
“传令韩宁依计行事,不计伤亡,务必令窦豫确信,我有数万之众拥塞河道,正欲冲开缺口夺路入江。”
兵书峡内,窦豫的前锋舰队抵达河口。
北岸高处的三张床弩率先怒吼,八尺弩箭带着恐怖的初速,轨迹平直,瞬间洞穿一艘前锋斗舰的舵楼。紧接着,两岸峭壁之上,数十处弩阵依次发动,数百支重型弩箭如死亡骤雨自上而下,覆盖了整片江域。
坐镇峡口的窦豫通过旗语知悉前锋遇阻。几乎同时,沿岸驿骑拼死送回急报,他派出的奇兵于龙船河深处遭遇司马氏船队疯狂抵抗,敌船顺流势头太猛,前锋虽受阻,后军仍借水势源源不断涌来,密密麻麻挤在狭窄河道中,正疯狂冲击河口,试图不惜一切代价冲入长江干流!
两条情报汇合,击碎了窦豫的疑虑。龙船河内的死战证明那里确有大军;兵书峡内疯狂的弩箭阻击则表明,桓渊正依托地形试图为司马氏守住唯一的出口。
“桓渊小儿,这就你的屏护!”窦豫怒极反笑,一掌重重拍在栏杆上,震得木屑纷飞,“原来所谓合兵是假,你与司马氏狼狈为奸是真!乱臣贼子!你想借地利死守隘口拖延时间,放司马氏逃出生天?做梦!”
紧接着,斥候又补上了一条致命军情:“报——!发现司马氏帅旗!疑因河道狭窄,司马氏主帅换乘蒙冲,正混在杂船中试图冲入长江逃窜!”
“弃了大舰换小船?他是真急了。”窦豫眼中精光暴涨。司马复此刻没了楼船护卫,正是防御最薄弱之时,若让他混入长江顺流而下,便是放虎归山。他眼中闪过厉色,“艨蟟轻舟挡不住数万大军的冲击,必须以重舰列阵封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