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临风摇摇头。
当年林家的那场大火将恨不得烧透京城,能有人活下来本就不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何必再找不快。
“既往清零,再见面,他就只是林将军。”
过往之事,就让他全都过去吧。
“而且,我得守着您和先生。”有他在,林延行起事来多少会有些顾虑,若真让他先行一步,他是一万个放不下心的。
“沈秋离一伙,可曾撤了?”
“未曾。”
“守好先生。”
“王爷放心,我已同裴元说了,轮流值守,不会让那些人再钻了空子。”
“对了,世子这是抓的什么药?”临风有些疑惑的闻了闻药包。
“非是什么好药,给他送过去吧,一会儿把茶盘送来。”
“好。”
对话顺着门框传进屋里。
林延?临风竟和林延还有交情?
听他们的口气,好似还不是一般的交情。
临风……林延。
林……
林风……
赏伯南似乎发现了什么。
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伯南。”
赏伯南并未询问临风和林延的关系,也并未询问他同程昀胥都说了什么。
彼此相信,各自解决,就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裴元有眼力见的往后一退,“我去找掌柜拿千予公子留下的药。”
“你的伤。”这些时日封天尧从未在他面前换过药,赏伯南还未曾亲眼见过他的伤口,“如今千予不在,换药之事,交予我来吧。”
“这等小事,堂里的伙计也能做。”
那口子还算齐整,但这些天并未好好养着,中间化脓,以至于如今疤口歪歪扭扭,丑的很。
封天尧舍不得他劳心,更不想他因此觉得负担,“伯南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我。”他胃口不是一般的差,原就吃的不多,如今入口的就更少了,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赏伯南略作思考,虽没什么食欲,但还是就近择了一家,“旁边有一家卖烧饼的小铺子,味道还不错,不过只有早日里有。”
“好。”
“离得不远,一个路口多一点。”
他有想吃的东西,封天尧只听着便觉得舒心,烧饼,烧饼也不错。
话才及此处,临风便已经敲开了门,“王爷,您要的东西。”
已燃了的风炉、半烧开的茶釜,细碾,竹夹,茶饼,一整桌用来煮茶的物件。
“昨日说煮茶给你喝,尝尝?”
“可要打赏?”
“那就得看伯南的心意了。”
小炉上炭火正红,偶尔噼啪一声,封天尧坐在对面将袖口卷起来,轻轻用竹夹夹起茶饼烘烤了两番,待茶饼冷却,才执起银刀下刮,碎末簌簌落进越窑青瓷碾里,像是下了一场黛青色的雪。
“茶合天道,发乎神明,二十四器不可缺一,如今物件简陋,伯南一会儿,可不能笑话我。”
他不紧不慢的用细碾研磨碎末,又一点点扫进茶罗过筛。
天皇贵胄自有天皇贵胄的养人法,封天尧虽受了伤,但一举一动间依旧不乏矜贵之气。
赏伯南端坐在对面,慢慢欣赏着。
素日里的茶汤都是裴元煮的,出门在外难保不讲究。
像今日这种正儿八经的茶汤,他已许久没用过,上一次,还是刚入尧王府的时候。
雪白的烟霭蒸腾而上,茶釜似一汪涌泉,连着白珠往外冒,封天尧舀出一勺水,择了个新竹筴环激汤心,直至水面涡漩,才将备好的茶末投入漩涡中心,临了还丢了一只干菊进去。
他手腕悬得极稳,茶末入水时,水面浮起的白沫像山巅的云海,被竹筴一搅,又化作千万条银鱼游向釜底。
他将舀出来的水重新倒回去,撇了茶面的黑色水膜,这才执起青瓷盏,将第一盏盛予了他。
“你身子未好,需得少饮茶汤,就此一盏。”
茶汤清亮,香气高扬,赏伯南执杯于鼻尖,还能闻得出菊花味。
“我还是头一次见人这般煮茶。”
“外祖爱上火,有时会煮些菊花在里面,我尝着不错,就记了下来,尝尝如何?”封天尧继续盛了一盏给自己。
赏伯南这才慢条斯理的轻抿了一口。
入口鲜爽,回味甘甜醇和,还有菊花的清香,相得益彰。
“甚佳。”是真的甚佳。
他肉眼可见的惊喜,封天尧将茶釜撤下,“那等你好些,再煮些别的给你尝尝。”
“好,还有一事。”
“何事?”
“他既然要装作一个好哥哥的模样,你如此重伤,免不了要同之前一样派御医侍诊,白塔之毒虽已经解了,但最好还是莫要让他知道消息。”如此,才能更好的降低他的警惕。
“放心吧,这之前已经寻千予公子开了能紊乱脉象,佯装中毒的药。”
“那便好。”
“可有给孙老什么消息?”他重伤之言言愈传愈烈,孙太傅此时定担心坏了。
“尚未,外祖那边许多人盯着,待回京之日给他消息也不迟。”他叱咤朝堂多年,不会分不清自己意欲何为,既无死讯传出,便是平安。
“用完这杯茶,就该去休息了。”封天尧原是想继续腻在这里,只是林延明日便到,若被皇兄知晓了他们的关系,只会让他的危险更加一重。
他是他的软处,不能给旁人拿捏的机会。
赏伯南心知肚明,不需言语,只是手里的茶却迟迟未动,“刚用了茶,还没睡意,再晚点吧。”
他在留他,封天尧执着杯的手一紧,心中亦贪恋不舍,“好。”
第122章 烧饼
竖日
封天尧尚未睡醒,林延就已经带人围了百方堂,里里外外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也飞不进来。
程昀胥早早醒了过来,刚开门就被一院子的带刀侍卫吓了一跳。
直到看清一身铁甲的林延,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林延一动不动的带刀守在封天尧门前。
“小林将军,又见面了。”他可是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这张脸,遇上他,总没好事。
林延抬了抬手,面无表情,“林延见过世子。”
程昀胥可不敢担着他的拜会,“尧王受伤,睡觉沉的很,不日上三竿是醒不过来的,林将军要不去歇着吧?”谁知道皇帝给他的命令里,有没有暗中送封天尧那倒霉鬼一程。
林延没动,依旧稳稳的站定。
屋里突然来了动静。
“属下林延,奉皇令,接王爷回京。”
皇令里可没说,他何时来,他就要何时走,封天尧并不打算给他好脸子,只淡淡给了两个字,“候着。”
“是。”
林延有一副极好的耐性,纵使受伤也可以将自己包装的跟常人一样,只要不死,真让他候上两天,他就真能在这一动不动的站两天。
封天杰最喜欢的就是他这点,足够坚毅,用起来顺手又省事。
不过林延关注的重点根本不在这儿,从他到此,还没见过临风,按理说他早该回来了,或者封天尧醒之前就会出现在他房间里。
如今迟迟不露面,可还是在躲他?
又或者,还没赶回来?
他心里乱糟糟的,“世子可见过临风?”
“还没醒吧,你找他做什么?”
还没醒的意思是,他见过他。
如今天大亮,他不可能比封天尧睡的还沉,那迟迟不见踪影,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他在躲他。
不是说一切清零吗?如今躲他,又是何意?
林延压下心思,“没什么,世子忙吧。”只要他平安无事,躲便躲吧。
封天尧蓦的打开房门。
“见过王爷。”院子里站满了人,乌泱泱的。
他面色还白着,状态比之前肉眼可见的不好,“都出去。”
林延并无自找不快的心思,“那臣去准备马车。”
他查过,长岁花这东西稀罕的很,几乎绝迹,百花谷多年循迹多年也没个下落,只是消息有限,实在不知用途。
不过可以确定是,此物于外伤无用。
既然外伤无用,那临风便不是寻给封天尧用的。
在这里的,除了他,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赏伯南,那个让他一度感觉危险的家伙。
只是他也未曾露面,林延一时间无法亲眼确认罢了。
众人随他退了出去。
程昀胥霎有些头疼,“这可是位难缠的主,什么时候回去?”
既决定回去,那必然是越早越好,“待伯南醒了,用过饭再说。”
院子里窸窸窣窣,饶是睡的再沉也该醒了,赏伯南撑着有些发懵的身子坐在床边。
封天尧径直走向外面。
“你干什么去?”
“买烧饼。”
“买烧饼?我陪你一起。”
烧饼铺子离得不远,一个路口左右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