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群山青翠,延绵若织绣,险壁高峻,崎岖悬石板。不设防出现在桥边的女性,容易让人联想到神秘莫测的雨女。
  相传,雨女性淫,最喜幕天席地与人野合,男女不忌。要是经不住诱惑,与之结合,轻则一命呜呼,重则祸连全族。若能抵得住引诱,她就会满足过路人的心愿。
  从前听这故事,年幼的奴良陆生认为,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傻的人,宁可一期一会,断送身家性命也要与那妖怪缱绻缠绵,此疑问在看到这人的脸时,有了回答。
  又生出新的疑问。
  要是,过路的行人艰辛地抵御住诱惑,之后要求雨女满足自己共赴巫山的愿景,不得损伤自己和族人性命,今生今世都要和他在一起,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搁这卡bug呢?世初淳为这几乎是冒犯的言论蹙起眉头,她认真想了想,“超过一个愿望,不会成立吧。”
  奴良陆生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说出心中想法,被雨打得冰凉的脸颊,臊到犹如热油里滚两回。
  顾念着对方还是学生,又是个未成年的因素,世初淳不好叫人一直淋雨。“我家就在附近,要去坐坐吗?”
  十分符合妖怪引诱行人回家加餐的刻板印象。
  于是,百分之百纯人类无添加的女生,带回四分之一混血的半妖。拘谨的男生载着她,她坐在后座高举雨伞。
  车程颠簸,仔细闪到几百岁老人家腰的奴良陆生,一口一句婆婆,叫得特别顺,特别乖。他好心讯问婆婆的感受,会不会有被硌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以为这人被雨淋傻了的世初淳坦然地应下,思量着到家熬点姜汤,给这孩子去去寒,水都进脑了。
  奴良陆生心想。他婆婆好年轻。
  世初淳捉着他后背的衣服。她孙子真乖巧。
  世初淳提供浴室给奴良陆生洗澡,拿新衣服供他更换。
  围观的咲乐听了个大概,连滚带爬跑向书房,“爸爸,我要当姐姐了!”
  辈分错了。解释是伸出又收回的手,世初淳想起父亲不在家,干脆由着妹妹去。
  岂料真嗣也跟着有样学样,兴高采烈地跑去卧室,“爸爸,我要当爷爷了!”
  这亲戚关系的认知是一个赛一个离谱。
  趁客人清洗的间隙,世初淳抽空给弟弟妹妹们讲解课堂小知识。
  他们是弟弟妹妹,姐姐生下的孩子,咲乐、真嗣要管孩子叫做外甥、外甥女。孩子们管他们叫姨妈、舅舅。姐姐孩子的孩子,咲乐、真嗣要管孩子叫外孙,外孙们管他们叫姨姥、舅佬。
  “明白了吗?”世初淳敲敲黑板。
  “明白了!”孩子们异口同声。
  “铃铃铃——”横滨五角大楼,红发青年接到来自儿子的夺命连环call。
  他滑动屏幕,接通手机,嗯嗯啊啊了一阵,挂断电话。
  同事问他,出了有什么事吗?
  织田作之助答,儿子打电话来,说自己要当舅舅了。
  路过的中原中也捋了下织田作之助的家庭关系,脚下一个没踩稳,径直掉下楼梯。好在帽子没掉,手扶住了。人也没掉,凭借异能力贴在楼梯反面。
  整天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路上的黑手党干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百九十八天见不到人影。
  不是在北方镇压这个,就是去南方推平那个,看这工作强度迟早有一天要猝死在职业岗位上。还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堪称港口黑手党最佳好员工,每个老板最心水的下属。
  这下好了,钱赚得够够,只差收拾包裹和老板一起过。
  如今钱有了,老婆没了。肚子还揣上不知道哪个杂种的娃。他这时候找上门去,让世初踹掉那人,换他上位还来得及吗?甭说一个孩子,再来一百个,他也是养得起的。
  港口黑手党员工们,昂首观望自家的干部在那里抓耳挠腮,说一些“有钱是多么寂寞啊。”的屁话。
  “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寂寞呢?”羡慕不已的樋口一叶舔着雪糕。
  下辈子吧。芥川银的雪糕糊到了口罩。
  之后,两位少女都因长时间抬头观测干部的返祖行为,双双扭到脖子。她们由原因推导出结果——中原中也干部的异能力对部属的脊椎不是太好。
  晚上,织田作之助下班,洗漱完,在两个房间挨个看过五个熟睡中的孩子。
  得知学会打电话的弟弟打小报告的长女,和他说明了关于舅舅的前因后果,并调侃他跨过爷爷的身份,直接当上重爷爷是什么感受。
  红发青年抱起全家唯一还醒着的女儿,在半空掂了掂,人工称量她最近的分量是否有清减。“经历还挺新奇的,估计一般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一次。”
  虽然他不是什么一般人,但是能体会到别人两辈子都体会不来的事,也挺值当。
  夜深人静,饮酒买醉的中原中也,委屈到泪洒巴江,就是没被弄得人仰马翻的酒吧老板委屈。
  酒壮人胆,他抱着新开启的葡萄酒来敲心上人的窗。人未见面,声先嚷嚷,“世初,不要当舅舅!”
  又喝酒后爬她房间窗户。
  咦,又?之前他爬过?她咋没印象。以防失足摔伤,世初淳主动拉人进屋。
  酒鬼不肯,说来说去都是那套轱辘话,“世初,不要当舅舅。”
  女生握着他的手,试图叫他清醒点,“中也,我当不了舅舅的。”
  这个回答并不能使喝醉酒的人满意,反而起到负面增益效果,酒品不好还爱饮酒的人,霎时悲愤得不能自己,“也就是说,有机会的话,世初还是要当舅舅,对不对?”
  第237章
  “中也,就算有机会,我也不会当舅舅。”
  “哦——我就知道!世初你果然是想要当舅舅!”
  攥着她衣角的酒鬼,撒起酒疯的威力令人望尘莫及。中原中也摇着她的袖子,左右拉扯,再沿着她的手臂,抚摩她的手肘。“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呀,被我说中了吧!”
  “没什么。”她只是望风而靡。
  这逻辑吧,要说有逻辑,那就是实打实的唯心主义。要说没有逻辑吧,还会掺和一些乍一听挺能糊弄人的歪理在里头。今天是和舅舅过不去了吗?
  世初淳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并不想要当,也不会当舅舅。可以进屋了吗?”
  以为自己传达得够明确的女生拉人,上手感觉像在拉一头死犟的牛。
  本来要点头首肯的赭发青年,闹起别扭。他扒拉着门窗不松手,黏着的重力吸附其上,咋掰都不好使,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讨价还价,“不行,你都没有对我好!”
  大半夜被敲击声吵醒,没开窗把夜半扰民者一脚踹下楼,反而怕人摔伤,邀请他进屋,还不够好?世初淳拿出哄弟弟妹妹的心态,虚心请教。
  “那,我要怎么做才算是对你好?”
  “你要……”脑袋跟塞了棉花似的的醉鬼,分出眼光偷偷观察她。他双颊烫得厉害,耳廓都要蒸熟了,只是这抹热意与绯红,与水滴汇入河流相当,是旁人很难察觉出的,“奖励我。”
  世初淳取出奖励孩子的贴纸,撕开了,在不请自来的客人额心贴朵小红花,再摸摸他的头,“这样可以吗?”
  “不行!”被当三岁孩童哄了的中原中也,悲愤交加。
  见心仪对象怎样试探都不得章法,他大起胆子,凑到她面前,作小鸡啄米状,在女生唇瓣点了点。他亲完,停留在彼此呼吸相闻的距离,舌尖舔舐过自己略干燥的嘴唇,带着点回味。
  “这样……才可以。”
  不要试图和醉鬼讲道理,世初淳和自己说。讲了也是白讲,浪费口舌不说,还有几率引起人逆反。
  她双手捧住中原中也的脸,在他下唇吧唧一下,“是这样吗?”
  “嗯……”得偿所愿的黑手党干部,扭扭捏捏地由她牵着手,跟着她进屋。
  中原中也跳下窗,忽觉头顶一空,皮革手套摸向头顶,找不到依赖的帽子。他顿时手忙脚乱,出声吵嚷,“我帽子呢,我帽子不见了,世初,我的帽子——”
  在人急出哭腔之前,世初淳从地上捡起礼帽,妥帖地戴回他头上。“在这,没有不见哦。”
  她调整帽子转向,替他戴好,牵着他两只手,放在帽檐两侧,感受依傍事物的存在以便安心。
  “夜深了,要小点声哦,真嗣、咲乐两人在睡觉,吵醒了他们可就不好啦。”
  睡觉?缚着十字交叉领带的男性,想起某个混蛋以炫耀的口气描述他和世初淳睡觉的情景,心底那股好不易强压下去的憋屈,携带着烦闷,排山倒海来袭。
  中原中也在昏沉的脑袋教唆下,趴在地砖上撒泼打滚。“我也要睡觉,我也要和世初睡觉!”大有不答应他,他就要闹了的趋势。
  应当说,正在闹腾中。胡搅蛮缠的程度与之前喝醉酒还挺一脉相承。
  世初淳动手,捂住他的嘴,中原中也张嘴,反口咬住。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