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阵阵滚烫屈辱的涌上面颊,谢容观死死咬着嘴唇,话从牙缝中一字一句挤出来:“皇兄教导臣弟不可失了体统,可皇兄如此又合什么体统?既是掌嘴,为何不让下人来做?!”
  谢昭闻言意味深长的在他脸上摩挲了两下,骨节突出的指节上玉扳指冰冷,触感突出,蹭的谢容观酥麻发烫的脸肉隐隐发颤:“你变成如今的样子,也是朕的过错,是朕不曾好好管教你。”
  “何况你是皇亲国戚、天潢贵胄,下人纵使听令罚你也不敢用力,自然要朕亲自来罚,才能让你改邪归正,好好的当个王爷……”
  也不会再说什么香囊最重要的胡言乱语。
  谢容观闻言满面涨的通红,半气半恼、半是被打出来的红痕、半是被责辱出来的羞耻,只觉得浑身仿佛火烧一般滚烫,烫的眼眶几乎落泪。
  他饿过肚子、吃过苦、被人用鄙夷的目光瞥过,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耻辱的近乎被人扒光了扔在雪地里一样。
  明明,明明是他的香囊被那白丹臣扔了。
  现在被欺负的却是他……
  谢容观想为自己辩解,急迫的想开口,想要告诉谢昭那白丹臣是谋逆之臣,此事他是被人陷害、受了委屈,却被后者轻轻按住口唇,无声的命令他闭嘴。
  “嘘。”
  谢昭的语气低沉轻缓,却格外不容置疑:“朕不想听你巧言令色的和朕辩解,朕现在只想让你知道,你究竟错在何处……”
  “啪!”
  语罢谢容观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巴掌便落在了脸上,他自诩出身高贵,何时受过这种羞辱,然而给他掌嘴的人比他身份还要高贵,是这天下地位最高的九五之尊。
  他连躲都不能躲。
  于是谢容观只能红着眼眶闷哼一声,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感受着面上一下接一下的巴掌,只觉得连树上的飞鸟都在看着他的丑态。
  好屈辱……
  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疼的几乎跪不住,不知是谢昭下意识将怒意带了出来,还是源于他那说不出口的隐晦爱意,只觉得仿佛过了许久,那冷硬的巴掌才缓缓停在面颊。
  谢昭不轻不重的摩挲着谢容观的面颊,似乎是安抚,又似乎是审视,眼底仍旧晦暗不明:“说吧,朕给你个机会辩解。”
  若是谢容观乖乖知错,告诉他那香囊他不要了,也不愿再娶兵部侍郎家的女儿,他或许还能考虑恢复谢容观往日的待遇。
  然而谢容观哑声开口,却低低的说道:“臣弟要告诉皇兄,十二弟的夫子白丹臣便是协助臣弟谋逆的罪臣之一。”
  “他勾连外族使臣提供兵马,并逼迫臣弟上位后颁布政令割让土地,开放交易互市,并每年拨给骨利沙部一万两白银,臣弟是看不惯他在十二弟面前装出一副伪善的模样,才和他起了争执。”
  他眼底掠过一抹阴冷的狠意:“这样意图破坏皇兄江山稳定的人,便是臣弟那一剑劈了下去也不为过。”
  谢昭却沉默下来,半晌不冷不淡的开口道:“……你只有这个要说?”
  谢容观明显的怔愣了一瞬:“臣弟是为了皇兄的江山着想,并非一时冲动,皇兄难道想听的不是这个吗?”
  不知是不是刚哭过的缘故,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格外湿润,连睫毛都是湿漉漉的,漂亮狭长的眼睛发红,望着谢昭的样子,仿佛仍旧将他当做可以信赖的整个世界。
  可这个小坏蛋、小骗子,已经移情别恋了,居然还敢用这种眼神狐媚惑主,掩袖工谗?。
  谢昭冷冷开口:“朕凭什么信你?”
  “皇兄为何……分明冯忠之事,臣弟已经尽数告诉皇兄……”
  “冯忠那个逆臣并非朕信你,是你给了朕证据,朕才秉公处置。”
  谢昭打断他的话:“既然你说白丹臣也是反贼,那就拿出他勾结外族使臣的证据,否则朕只能认定你是借着朕的威势发泄私欲,不配与兵部侍郎家的女儿结亲!”
  他语罢一松手,谢容观便颤抖着身子滑下,跌坐在地上。
  谢昭望着他通红的眼眶与面颊,居高临下的沉默半晌,玄色衣摆一甩,在寒风中冷硬的撂下一句:“给朕滚回偏殿,查到证据前,不许再出来!”
  “皇兄!”
  谢容观双眸泛着隐隐血色,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拼命伸出手,死死扯出谢昭的手腕。
  他嘴唇一哆嗦,眼眶中的泪一涌出便被风雪冻成了泪痕,然而寒风冻完又淌,淌完又冻,那泪痕最终竟笔直的淌到了面颊之下,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谢容观哽咽:“皇兄,臣弟可以结亲,可以去找白丹臣谋逆的证据,臣弟可以顺从皇兄的话,再也不表露出对皇兄那种心思,只要——”
  “只要皇兄信我,”
  仿佛泪水堵住了喉咙,他不由得一顿:“只要皇兄还愿见我……”
  “皇兄不见臣弟,臣弟真的受不住,臣弟不想再跪在殿外叩头几个时辰也换不来皇兄一眼,不想让皇兄在旁人与臣弟中选择相信旁人,若是皇兄执意不见臣弟,臣弟,臣弟……”
  谢容观呜咽着死死一咬牙,面上分明还留着红痕,半晌眼底却凝固出一抹恨意,唇角溢出血痕:“臣弟宁愿一死……”
  看到皇兄信了白丹臣,他心中简直嫉妒到发狂。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与皇兄十几年抵足而眠,都抵不过一个卑鄙小人?他不过是心悦皇兄罢了,为何皇兄对他如此残忍?为何连一丁点念想都不肯留给他?!
  就连那玉佩都弃置不顾……
  谢容观跪在地上只觉得呼吸不畅,半晌,只感觉谢昭按住了他的手,却不是将他从地上拉起来,而是一点一点、毫不留情的掰开了他的手指。
  “动不动就用死来胁迫朕,容观,你真以为朕那么在乎你,还将你当弟弟疼爱?”
  谢昭面色漠然,眼底唯有寒风掠过残存下来的冷意:“别威胁朕,否则你便看好了,朕是如何眼睁睁盯着你死。”
  语罢他便转身离开,谢容观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怔怔的望着谢昭的背影,一时沉默无语。
  他单薄的脊背发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咳喘,胸口剧烈起伏,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睫毛上的冰粒越凝越厚,几乎要粘住眼睑,却仍旧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来寻他的青禾终于找到了失魂落魄的谢容观,瞳孔一缩,立刻小跑上前将他扶起来:“王爷!”
  谢容观只吐出一句:“送本王回偏殿。”
  青禾闻言连忙将他护送回偏殿,一直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到床上,盖上被子,只觉得触到指尖的皮肤如冰块一样冷,没有半分温度与血色。
  这位金枝玉叶的王爷看起来竟比前些天还要单薄,露在外面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清皮下淡蓝的筋络,仿佛一吹即散的纸人般脆弱。
  谢容观紧了紧被子,仍旧沉默着一言不发。
  青禾垂着手侍候在侧,不着痕迹的瞥眼望着他,半晌只见他薄唇一动,张了张口,却只吐出一句不成整句的只言片语:“本王……疼,嗓子,呃……”
  话还没说完,谢容观便抖着手痛苦的捂住喉咙,仿佛仅仅几个字,便已让他感到格外痛楚。
  “去请……医,去……”
  “王爷!您的嗓子……?”
  青禾见状只觉得心惊肉跳,猜测大约是风寒入体,伤到了喉咙,连忙小跑着出了殿门,扯住弟弟明泉的手焦急道:“快去请太医!王爷的嗓子出了问题,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你快去传话,把太医叫来!”
  明泉闻言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忧虑,却僵在原地不动,半晌一咬牙和盘托出:“可是皇上把派来偏殿的太医都撤了!还不让御药房开库房送药过来,这——”
  青禾一跺脚:“那是皇上恼了恭王殿下才说的,恭王殿下现在都已经说不出话了,怎可和那时相提并论?!”
  “你快去啊!”
  明泉仍在犹豫,却听殿内忽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命令:“青禾,明泉,你们两个守在殿内,让小禄子去。”
  小禄子便是那撺掇众人贿赂嬷嬷的太监。
  青禾闻言一惊,心说小禄子先前便玩忽职守,若是让他去或许根本一个太医都叫不来,一定会延续王爷的病情:“可是——”
  “本王说了,”殿内的声音低沉阴冷,不时带着剧烈的咳嗽声,“让小禄子去……咳咳,本王……信他……”
  两人僵硬半晌,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咬着牙低头继续干活,看着小禄子一脸不情不愿的领了命令,不由得心焦如焚。
  恭王殿下……莫非是病到了脑子?!
  【亲亲,外面的人猜你脑子烧坏了呢。】
  谢容观摸了摸嗓子,闻言困惑的瞥了一眼系统:“我脑子有病,你是第一天知道?”
  【……】就连系统都忍不住语塞,【你体内的毒素,似乎压制不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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