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理智说要逃,情感没躲掉。
凑巧拼合的家庭教化出与血脉不相上下的亲缘,温存一时有若一世绵长。
纵然来日遭受光阴的隔阂暌离,历经千难万险,跨越时代的长河也会横渡到对方身边。
织田作之助于她,是温暖的火焰。
远远观望尚可,跳跃的光明照不亮前路的晦暗。倘若上手碰触,就会在剧痛中受毁灭,被燃烧,要是想不开忍痛拥抱,必定发出皮肉炙烤声,叫遍体肌理烤焦为硌手的黑炭。
顾虑重重,反倒忘了词,好似平白被人用榔头敲打脑袋,她连忙错开目光,收起眉头,低下去的脸在灯光照耀下是有些伤心的。
织田作之助没想那么多。
他为人通透,性情洒脱。在他那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一码事归一码事,不另外拧巴与扭捏。在天衣无缝的作用下,环境、外物对他的伤害更是大幅度减弱。
少年时期的他,和他手里的两把枪械一般,冷冰冰,具有合金一样冷硬的心。
他没有弱点,不会被制服,在生死边缘徘徊也没对生命产生过丝毫畏惧之心。
直到他有了梦想,找到新的人生目标,收养、费心照料着路边捡到的孩子,目睹她一点点长大,从膝盖长到他胸膛附近,仿佛与心脏联结,每份吐息都牵引着他的心绪。
钢铁塑造的铜墙铁壁被那春日般的暖意融化,荒无人烟的沙漠开出新绿的嫩芽。
他的孩子就像泼泼洒洒的含羞草,分外惹人怜爱。稍稍逗弄一下,就着急地收拢起自己的叶片,要是紧抓着不放,就会小心翼翼地藏起来,担心暴露了自己的怯弱与不安。
他捉着女儿的手,在她手背亲了亲,“我们回家吧。”
“好。”
回到家的女生,单手按着父亲肩膀,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完蛋,她把太宰老师和中也忘记了!
蹲下来替她脱鞋的红发青年,单只手掌包裹着孩子脚腕。他揣摩出女儿的心思,揽住女儿的腰,一个轻扛将人抬起,“没事,他们自己会解决的。”
进行寻常交谈的两人提到的会所,接连不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枪响。
无辜被殃及的服务生们,钱财没收入多少就受到牵累。连央求的资格也没有,就被港口黑手党行动部队“黑蜥蜴”扫射作一团分辨不出谁是谁的碎肉。
“太宰先生,抱歉,在下来迟了。”晚到场的游击队队长芥川龙之介严正肃立,向镇场的老师鞠躬致歉。
为首的黑发青年摇摇头,“没关系,是来得太快了。”
“要是再晚一些,等我们全部解决掉,你再来,不是更好?什么都没有做,捡了个大便宜,就像你一样,存在与否,于这里、那儿,都是一个样。”
“要不是遇到世初,耽搁了一些时间,此刻场子早清完,你还得感谢她才是——为你慢吞吞的拖延凑够狡辩时间。”
又是她!明明是在横滨,明明是太宰先生交予他的任务,她还恬不知耻抢他的活,好进太宰先生的眼……芥川龙之介拢在袖子里的手握成拳头。
“还等什么,动手啊,还要我请你不成?姗姗来迟的游击部队队长阁下,劳烦你动动你的尊手,杀他个片甲不留。”
“太宰先生折煞在下了!”
“太宰——”被太宰治设计弄沉到游泳池,还开启净水模式,只差在泄水口挤作一堆渣渣的中原中也,抹掉面颊满溢的水,“你说你和世初睡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保证我这回可没有说谎哦。”
眼疾手快的太宰治跳下座位,避开从头顶扫过的裤腿,“讨厌,中也也到叛逆期了,算算日子不是该过了?可是你的身高好像没怎么变欸!”
“世初喂你的牛奶都不起作用嘚!”
不管了,他要狠狠捶这家伙一顿!今日这儿就是太宰治的葬身之地!他要在对方的坟墓上多踩几脚!全身湿透的中原中也再也抑制不住疯狂飙升的杀气。
这边打打闹闹,那头尸体横陈。作为分界线,坐在其间的成年女性,港口黑手党五大干部之一的尾崎红叶,闲来无事,摇着红酒杯,“感情真好呢。”
此后,港口黑手党两大干部在风俗产业单独开了间房的香艳新闻,在横滨广为流传。
据悉,他们玩得不可开交。二人开完房后,还不尽兴,不顾另一位干部尾崎红叶在场,愣是情不自禁,打情骂俏,上演火辣辣、热腾腾的追逐戏。
那动静啊,屋檐都被顶烂,大半个营业场所被夷为平地,除黑手党之外的知情者全被灭口。
听到消息的中原中也,一拳打碎一堵墙,“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瞎传的谣言!”
被他抓到的话,对方就死定了!
“啊,我的一世英名……”同样收到消息的太宰治,抱着学生的腰撒娇。
脆口甘美的青苹果洗干净,切块,撒上盐粒,送到他嘴边。他张口咬下女生喂给自己的果块,“是不是要用御神水驱邪比较好呢?”
“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吗?”女生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躺着看电视还边吃东西,有被噎死的风险。
企图描述的太宰治,舍近求远,大拇指和食指圈出一个圆,“小小个,黑碌碌,不仅会飞还会跳,移动速度极快,经常出现在天花板、墙壁等令人始料未及的场合……”
蟑螂?饱受昆虫伤害的世初淳心有余悸,“那的确挺可怕的。”
第236章
天空和大地是两把广大的梭子,在寰宇间纺织着细密的丝线。放学回家的奴良陆生被扎得密不透风,浇了个透心凉不说,拼命踩自行车脚踏,就差蹬出火花,还没能跋涉过淹没半个轮子的积水。
好不容易涉出去,没骑出几步就得停下来,擦擦雾蒙蒙一片的镜片,抹掉水液浸湿的眼。
搁老一辈的说法,近期天气境况恶劣,大半原因是有妖怪作祟。雨女是首个被怀疑的名单。
身为魑魅魍魉之主,奴良陆生自当义不容辞——个鬼啊!管天管地,谁能管得了老天下大雨。
追溯起来,自从他见过爷爷口中的婆婆之后,他经历的霉运就一直没有停过。他至今还没有从奶奶依恋着,奶大了父亲的婆婆是个男人这茬子上醒过神。
他再不敢置信,可腰间持续鸣颤的弥弥切尔,知会他退魔刀白夜的持有者是对方的事实。步入封印流程的银白发男性,确乎是符合爷爷描述的美人长相,只是……
为什么美人会是个男的啊?!请把女性的称谓还给女性谢谢!
遭到严重打击的奴良陆生,偏偏不能与乐于看他笑话的爷爷阐述。总有种会被嘲笑的预知。
事实上,说出来也真的会被嘲笑。
天禾桥依山傍水,瓢泼大雨作江水之势奔涌。奴良陆生骑车经过低矮桥墩,一名女性撑着伞,走在他前头。听闻脚踏车铃响,转过身,深海般蔚蓝色伞面转动,剪开浓密的水幕,转出分散的弧形。
沛雨甘霖,拉开一道烟岚云岫的屏风。暴雨如注,簌簌而下的雨露装点得山深景更秀。
自伞顶流利倾落的滚珠,在骑友和行人中编织出一层似有若无的纱帐。奴良陆生只觉跟前一晃,才擦好没多久的平光镜眼镜又被充沛的水汽溅湿,视野一片朦胧。
曲径幽眇,水色朣朦。然后全世界的噪音都寂灭,头顶、肩膀不再有雨水哐哐砸落,有绵柔的布料贴住他脸颊,擦拭掉遮盖他视线的水渍,跨过阻碍的三重障蔽,人清晰地在眼前展现。
初见则像重逢,要普天匝地的风雨摇摆欢庆。
和孙子讲诉往事当晚,奴良滑瓢慢悠悠抖落烟杆上盛放的烟蒂。他吁出一口长长的白烟,直言,“你会喜欢她的。”
奴良组一代大将望着自己尚在成长期的继承人,一字一句,如同毋庸置疑的预言,或是法官宣布的判决。“毕竟,这是你割舍不掉的血脉。”
初次听到类似于命中注定的言语,奴良陆生嘴上不言,心里却不以为然。
可他确确实实是因流着奴良滑瓢的鲜血,才当上魑魅魍魉之主,也因着这个身份,使用着奶奶流传下来的退魔刀弥弥切尔。
如此,又怎能回避得了同样世代相传,混进骨血流传下来的,对这一位的爱惜与眷恋?
又或者,仅仅是糟糕的霪雨下,一人苦闷地长途跋涉。淋浴着狂风暴雨,一个人走出很远的路。忽然遇到愿意为自己停留、撑伞的旅人。对方轻柔地揩拭掉他面颊沾染到的水痕,因此造成的错觉……
比起世代相传,直至今日转移到他手上的退魔刀白夜的指引,心内的喧噪激昂到似乎连同血管一同震鸣。
它一声声,一句句,混合着远方筛锣擂鼓的闷雷,使他更宁愿听从内心的声音。引得那句话脱口而出。
“婆婆!”
给这可怜见的孩子擦脸的世初淳,手狠狠一抖。
她哪来的这么大的孙子,这娃娃感激人的方式也太另辟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