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谢昭仍盯着金銮殿外,仿佛能透过那殿门刺穿白丹臣的身体:“昨日恭王说白丹臣与外族勾结,你派人去盯着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给朕汇报。”
  “是,奴才一定好好盯着白夫子与外臣间的交流。”
  进永躬身应下,欲要退下,却听谢昭沉声开口,声音饱含着隐忍不发的怒火:“不,给朕盯着他和恭王的行踪,若是他们两个见面,即刻来禀报朕——”
  进永闻言心头一惊,被皇上言语间剧烈翻滚的怒意吓得一退,隐隐察觉到些许模糊的事情,却不敢表露:“是!奴才立刻去办!”
  他飞快退到殿外,在一队暗卫中犹豫半晌,最后挑选了个手脚麻利、心细胆大的暗卫——重点是非常嘴严。
  进永压低声音把皇上的话说了一遍,随即重点强调:“勾结外臣的事要盯,和恭王殿下有关的更要好好盯!”
  “尤其是那个白丹臣和恭王殿下的接触!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直接来给皇上禀报,一个字也不准对旁人说,听见没有!”
  “是,”十九暗卫愣愣的点点头,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揪着手指头犹犹豫豫的问道,“那,那属下要是看到恭王殿下和白夫子当真一起讨论谋逆叛国之事,属下能动手吗?”
  他想的很简单,反正皇上都如此疑心两人的,若是能抓住铁证,他干脆直接帮皇上处理点乱臣贼子,岂不是更方便?
  “动手?”
  进永一听差点吓得魂都飞了,咬着牙重重用拂尘扇了一下他的脑袋,心说这小子嘴严大概就是因为脑子只有核仁点大:“你还敢动手?”
  “绝对不许动手!恭王殿下的一根毛都不能碰!听见没有?!”
  十九暗卫头上挨了一下,委屈的呲了呲牙:“是!”
  他揉了揉脑袋,朝进永公公一行礼,便悄无声息地在宫殿上跳跃几下,便隐秘的跟在了白丹臣身后,只见白丹臣下朝后并未直接回府,反而绕了几条街,拐进了皇家御花园的偏门。
  十九暗卫不由得心中诧异。
  御花园乃皇家禁地,若非奉召或有特殊身份,外人不得擅入,白丹臣一介夫子,怎会在此刻孤身前来?
  他想起进永公公的交代,不敢怠慢,连忙借着腊梅和假山的遮掩,远远跟在后面窥视。
  不多时,只见白丹臣停在了一处梅花盛放的假山后,而假山阴影里,早已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十九暗卫定睛一看,那竟然正是恭王谢容观。
  恭王面上又添了几分缠绵的病气,玄色锦袍裹着清瘦的身形,显得格外病弱。
  他斜倚着山石,指尖把玩白丹臣腰间的一枚玉佩,长睫仿佛不可置信的颤抖着,半晌微微惊慌的后退半步,又被白丹臣拉了回来。
  白丹臣上前一步,两人隔着半臂距离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十九暗卫竖起耳朵也只能捕捉到零星字眼,隐约是些“毒药”“解药”“昨晚便是来寻”之类的。
  他躲在假山后,不由得心中疑惑:
  这也和勾结外臣无关啊,难道是暗语?
  十九暗卫还欲往前凑,可只见假山前的两人说着说着,距离却越来越近,几乎肩并肩贴在了一起。
  白丹臣步步紧逼,伸手扣住恭王的手腕,似乎在叮嘱什么,而恭王仿佛无力反抗般紧咬着嘴唇,眼底的神色逐渐从最初的慌乱变成了羞涩,那副模样,哪里是昨日要置人于死地的模样?
  十九暗卫心头一跳,只觉得这场景太过诡异,正犹豫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却见恭王忽然怯生生的伸出手,抚摸上白丹臣的面颊。
  白丹臣似是愣了一下,身体微微一僵,却并未推开,反而凑的更近了些,恭王的手臂收得极紧,下巴抵在白丹臣的肩头,仿佛已经病弱的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姿态亲昵得刺眼。
  梅枝摇曳,遮住了大半身影,却偏偏将这相拥的姿态露了一角在光线下,清晰地落入十九暗卫眼中。
  暗卫瞳孔紧缩,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被这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这也太大逆不道了!
  怪不得进永公公不让他多说,也不许他伤到恭王殿下,恭王殿下与下臣有私涉及皇家秘辛,若是他往外透露出一句,岂不是九族都要脑袋搬家?
  十九暗卫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被发现,连忙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花园,雪地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覆盖。
  假山前,与白丹臣搂搂抱抱的谢容观一顿,似有所感。
  他狭长的眼眸向旁边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方才好像有只小老鼠在假山后面呢……”
  现在偷偷跑回去报信了。
  白丹臣显然不想了解什么老鼠,他用力按住谢容观的手腕,神色沉沉,带着些许轻佻下/流的得意:“既然恭王殿下许诺微臣,愿意用身体换取解药,那便请殿下再像昨夜一样悄悄前来微臣的府邸吧。”
  “昨日殿下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微臣也可惜未看到美人惊慌的面容,不如今夜微臣在厢房恭候殿下,做个成人之美的君子……”
  他话还没说完,面颊上便忽然被人扇了一巴掌,力道之大,扇的他一个瘦弱的文人直接踉跄的摔在假山上,脸上红印肿胀的暴露出来。
  白丹臣猝不及防,瞳孔紧缩,显然没想到方才还慌乱到被他要挟的谢容观,瞬间变了脸色:
  “你——!”
  谢容观似笑非笑:“成人之美,你也配?”
  “你一个觊觎本王的逆臣,即便现在本王失宠,仍旧是天潢贵胄,只要去和皇兄说上一句,你便能立刻人头落地!”
  脸上火辣辣的疼,疼的让白丹臣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半边脸了,他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你不怕我把解药彻底毁了?!”
  谢容观嗤笑:“你敢?你根本没有解药,本王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把玉佩拿回手里才和你虚与委蛇,你还敢和本王这里耍心眼?也不看看你有几个脑袋!”
  他语罢不屑的瞥了一眼白丹臣,转身一甩披风,一边往金銮殿的方向缓步走去,薄唇微动,无声对系统说道:“不是他。”
  【嗯?我还以为是你在装腔作势,原来给你下毒的当真不是他?】
  谢容观:“要真是他给我下的毒,还要等到今天才想起来威胁我?毒不是他下的,但这个白丹臣也不是善茬,原著里沙尔墩王子来朝谈和是不是出事了?”
  【是呢,在原著里谈和的时间节点在两年后,白丹臣身为一个小小的夫子,没有被派去与骨利沙部直接沟通,但他在暗中与沙尔墩传信,将大雍朝驻扎边疆营地的粮草烧掉,随后连带着埋伏在京城外的亲兵起兵叛乱。】
  【虽然最终被男主亲手射杀,白丹臣也被斩首,然而这一次叛乱彻底拉开了大雍朝与骨利沙部长达七年的战争。】
  【打到最后,骨利沙部几乎灭国,大雍朝也损兵折将、银钱捉襟见肘、派去各地驻守的兵力不足,间接引发了长年的地方割据,男主也在领兵亲征中留下了隐疾,最终早早去世。】
  【这次由于你提前警示,男主把设宴和谈的时间提前到了一月之后。】
  系统问他:【你准备去找男主说叛乱的事吗?若是你以此为借口,或许男主能见你一面。】
  “不。”
  谢容观:“我要跟他说香囊的事。”
  【?】
  “本王的香囊还在湖底下沉着呢,”他说,“皇兄答应过我的,怎么能不帮我捞上来呢?”
  谢容观一边说一边走,脚步不紧不慢,雪落在他的发间眉梢,融化成水珠,添了几分病弱的靡丽,另一边的十九暗卫却一路狂奔回皇宫,连大气都没喘匀,便急匆匆地跪在了谢昭面前。
  “陛下!属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谢昭正在批阅奏折,殿内燃着地龙,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寒意。闻言抬眸,眼底的阴霾尚未散去,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隐隐已有种预感。
  他闻言抬眸,定定看着暗卫的眼底风雨欲来,沉默半晌才开口,沉声道:“说。”
  十九暗卫小心翼翼的禀报:“白夫子下朝后去了御花园,与、与恭王殿下见了面!”他声音发颤,一眼也不敢向殿上看去,“两人在假山后交谈,挨得极近,最后……”
  “最后恭王殿下还抱住了白夫子!”
  “……”
  谢昭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奏折上晕开一大片黑点,如同他此刻骤然沉下去的脸色。
  他沉默了许久,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那隐忍不发的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十九暗卫浑身发抖,只觉得仿佛真要在殿上掉脑袋。
  半晌,他才听到谢昭缓缓开口,声音分明与寻常无异,却只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知道了。”
  “继续盯着,若再有异动,即刻禀报。”
  “是!”暗卫不敢多言,领了命令,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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