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说罢,与李摇光一同向后退了几步,而后转身离去。
  陈溱这才松了一口气,二月份的天,手心竟起了一层冷汗。
  咳
  河边传来声响,陈溱暗道不妙,王玉衡已经电也似的从她身边掠过,道:什么人!
  陈溱忙快步跑回去,就见王玉衡手握匕首站在宁许之身前六尺处,冷笑道:好啊!
  李摇光也绕到他们面前,俯下身来捏着嗓子笑道:宁掌门,又见面了。这是在给人疗伤呢?
  别废话,直接上。王玉衡道,谁知道他疗伤到了哪一步,说不定下一瞬就会站起来。
  王玉衡与李摇光一拥而上,宁许之的额上冒出了汗,他若不放手必死无疑,若是放了手,面前这孩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白练似的剑光自身后一闪,王玉衡和李摇光连忙弯腰闪避,回头一看,就见那秦三手握拂衣朝二人挥来。
  刀剑的好处就在于,即便没有内力傍身也能靠利刃伤人。
  拂衣吹毛断发,王玉衡和李摇光不得不避。可陈溱刚开始用软剑,剑身扭得像条鞭子,半分气势都没有。
  李摇光噗哧一笑道:我当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高手,原来是我想错了!
  陈溱心中亦是焦急,可她越急剑使得就越没章法,软剑在她手里简直要变成一条麻绳。
  宁许之道:莫慌,催功御气,化气为劲,使剑身直挺!
  陈溱恍然大悟,咬牙告诉自己静下心来,丹田传来一阵暖意,顺着经脉延伸至手臂。
  铮的一声,拂衣发出嘶鸣。
  王玉衡向后退了两步,掏出三枚铁钩,嗖嗖嗖地朝三人打去。陈溱侧身躲避,又朝宁许之的方向跨了一步,将拂衣一挽,由下向上一挑,于空中割断了另外两枚铁钩。
  王玉衡皱起眉头。他的匕首只能近身作战,而软剑挥舞起来完全可以护住身前三尺,拂衣是削铁如泥的名剑,他不敢贸然上前。
  我来!李摇光道。她的追魂刀是剑庐所造,绝无可能轻易折断。
  长刀通体漆黑,拂衣剑身雪白,一黑一白两道刃影交缠在一起,如日夜交替,耀眼夺目。
  李摇光力气极大,她双手握刀狠
  狠劈来,压弯了拂衣剑身,震得陈溱虎口生疼。
  陈溱不敢松懈,浑身气劲汇集,手臂发力,拂衣雪亮的剑身弹了回去,把李摇光的追魂刀震得向后一扬。
  王玉衡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一招靠的不是绝妙的剑术,而是精巧的剑和浑厚的内力。
  或许,这小姑娘并不会使剑。
  第17章 试霜刃应变无方
  李摇光被拂衣一震,后退两步脚掌蹬地稳住身形,未作停留便又持刀冲上前来。这一次,她避开拂衣,用刀尖去刺陈溱。
  那么重一把刀握在她手里却灵巧得像中空的竹竿,陈溱身法不好,左右躲闪间,右肩还是被她刀刃所伤。
  与此同时,王玉衡的铁钩又一次袭来,陈溱只得滚到地上躲开。
  三枚铁钩咔咔咔打在地上,李摇光的刀也朝也追了上来,像是要给她来一个腰斩,陈溱连忙起身用拂衣去挡。
  两兵刃中间交接,尖端各自向前,如一把张开的剪刀,一端刺进了李摇光的胳膊,一端砍上了陈溱的肩头。
  而后,两人俱在交接之处发力,将对方弹开。
  陈溱肩上连挨两刀,疼得快要提不起剑来。她一直注意护着宁许之和那孩子身侧,如今离他们已不足两丈。
  她看到了宁许之额上映着火光的汗珠和微微跳动的眉头,她看到了那孩子背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和红得发紫的血瘀。
  不行,不能停下。
  宁许之和这孩子的性命如今都系在自己身上,她必须撑下去。
  陈溱又一次站起来,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再来!
  王玉衡和李摇光吓到了,却不是因为这小姑娘身上浑厚的内力,而是因为她骇人的韧劲儿。
  可这江湖,向来就是你死我活,王玉衡按下李摇光道:我来。
  他两三步闪至陈溱身前,弯腰用匕首一勾,刺的是她的腰腹,陈溱用拂衣横在身上挡开,复又将拂衣一扬,准备还王玉衡一剑。
  奈何王玉衡身手敏捷,已经离开了身前三尺。
  陈溱忽然就想起了顾平川对付独夜楼流星针时所用的剑法,倘若自己能有那样的剑术,王玉衡应该根本近不了自己的身吧。
  终归是不够强。
  王玉衡试了三招后,心里已经有了底,他再一次朝陈溱移去,匕首直指心口,陈溱将拂衣提到心口的高度,用力一挥。
  王玉衡在她身前六寸时忽将匕首一转,尖端朝下,刺往她的腿。
  陈溱连忙向后仰,可腿的高度岂是后仰就能避开的?她索性双脚离地,直直往地下躺去,可仍是被划了一道。
  此番情景正中王玉衡下怀,他以匕首紧逼,迫使陈溱无法起身,左手伸入怀中,又摸出两枚铁钩
  铮
  兵刃相撞之声响彻山林,惊起一群群正当好眠的飞鸟。
  王玉衡连人带匕首被挑飞,一柄长剑横在陈溱面前,剑尖泛着莹莹青光。
  陈溱第一次见宁许之使清晏,她一手撑着身子坐起,看着面前披着蓑衣的背影,不由想起了故事里那些挺身而出护人于身后的侠客。
  宁、宁大侠
  宁许之微一偏头:调理内息,别说话!说罢就提起长剑冲至王玉衡身前。
  宁许之方才给那孩子疗伤,内力受损,王玉衡轻功巧妙,堪堪闪过。宁许之并不愿与他们做过多纠缠,毕竟打得久了,就会暴露出自己真气不稳。
  所幸王玉衡和李摇光之前被他打过一次,如今还心有忌惮,不敢和他硬来。李摇光将刀抵在身前,道:宁掌门,你这是故意为难我们独夜楼?
  宁许之呵呵一笑:你们也配让我为难吗?
  正值此时,火堆旁的孩子忽然一笑,清而冷,莫名让对峙的几人都静了下来。
  他气息极弱,声音也极为轻微:独夜楼想要我的性命,拿去便是,何必为难不相干的人?
  松软的青草上溅着那孩子刚刚咳出的一口乌黑毒血。
  他身上中了二十一根流星针,身前五根、身后十六根,都已被宁许之逼出。
  还好他习过武,有内力护住经脉,不然早就昏了过去,哪还有力气开口说话?
  李摇光瞠目结舌,指着他道:你是,你是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试霜刃萍水深恩
  王玉衡的神色亦是一变。
  他们两个离得远,只能瞧见这孩子目光冷冷,面色苍白,嘴角沾着刺目的血迹,赤着的上身满是血污。
  但显然已经被宁许之救活了过来。
  原来魁四堂也没成功。李摇光勾唇一笑,看来这次回到楼中,谁都不能笑话谁喽!
  宁掌门,告辞!王玉衡说完,拉起李摇光便跑。
  宁许之装模作样道:想跑?没那么容易!随便追了两步,就匆匆调头回来。
  陈溱按着剑昏了过去,眉头紧蹙,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宁许之忙将她抱到火堆旁,又对那孩子道:自己去把衣服穿上,再受了寒我可不管了。
  男孩十分诚实:坐久了,腿麻。
  宁许之便用剑鞘把那几件衣裳挑了过来丢到他怀里,又把陈溱放平,摸了摸她的额头。
  那男孩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衣服,皱了皱眉,极不情愿地一件件套到了身上,一抬头就瞧见宁许之正握着个小匕首割陈溱肩上的衣裳,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要给她治伤?
  宁许之应了一声,没看他。
  男女授受不亲,你莫要他顿了顿,开始找词,而后灵光一现,一板一眼道,莫要唐突佳人。
  宁许之回头瞥了他一眼:小屁孩儿,讲究挺多。
  那孩子坐的端端正正:男女七年不同席,我都十岁了。
  还真是个小屁孩儿。宁许之一笑,从箱笼里取出余郎中硬给塞的伤药和干净棉布,逗他道,这儿就我们三个人,我是男的、你是男的,那你说怎么办?
  男孩朝陈溱看了看。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映着她那一对紧蹙着的眉、轻颤的长睫,她嘴唇翕动,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
  看得他心头一颤。
  他并不会水,所以在洛水上漂了许久许久,久到自己都以为要带着这一身的伤痕漂到东海瀛洲岛去的时候,忽然支竹竿拦住了他。有人朝他游了过来,把他系到了自己身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