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上前将臂弯里的披风给他披上,自然的牵住他的手,慢悠悠的往东厢走。
  “天都如此凉了,竟也没见几场雨落下来。”
  “咱们走后也曾落过几场雨,只是四处奔波,没赶上。”
  百方堂的人少了一大半,冷冷清清的不跟之前一样。
  程昀胥手里转着药包,“人呢?”
  封天尧屋里没人,赏伯南屋里也没人。
  他们受着伤,不可能胡乱出走,“哎,临风。”
  临风正坐在屋顶上,隔院看着两人牵起来的手,回头的时候嘴里的笑还咧着,“怎么了世子?”
  “封天尧人呢?”
  “马上来了。”
  话音才落,封天尧和赏伯南便转角同他遇上。
  两个人的手还紧紧牵着。
  程昀胥眼睛倏的一怔。
  他站在原地,手里的药包一个不稳从指缝转了出去,临风脚下一动,堪堪在其落地前接到手里,“世子怎连一包药都拿不稳了?”
  这!
  大不韪啊封天尧!!!
  程昀胥睁大眼睛,纵使见过大世面也还是有些绷不住的指了下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赏伯南蓦然红了耳根。
  封天尧打定了主意不松手,“介绍一下,我的,先生。”
  “你……你的,你……”程昀胥勉强绷住,不成,不成。
  他上前两步,无从下手的将人一拽,“先生,我,我找他有点事,有点急事,特别急。”
  程昀胥连拉带拽的将人拽走。
  “哎,这药不要了?”临风都能猜到程昀胥要说什么,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先拿着,一会儿给我送来。”
  “王爷身上有伤,小心点拽。”
  “先生,我送你回去?”
  “不用,去忙吧。”
  “王爷吩咐过,他不在时,先生身边不能少了人。”
  “王爷不在,不是还有我呢?”裴元抱剑从后面跟来,“公子,闻宣公子让我先回来,说不需我送。”
  他们哪个功夫都不比他差,不用送便不送吧,“可还说了什么?”
  “还骂了公子两句。”
  他这是心里不忿呢,赏伯南一笑,“嗯,知道了。”
  封天尧被霍闻宣拽回房间,门一关,“封天尧???”
  他最好好好跟他解释解释,“还嫌自己脑袋顶上悬的剑少吗!?”
  “他赏伯南是什么人,鹄云山庄的骄子,他的感情不是能随便玩闹的,尤其是在这样的关头。”
  封天尧懒洋洋的靠在桌前,“在你心里,本王就是那种随便玩闹感情的人?”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怎么到了他眼里,就不靠谱上了。
  “季长安已经……en了,我承认那赏先生是有几分姿色,但是,你不能得不到季长安就去……就去招惹他啊?!”
  短短几日,这才短短几日,“招惹了是要负责的,你总不能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将鹄云山庄收入麾下吧。”
  程昀胥尚觉得他有利用之心,以伯南的心思,又怎会不考虑这些。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用仅剩的内力化了他体内的毒。
  封天尧巴不得对他负责。
  “程昀胥。”
  “叫我名字也没用,你这办法不行。”
  “他没死。”
  “谁没……”程昀胥忽然停住,眼神凝固了几秒,他没死,他……
  “你说他是?季?”他没全然的说出那个名字,“你不是亲眼扒了他的坟,还从他尸体上拽了颗扣子下来的吗!?”
  季长安没死?这怎么可能!?
  封天尧垂了下目,他也不知当年坟里的人究竟是谁。
  “不对,当年之事,事有蹊跷?”众人都责是季河山满心不忿才潜入皇宫害了先帝,可是那时他已经交出了左翼军的兵权,而左翼军也早已开拔去官州入了赵开盛部下,入宫擒王,他连兵都没有。
  带兵打仗是他的强项,什么样的仗能打,什么样的仗能赢,对季河山这种混迹沙场的人来说最是清楚。
  到了他那样的位置,怎么可能不知道全身而退才是正解。
  而且父亲不止一次的对着那出啸发呆感叹。
  出啸和安戈本是一体,是老先皇钦赐,让他们二人佑天雍国土,护天雍百姓。
  以父亲的心性,若是季河山不可靠,绝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纵容左翼军在他手中。
  他对季河山不了解,但对他父亲是知道的。
  季长安没死,如今更以赏伯南的身份出现在了尧王身边。
  程昀胥后背说不出的一麻,“赏伯南是想利用你,扳倒那位。”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之前你同圣上相处倒也算平和,可是他一出现,事情就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这里面难保没有他的手笔。”他心思敏感活络。
  “我知道。”封天尧什么都清楚,“只是即便没有他,皇兄也不见得会一直那样。”白塔一毒,不也险些要了他的命吗?
  伯南所为,不过是让那一天提前了而已。
  “封天尧,这太危险了,你焉知他来日会不会回头给你一刀?”
  “那你又可知,他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救我一命的吗?”
  封天尧起身,“感情这个东西真的很奇怪,不自觉的就来了,像藤蔓一样忽然攀满了整一颗心,拽不下,理不清,箍的人难受,只知道有这个人在身边就会舒服,就会满足,不需理,也不会难受了。”
  “不是他需要我,是我更需要他。”
  十年前的事,原本就该有一个定论,如今不过是更加庆幸了些,还有人在那场祸事里活下来,历经艰难,走到他身边。
  “程昀胥。”
  “你是本王最好且唯一的知交。”
  有些话不需要太明白的说出来。
  事涉皇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血和命,会变成最不值钱的东西。
  封天尧抬手至他身前,“回京之后,尧王府和太傅府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是没能侥幸,我会将外祖和伯南送去程王府,给你争取足够的时间,将他们护送出城。”
  “封天尧。”
  “在这之前,我会留出一部分人手归你调遣,他们二人都是极有主意的,知道怎样做才能更好的保全实力,但是他们又太过有主意,所以,只要能保住他们,本王不介意你……用些特殊手段让他们冷静。”
  程昀胥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几番挣扎,最后抬手同他握上,硬生生从嗓子挤出来个,“好。”
  一约既成,驷马难追。
  封天尧抽回手,“不跟你说了,趁着林延没来,本王得和先生多多培养感情才是。”
  他将程昀胥丢下,故作轻松的离远。
  程昀胥慢慢攥紧了刚刚同他相握的掌,他知道,他这是做了最坏最坏的打算。
  而此约定,便是要让程王府独善其身,才能在最后关头,帮他一把。
  可是,即便程王府独善其身了,封天杰就能放过他们?
  自己的亲父和亲弟尚都不留活口的人,又如何会对旁人宽容。
  尧王府一倒,下一个,便会是程王府。
  谁都逃不掉。
  第121章 煮茶
  裴元伴着赏伯南回了屋,将临风关在了外面。
  “怎么了?”
  按照公子的性子,若是王爷没经过他同意就这般碰他,怕是早就被打死了。
  “公子,心仪王爷?”有霍闻宣和千予在前,他自是不用说便懂。
  “裴元,不喜欢他吗?”
  霍叔待闻宣公子那样好,都打断了他的腿,若是庄主知晓,还能有他的好果子吃吗?
  裴元一颗心简直拧成了麻花。
  “我承认他对公子是挺上心的。”
  “之前公子总是一个人,在庄内还好,毕竟有少庄主黏着,可在百花谷的时候,闻宣公子一走,千予公子又整日沉迷医术,您自个十天半月都不说话,但是和王爷在一起时,我瞧得出公子的开心。”
  “只是庄主向来待您严苛,他的脾气您是知道的。”
  裴元没什么太大的心愿,就只希望他的公子平平安安,他左右凝了凝脑子。
  “不过,我想以王爷的性子,肯定会冲在前面保护公子。”
  “所以只要公子无事,爱喜欢就喜欢着。”
  “而且还有裴寒,他功夫高,庄主要是真生了大脾气,他肯定是能拖上一二的,不指着王爷,我们两个也不会让公子受委屈,还有少庄主。”
  他这三言两语下去,不知道的,还得以为鸪云山庄的庄主是个不通情理的恶人。
  “师父的性子,哪有那么差。”
  “庄主最是讲规矩,罚的您和少庄主还少啊。”
  “先生呢?”门外传来了封天尧的声音。
  临风守在门口,“在里面。”
  “林延明日便到了,你,要先回吗?”他若不想见他,可以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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