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在这近乎风一吹就要散的一把枯骨面前,没人会怀疑他的话。
谢容观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光是开口便已经用尽了全部的气血:“臣弟知道,皇兄从来便瞧不起臣弟。”
“从前臣弟百般讨好,您觉得臣弟趋炎附势,为了求一条活路攀附着您;后来臣弟平定骨利沙部,斩了夏侯安的脑袋,将官员们的把柄双手奉上,您觉得臣弟肆意妄为,做了这许多,却仍旧只是胡闹。”
“臣弟自知是皇兄的累赘,已经配不上皇兄,臣弟不再奢求许多,只希望皇兄能除掉这最大的一条蛀虫,让大雍海晏河清、江山稳固,臣弟便心满意足。”
即便皇兄再也不会与他亲近。
即便皇兄再也不会为他停留。
谢容观语罢顿了顿,仿佛喉咙中哽了什么东西,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的仿佛耳语:“臣弟便心满意足……”
谢昭仍旧一言不发。
他望着谢容观苍白的面庞,半晌眼神动了动,仿佛是被这幅脆弱的模样看的有些心软,终于缓缓上前,坐在床榻边沿。
谢昭伸手无声摸了摸谢容观的面颊,只觉得手指下的脸格外消瘦,感觉到后者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沉溺他手心滚烫的温度里,不由得动了动唇角。
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反而顺着面颊缓缓往下,安抚似的摩挲着谢容观的脖颈,在锁骨上通红如血的胎记上停留片刻,继续向下。
谢容观呼吸不由得急促一瞬。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谢昭,用那双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眼睛,努力描摹着黑暗中谢昭的轮廓。
由于视线闭塞,他的其他感官反而更加敏感,谢昭的手每到一处,他都克制不住的颤抖一瞬,苍白皮肤敏感的泛起潮红,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膛。
谢容观难以抑制的喘息起来,他心中的死灰冒了个头,悄无声息的复燃起来。
他不由自主的幻想起来,皇兄是原谅他了吗?皇兄是不是……明白了他的心意,皇兄是不是在怜惜他?
如果……如果……
谢容观感觉那只手在他皮肤上方划过,顺着领口的衣襟试探,指尖越来越近,那热度仿佛即将要触碰到他最敏感的部位,他屏住呼吸,下一秒,那只手却向旁边扯开他的衣衫,随后猝不及防的抽离开来。
谢容观还没反应过来,他光洁的胸膛便暴露在外。
他听到谢昭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情欲沾染的意味,唯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寒意,还有微不可查的心灰意冷:“容观,朕差点信了你。”
他说:“朕只差一点便信了你……”
谢昭望着谢容观的胸膛,那上面干干净净,连一丝青黑色的痕迹都没有,苍白的仿佛殿外白茫茫的雪,心口没有任何污点。
也没有他。
谢昭用力闭了闭眼,倏地站起身来,敛去了面上所有表情,在谢容观怔愣愕然的湿润眸光中,森然开口:“恭王通敌叛国,诬蔑当朝亲王,意图谋反,直接扔进大牢!”
他漠然的双眸中再无任何情意:“明日,朕要亲眼看着你行刑!”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写不到一万了,作业太多了,卡在这里让大家心痒难耐一下好了(
第70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手足兄弟相残过于惨痛,于是这个冬天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只瞥一眼天上厚厚的黑云,便无端令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心灰意冷的寒意。
天牢深处,天寒地冻,潮湿的墙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刀刃般冷冽的光芒。
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着无边的黑暗,却照不亮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谢容观靠在冰冷的墙角,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红色,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原本挺拔的脊背已经无法再维持他的倔强,只能痛苦的蜷缩着。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睛,如今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阴鸷,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水……”
谢容观的声音模糊不清,微弱的发着颤,他被扔进天牢便发起了高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喘息,夹杂着细碎的呻吟声。
若是往常,恭王轻轻咳嗽一声,太医便得飞快的闻讯赶来,然而他惹了皇上勃然大怒,一朝沦为阶下囚,别说是太医,就连路过的狱卒都不愿靠近。
那天谢昭话音刚落,下一秒,几个侍卫便闯进了偏殿,不顾青禾与明泉拼命阻拦,将谢容观扔进了天牢。
谋反之后,谢容观从自己的府邸到天牢,再从天牢到偏殿,偏殿到谢昭的寝殿,最后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天牢。
或许唯一一个不一样的地方,便是几个月前,谢容观被关入天牢时衣衫褴褛、鬓发凌乱,而现在好歹一身金贵的外衣没被强行脱走。
然而这样一看,却显得更加讽刺。
谢容观浑身上下穿着绫罗绸缎,仿佛还是从前那个恭王,然而却被毫不留情的扔进了最肮脏最简陋的监牢,明日便要行刑,身上一切天潢贵胄的象征都成了一种羞辱。
一切仿佛从来没有改变,这几个月就像是他与谢昭十几年陪伴的浓缩,先是互相警惕,然后相依为命,渐渐升出比手足兄弟更亲近的感情后,却又骤然撕破脸皮。
谢容观是乱臣贼子,谢昭是孤家寡人。
谢容观用了十几年的时间都弄不明白两人之间的天壤之别,他不甘心,于是又争来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证明了自己有多么愚不可及、一败涂地。
“水……”谢容观无意识的呢喃着,“好热,好难受……水……”
他的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阵阵钻心的疼痛提醒着他这条腿还属于自己的身体,左腿虽然还能动弹,却也虚弱得连支撑身体都困难,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或许他应该庆幸,皇兄将他扔进天牢时叫了两个侍卫。
否则若是让他自己走进天牢,当他下床的那一瞬间,大概便会因为剧痛而滚倒在地。
“呦,恭王爷明天都要行刑了,现在还叫水呢?”
狱卒闻声啧了一声,抬腿踢了踢铁栏,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响亮。
他斜睨着角落里的谢容观,眼中满是鄙夷:“啧啧,想恭王当初何等风光,仗着皇上的宠爱肆意妄为,现在却落得这般田地,真是痛快。”
谢容观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失焦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出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另一个狱卒凑过来,用手中的棍子挑起谢容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看看恭王这张脸,长得倒是不错,真是可惜了这副皮囊。”
他的手指在谢容观的脸上游走,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恭王爷怎么偏偏想不开要谋反呢?谋反前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现在呢?得罪了皇上,瞎了眼,瘸了腿,连条狗都不如。”
谢容观急促的喘息着,他垂眸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回话,也没有将一丝脆弱的声音泄露出来。
寒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起他凌乱的发丝。
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憔悴得不成样子,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唯有那双失焦的眼睛还保留着一丝往日寒星般的冷意,却也因眼盲黯淡无光。
“装什么倔强?”狱卒啐了一口,“谁不知道你恭王胆大包天,一丁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要不是上面有吩咐,早就把你扔出去喂狗了。一个谋逆的叛贼,还想有人给你送水?”
“去!给我安静点,”他威胁似的敲了敲监牢的门,“别再嚷嚷了。”
谢容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是要裂开,他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王爷!”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还有几声低吼,半晌,只见青禾竟甩开一众侍卫,孤身一人闯了进来。
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看到谢容观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下来,青禾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谢容观,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王爷……”青禾看到谢容观的右腿肿得厉害,心疼得声音都在颤抖,“您怎么能让这群人这么欺侮您?皇上……皇上和您只是生了误会,皇上一定会放您出去的!”
谢容观无法抗拒地喝下苦涩的药汁,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刀子,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在胸腔里燃起一团火,却无法驱散体内的寒意。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面色苍白得像是纸糊:“你怎么来了?”
青禾双眸含泪:“奴才才知道,王爷竟已经给奴才的家人安置好了一处宅邸,还帮奴才的妹妹赎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