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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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却秦振英声,后世仰末照。李白《古风五十九首》
  必得大国之与,邻国之助,《六韬豹韬少众》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诗经鄘风载驰》
  急急流年,滔滔逝水。关汉卿《【双调】乔牌儿》
  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童谣
  第149章 涉溱水山间呢喃
  山间岚气浮动,石亭上垂着串串紫藤花。萧岐在亭中席地而坐,一手抱着陈溱,一手却被陈溱捉着。
  陈溱看着他,一双眸子明净清丽,像是掬了潋滟水光。
  她伤得不轻。剑伤还是小事,可接了顾平川那一掌后,她周身经脉就撕裂般的疼,内力也提不上来。
  见萧岐茫然不知所措,陈溱便一手撑着地,想凑近些,孰料扯到了臂上伤口,不由一声闷哼。
  萧岐紧忙抱紧她道:我欢喜得很。
  心仪的姑娘靠在他怀里跟他说喜欢自己,萧岐怎么可能不欢喜?
  陈溱仰起脸,鼻尖蹭着萧岐的耳垂:你都不笑。
  紫藤花垂下一片缥缈的珠帘,映在亭中两人的面颊上。
  陈溱在他颈侧吹气如兰,萧岐瞬时耳根通红。可他既忧心陈溱的伤势,又被陈溱惹得意乱魂迷,哪里还笑得出来?
  唉!陈溱轻叹一声,佯装怅然,是不是我醒悟得太晚,你如今已经不喜欢我了?
  不是。萧岐将陈溱抱开些,以便看着她的双眼,我从小就喜欢你,一直喜欢你。从你把我洛水捞起来的时候,我就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善良、勇敢、漂亮的姑娘。
  他说完这话,双颊已是一片绯红。
  陈溱靠在萧岐胸前,额头蹭着他心口,道:你喜欢了我这么久,那我以后一定加倍喜欢你。
  萧岐微微皱眉:你的伤究竟
  陈溱打断他,道:《风度玉关》与《潜心诀》相克,我若真有内伤,你要倒行逆施为我疗伤吗?
  萧岐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有何不可?
  陈溱笑道:可那样的话,我们两个都会负伤,如果到时候有人偷袭,我们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我是想跟你同生共死,但也不必死得这么快。
  萧岐知道陈溱有意安慰自己,便不再多言,只把她往下放了放,想让她枕在自己腿上,以便歇得舒服些。
  陈溱却抱紧了萧岐的腰,道:别动,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拂衣已落入湖中,陈溱双臂搂着萧岐,问道:九月廿五那日被烧掉的艨艟,本来是给我们准备的吧?
  萧岐怔了一瞬,闭口不言。
  陈溱道:都这种时候了,我想听你说真话。陈溱的脸颊在萧岐心口蹭着,耳边就是他悸动的
  心跳。
  萧岐迟疑片刻,道:是。
  为什么不在汀洲屿上和大家说明白?陈溱问。
  萧岐低头看着她,忽然鬼迷心窍了一样伸手去摸她的脸颊,孰料又被陈溱一把抓住。
  陈溱抬眼注视着萧岐,把他的手递到唇边轻轻亲吻了一下。像烟波湖畔浸了朝露的桃花瓣,柔软、清润,和他的手背一触即分。
  萧岐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像是芍药绽开层层花瓣,像是春水泛起阵阵涟漪,分明那么轻盈柔软,却能触动心弦。最要命的是,这触感竟和那日太阴殿石廊中印在他后肩的一模一样。
  陈溱摩挲着萧岐的指节,瞟向他,问:为什么?
  萧岐心乱如丝,老老实实道:江湖多侠义之士,我若如实相告,你们岂会由着我?
  陈溱早料到会是如此,便叹了一声,抱紧他问:你信我吗?
  萧岐的手终于得了空,抚着她的发道:我信。
  那好。陈溱仰头看他,从前的事我不管,以后有什么都要告诉我。
  好。
  初春时节,山风微冷。萧岐运足功力让自己周身热络起来,又紧紧抱着陈溱,可她的脸色还是愈发苍白,手也越来越凉。
  萧岐把陈溱的双手攥在手心,遵守之前的承诺不去切她的脉,只是替她暖着身子。
  陈溱听完萧岐所说,皱眉道:他死了?
  嗯。我们把他送到巨门堂后,他就没再醒来。萧岐道,季景明如今在淮阳王府,我请了不少淮州名医为他诊治,虽略有起色,可还是问不出什么。
  也是个可怜人。陈溱道。
  这时,忽有一声音道: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还说别人可怜?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来人器宇不凡,一身黛蓝道袍却湿淋淋的,正是碧海青天阁的掌门宁许之。
  陈溱望他一眼,笑问:宁大侠怎的这副模样?
  下水捞人了。宁许之三步并两步走入亭中,又瞪着陈溱和萧岐道,我真是欠你们两个的!
  陈溱和萧岐互看一眼,皆忍不住笑了出来。宁许之此时过来,自然是来给陈溱疗伤的。
  孟启之等人回到碧海青天阁后,就将汀洲屿之事尽数告知了宁许之。孟启之和高越之对萧岐颇为赞赏,宁许之也不信萧岐会做出兔死狗烹的事。
  宁许之看了萧岐一眼,在他身旁蹲下,扶着陈溱双肩问:还能自己坐起来吗?
  能。陈溱在萧岐怀里歇了许久,此时体力已经恢复,便从萧岐手中抽出双手支着地盘膝坐下。
  萧岐扶陈溱坐好,又对宁许之道:山上风大,宁大侠先运功把衣裳烘干吧。
  要不是柳玉成那疯丫头不要命了似的跳进湖里,我用得着下去救人?宁许之骂完柳玉成又骂萧岐道,还有你,你抱着她跑这么远做什么?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顾平川想躲,就没人能找得到。柳玉成怕再等十来年,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地跳进烟波湖。可顾平川即便受了伤也不可小觑,宁许之岂会由她胡闹?
  萧岐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陈溱抱走,于是低头不言。
  宁许之定是记挂陈溱的伤势,所以才不顾衣衫尽湿赶了过来。陈溱心中感激,对他笑道:我们跑了这么远,宁大侠还能找到,真是厉害!
  省点力气,别说话。宁许之教训了陈溱又冲萧岐摆手道,一边儿去,给我护法。
  萧岐识相地走开,在亭外不远处抱刀站着。
  宁许之略微烘了下衣裳便将双掌抵在陈溱背后。运功疗伤必然要将自己的内力输送到对方体内,正是因为如此,内功心法相克的门派互相疗伤才必须倒行逆施。
  宁许之刚将内力输进去,还未运转一个周天便皱起了眉,问道:你怎么
  陈溱攥紧双拳,努力摇了摇头让他不要说。
  宁许之瞥了眼不远处的萧岐,压低声音问陈溱道:是那一掌?
  陈溱点点头,额上渗出细汗。
  他竟这么狠。宁许之缓缓递送内力,蹙额道,你如今这副模样,不管谁来都不能将内力运转至你全身,这可如何是好?
  陈溱一笑,安慰他道:即便疗不好,宁大侠也无须自责。再说,我娘当年不也好好的吗?
  宁许之闻言一顿,片刻后叹息道:你跟我回东山,我师父或许能医治。
  陈溱微微点头。
  一炷香后,宁许之刚把双掌收回,就听有人叫道:秦姐姐!
  喊话的小姑娘自然是宋司欢。上元节刚过,宋司欢就离开了杏林春望,可她刚在小馆中点了碗面,就听到了陈溱和顾平川二月二日会在烟波湖风雨桥上比试的消息,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淮州。
  宋司欢双手叉在腰上喘着气,道:你们怎么跑这么远,让我找了半天。
  陈溱跟萧岐对视一眼,冲宋司欢招手笑道:过了个年,好像长高了些。
  宁许之也起身给宋司欢让位置,道:来得正好,你给她看看外伤,我去找点吃的。
  宋司欢仰头朝他道:多谢宁大侠啦!
  宁许之闻言步子一停,回头指了指萧岐陈溱宋司欢三人,道:真是欠你们三个的!
  宁许之走后,萧岐走入亭中,在两人身边坐下。
  宋司欢用小银剪把陈溱伤口处的衣裳剪开,又敷药包扎。
  血痂把皮肤和衣料粘在一起,每剪开一处,衣裳和伤口剥离,都流出新的血来。每剪开一处,萧岐都要皱一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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