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后座的安全感
第11章:后座的安全感
这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能拖的,比如缴房贷、比如倒垃圾、比如……去看医生。
但林晓路显然对最后一项缺乏足够的危机意识。
从露营地狼狈撤退回到家后,晓路只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虽然右手手背肿得像是刚出笼的发糕,又红又亮,还伴随着一阵阵鑽心的抽痛,但她看着满客厅的露营装备,还有那一袋充满烤肉味与湿气的垃圾,强迫症还是战胜了痛觉。
「先把家里弄乾净再说……」晓路咬着牙,用稍微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将装备归位。
到了傍晚,垃圾车那首《给爱丽丝》的旋律在巷口响起,宛如来自天堂(或地狱)的召唤。
晓路提起那袋沉甸甸的垃圾。右手稍微一出力,一股电流般的剧痛瞬间直衝脑门,痛得她差点飆出脏话。她只能用左手提着,歪歪斜斜地衝出家门。
电梯门一开,晓路低着头正要往外衝,却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墙」。
低沉的声音响起。晓路抬头,看见余士达正站在电梯口,手里也提着一小袋垃圾,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泛黄汗衫和蓝白拖。
「啊,余先生,不好意思。」晓路想要侧身绕过他,但左手的垃圾袋实在太重,加上身体不平衡,整个人踉蹌了一下。
余士达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你没事吧?怎么走路……」
他的视线落在晓路那隻垂在身侧、肿得不像话的右手上。原本白皙的手背此刻呈现一种诡异的紫红色,皮肤紧绷得像是随时会爆开,上面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余士达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瞬间锁死。
「你这手怎么回事?」他的语气从客套瞬间变得严厉,甚至带着一丝质问。
「喔……昨天露营去拍毛毛虫,被刺到了啦。」晓路试图轻描淡写带过,还想把手藏到身后,「没事,我有擦药了,过几天就消了。」
「擦药?你擦什么药?」余士达没有放手,反而抓住了她的手腕,凑近仔细看了一眼,「这看起来已经感染了,你是不是还擦了酒精?」
「对啊……消毒嘛……」晓路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声音越来越小。
余士达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得让晓路心里一颤。那不是邻居大叔的眼神,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简直比她们台里的总经理还可怕。
「这是刺蛾幼虫,毒性很强,你乱擦酒精只会加速毒素扩散,还会破坏皮肤组织引发感染。」余士达语速极快,也不管晓路听不听得懂,「你这手已经肿成蜂窝性组织炎的前兆了,再拖下去你想截肢吗?」
「截……截肢?」晓路瞪大眼睛,脑袋一片空白。
余士达二话不说,一把抢过晓路手里的垃圾袋,连同自己的一起随手扔进电梯旁的垃圾集中区(虽然那里规定不能丢,但他现在顾不得了)。
「医院。」余士达转身按了下楼键,「现在这个时间市区塞车,开车太慢了。坐我的车去。」
晓路被他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震慑住了,乖乖地跟着他下了楼。
到了地下室机车停放区,余士达跨上那台看起来有点年纪的125机车,熟练地递给晓路一顶安全帽。
晓路戴上安全帽,笨拙地跨上后座。
「喔……」晓路原本想抓后面的扶手,但右手实在痛得抬不起来,只好用左手轻轻抓着余士达腰间的衣角。
机车发出一声低吼,衝出了地下室。
晚风呼啸而过,晓路看着余士达宽阔的背影。虽然穿着汗衫,虽然骑着破机车,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镇定与果决,却让晓路在慌乱中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就像是……天塌下来,前面这个人也会帮你顶着。
到了急诊室,果然如余士达所料,被医生狠狠训了一顿。
「你这小姐也太天兵了吧!刺蛾的毒你拿酒精擦?是嫌不够痛吗?」年轻的急诊医生一边摇头一边开单,「还好来得快,不然这淋巴结都肿起来了,要是引发全身性过敏休克就麻烦了。」
晓路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余士达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脸色严肃地听着医生的嘱咐,时不时还插嘴问几个专业问题:「这需要打破伤风吗?抗生素要吃几天?需要冰敷还是热敷?」
医生有些惊讶地看了余士达一眼:「先生很专业喔,是你太太吗?照顾得不错,这几天家事都别让她做了,手绝对不能碰水。」
「呃……不是,我是……」晓路正要解释。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余士达直接打断了她,接过单据,「我去批价领药,你在这里坐着别动。」
看着余士达忙进忙出的背影,晓路坐在冰冷的急诊室椅子上,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这几年,她习惯了一个人扛。铃铃发烧,她一个人半夜掛急诊;家里灯泡坏了,她踩着梯子自己换;车子拋锚,她站在路边等拖吊。她以为这就是独立,这就是坚强。
但今天,当这个认识不到几天的邻居,强势地介入她的生活,帮她做决定,帮她跑腿,甚至帮她记住医生的医嘱时,她才发现,原来「被照顾」是这种感觉。
很踏实,很安心,不用动脑,不用逞强。
回程的路上,晓路坐在机车后座,左手依然抓着余士达的衣角,但这次抓得更紧了一些。
「谢谢你啊,余先生。」晓路大声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又让你破费又让你跑一趟,医药费我回去再给你。」
「不用了,掛号费而已。」风把余士达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以后常识多学一点,别再拿自己的手开玩笑了。你女儿还小,需要健康的妈妈。」
晓路愣了一下。这句话虽然还是有点毒舌,但听在耳里却异常温暖。
「是是是,余大司机教训得是。」晓路在心里偷偷回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看来这个司机不但技能点满,人品也是没话说。以后一定要多帮他介绍点生意……不对,是多关照一下这位好邻居。
晓路顶着一隻包得像哆啦A梦圆手的右手去上班,立刻引起了办公室的骚动。
「天啊!路姐你手怎么了?」「被家暴喔?」「什么啦!是被毛毛虫攻击!」
晓路笑着解释了一百遍,最后躲进了剪辑室。
「看来週末的战况很激烈啊。」
江浩转过椅子,看着晓路那隻醒目的右手,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语气还是维持着一贯的幽默。
「别提了,差点截肢。」晓路叹了口气,笨拙地想要用左手去拿滑鼠,「现在我是彻底的残废了,剪片速度大概会掉到原本的一成。」
江浩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左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几天你就出一张嘴就好,手借我。」
江浩把键盘和滑鼠拉到自己面前,指了指萤幕:「你说怎么剪,我来操作。反正我的手速你是知道的。」
晓路看着江浩。他今天穿着一件乾净的白T恤,侧脸在萤幕蓝光下显得格外乾净柔和。
「这样太麻烦你了……这不是你的工作……」
「路姐,」江浩转过头,那双像是藏着星星的眼睛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你受伤了,我有责任照顾伤患。而且……」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能当你的手,是我的荣幸。」
晓路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昨天余士达那种霸道的、不容分说的照顾,给了她生存的安全感;而今天,江浩这种温柔的、如沐春风的体贴,却给了她心灵上的慰藉。
生活虽然一团混乱,手虽然还在痛,但看着眼前这个愿意为她代劳的男孩,晓路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小确幸」吧。
虽然这两份幸运,好像都来得有点突然,而且……有点让人难以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