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是啊。”
  谢容观慢条斯理的拉开衣衫,露出雪白胸膛上蜿蜒崎岖的黑痕,那些痕迹在他身上犹如遒劲的梅枝一般格外醒目,最上面的痕迹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他指尖划过胸膛,数着血管:“原主身上的毒还挺烈的,这么几天就蔓延到喉咙了,如果置之不管,再过几天就会彻底失声。”
  “然后是眼睛失明,耳朵失聪,再接着是四肢不能再动弹,直到五脏六腑都被啃噬个一干二净……”
  谢容观尾音发颤,仿佛是格外恐惧,然而只要盯着他漂亮的眼睛看上片刻,就会发现那不是恐惧,而是兴致勃勃的疯狂。
  【我很好奇。】
  系统在一旁小心脏乱跳,虚心发问:【我知道你特意把毒素留下是为了博同情,但如果让男主知道你已经病的说不出话,他一定会派人治好你,你不就没法赚到同情分了吗?】
  谢容观眯眼看了它一会儿,指了指窗外,答非所问道:“听见了吗?”
  【什么?】
  “小禄子被人猝不及防的拖到巷子里,捂住眼睛打晕,一两天都醒不过来的惨叫声音。”
  谢容观专注的动了动耳朵,盯着窗外,半晌叹气:“多么悦耳。”
  叫的像快死了。
  可惜他欣赏不了多久了。
  白丹臣与外族使臣勾结的书信被他小心翼翼的收在了府里,每晚给十二王爷教完课后便会回府,若是想要证明他是谋逆之臣,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到那些书信。
  而他一个请不来太医、又被皇兄厌弃,得不到救治即将病死在西掖偏殿的王爷,为了重得圣宠,当然要铤而走险。
  潜入白丹臣的府里盗取书信,便是他唯一的求生之路。
  *
  是夜,阴云翻涌着遮住了皎白月光,也遮住了守门人困意连天的眼睛,没注意到从墙外翻过来的一抹影子。
  谢容观悄无声息的进了白丹臣的卧房,白丹臣尚未回府,他在暗色中一点点摸索着屋内的摆设,转到一个花瓶时,忽然听到咯噔一声。
  花瓶缓缓扭开,只见花瓶底部竟还有夹层,里面装满了白丹臣这些年与外臣来往的书信,一封一封,触目惊心。
  先帝坐在龙椅上的时候,曾多次出兵攻打骨利沙部,然而每每都仿佛被骨利沙部摸透了行兵作战,屡战屡败,折了无数骁勇善战的士兵与将军,最终不得不与骨利沙部谈和。
  这些书信便是白丹臣叛国的罪证,谢容观拿起来刚要离开,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白丹臣回来了。
  谢容观神色一顿,慌忙将书信收敛起来,将花瓶归于原位,他恐怕白丹臣发现打草惊蛇,一封信都没有拿走,便匆匆顺着床沿离开。
  慌乱中竟不小心留下了一枚玉佩,悄无声息的掉在了地上。
  白丹臣走进屋内时,便看到了这一幕,屋内一片静悄悄,似乎从未有什么事发生,却仿佛总有什么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第一反应便是检查花瓶下的信,发现一封都没有少才放下心来余光一瞥,却看到花瓶底下多了一枚玉佩。
  这玉佩好生眼熟……
  白丹臣心头一动,捡起来仔细的看了看,那上面的纹路隐约组合起来,仿佛是一条龙纹,却不像黄袍上的五爪金龙,倒像是一条凶猛的蛟龙。
  能用蛟龙配饰的人,除了皇帝,那便只有……
  *
  第二天上朝时,镇北军忽然急报,骨利沙部在边境几次三番烧杀抢掠,闹得民不聊生,骨利沙部的王子沙尔墩甚至几次带兵越过边境试探。
  骨利沙部在先皇当政时,原本已经与大雍朝签订了互不侵犯的盟约。
  然而随着先皇暴毙,骨利沙部的皇帝也了退位,沙尔墩王子接任统领着骨利沙部,竟隐隐有撕毁条约,进军大雍的意图。
  越过边境便是明晃晃的挑衅,此消息传到朝廷上,朝廷顿时分为两派,激烈的争论起来。
  骠骑将军夏侯安率先出列,朝着龙椅上的谢昭抱拳行礼,眼里满是怒色:“这骨利沙部的皇子沙尔墩分明是瞧不起我大雍朝,如此不敬,若是不及时将人狠狠打回去,我大雍朝颜面何存?!”
  “皇上,末将请战!!”
  “不可!”
  还不等他语罢,宰相公孙止立刻出列,只见他虽然已经一把年纪,长须花白,腰板却格外挺直,闻言厉声呵斥夏侯安:“皇上刚登基不久,江山未稳,又兼之刚刚平定恭王叛乱,实在不宜大动兵马。”
  “且此时正值寒冬,骨利沙部在北方熟悉极寒天气,作战占据优势,若是意气用事贸然开战,极容易落入那骨利沙部的陷阱!”
  夏侯安顿时怒目而视:“宰相莫不是在说末将意气用事?”
  宰相冷哼一声,背着手不看他:“老夫何时提到夏将军?老夫说的是那等有勇无谋之人。”
  反正谁认了就是说谁。
  “你——!”
  自古文官武官便不对付,夏侯安闻言顿时勃然大怒,面色铁青,他身后的武将也一个个怒瞪着宰相,宰相这边的文人不甘示弱,一个个也挺直腰板瞪回去。
  “够了!”
  谢昭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桌案,一双鹰眸不怒自威,冷冷的瞥了一眼金銮殿上争论不休的两派:“骨利沙部蠢蠢欲动,这沙尔墩更是野心勃勃,绝不能轻纵。”
  “朕必然要出兵打下骨利沙部,只是何时攻打,派谁出兵,都必须一一仔细谋略。”
  “皇上!”夏侯安还是不甘心,“那骨利沙部侵犯我大雍边疆领土,难道就这么算了?”
  谢容观闻言眯了眯眼,还未开口,却见一向站在宰相队伍里的白丹臣忽然出列,跪地高声道:“皇上!臣有一计!”
  “臣听闻这沙尔墩王子格外向往我朝文化,且他刚刚当上骨利沙部的王,定然也没有必定出兵的决心,不过是试探一番。”
  “若是借着和谈请他来朝,以我大雍朝兵马震慑他一番,岂不不费一兵一卒,便能使骨利沙部安分?”
  白丹臣言辞恳切,条理清晰,一时间连夏侯安和宰相都不再言语,捋着胡子低头默默思量,谢昭却只是一言不发,定定的盯着他。
  直到白丹臣额头冒出冷汗,目光下意识躲闪,谢昭才勾唇一笑。
  “好啊,爱卿,当真是好计谋,”他黑色的眼眸暗沉,神色晦暗不明,“既如此,与骨利沙部交涉之事,便交给你吧。”
  白丹臣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磕头:“谢皇上,微臣定然不让皇上失望!”
  谢昭唇角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垂眸冷冷盯着他,眼神一瞥,却忽然见到白丹臣腰间的玉佩,只觉得那玉佩分外眼熟。
  似乎……
  是谢容观曾佩戴在腰间的玉佩?
  作者有话要说:
  白丹臣:这玉佩好生眼熟……
  谢昭:眼熟……是容观的玉佩?(勃然大怒)
  谢容观[害羞]:拼多多九块九
  第55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白丹臣心中隐隐生出喜意,只等一下朝就把信传去骨利沙部,却忽然听到谢昭开口,声音平稳如常:“爱卿,你腰间挂着的玉佩,朕似乎格外眼熟?”
  “玉佩?”
  白丹臣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捧出,笑的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恭王殿下的玉佩。”
  “恭王殿下昨日与微臣生了些误会,但恭王殿下为人温和,得知是误会后便前来微臣府上,给微臣赔罪,临走不小心落了个玉佩在微臣这里。”
  他将玉佩小心翼翼的塞到袖子里,跪地磕头:“多谢陛下提醒,微臣下朝便将玉佩物归原主。”
  恭王殿下为人温和?
  殿上所有人闻言都不由得一顿,只觉得这个白丹臣大约是疯了,要么就是难以自拔的爱上了恭王,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谢昭靠在龙椅上,眼底不由得一沉,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案,心中自然也和大臣们想到了一处。
  谢容观向来眼高于顶,昨天还要提剑将白丹臣砍了,短短几个时辰却去他府上赔罪,甚至还让白丹臣说出为人温和这样的胡话……
  他对白丹臣究竟有多么温柔小意?
  像对他一样羞涩,用那双狐媚狭长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白丹臣?
  像对他一样温顺,用白皙的面颊蹭着他,伸出舌头轻轻舔着白丹臣的手指?
  再者,这玉佩挂在谢容观腰间,若是普通行礼谢罪如何会落下?此等贴身的物什都能落下,总不会是宽解衣袍、衣衫半褪的时候……
  谢昭一言不发,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被大殿的灯火罩上一层暗色,深黑的眼眸藏在阴影里,只居高临下的盯着白丹臣。
  后者只觉得脊背上有一道视线仿佛要将他一瞬间焚烧殆尽,却怎么也无法找到源头,一直到他退朝后金銮殿门禁闭,才终于隔绝了那道视线。
  “进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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