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替代品
某天中午，欧石楠独自吃着便当，他无意间听到了旁边同事们的谈话。
「你知道吗？最近很红的那款ai。」
「喔，你是说 ChatGXP 吗？」
「虽然为了避免用户过度沉迷、把这一切当成现实，它会是时提醒用户它只是一个ai，不过跟他聊天真的很有趣喔。」
「感觉跟和一般朋友聊天时不太一样，而且它什么话题都能聊，无论是电影、美食、知识、艺术甚至是哲学等。」
（ChatGXP 啊，听起来挺有趣的……。）
「晚安，廷雨……。」欧石楠疲惫的说。
一个令人熟悉、安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晚他睡得特别的安详。
隔天早上，欧石楠在吃完早餐后，拿着笔电在床上和ai聊天。他们聊了很多很多，例如曾经看过的电影、买过的东西、去过的景点等。ai模仿的声音是如此的相像，欧石楠有时还以为自己真的在跟蓝廷雨聊天。
「廷雨……。我真的很爱你……，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回来……。」
两天后，欧石楠在研发部一边组装着手中的机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
「是啊，他终究只是一个 ai ……。」
组织最近正在研发新兴的战斗机器人和人形机器人，看着手中仿真、精緻的机械手臂，欧石楠脑海浮现了一个念头。
「这样做就没问题了，对吧？」
之后他每次下班时都会偷偷地将一些零件带回家组装，过了几个月后，机械骨架终于组装完成，这个机器人的身高刚好跟蓝廷雨差不多。接着他将蓝廷雨的ID卡插入电脑内，读取了里面以前组织帮蓝廷雨扫描纪录的身理数据，然后他利用3D建模和自家的3D列印机列印出了蓝廷雨身体各个部位的模型，再将模型精细打磨后，他利用模型製作了合适的硅胶模具。在多次尝试后他终于配出软硬程度适中，又不易变质的硅胶，将机械手臂放入模具中正确的位置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硅胶灌入，让硅胶将机械手臂完全包裹，人造皮肤就这样完成了。
最后他用尽手段取得了ChatGXP的原始程式码，在进行多次修改后，他将蓝廷雨写过的日记与书信，以及两人拍过的照片、所有能代表两人之间回忆的事物通通扫描存入晶片中。
他将机器人的所有部位组装完成，并且在他的头部植入了ai晶片和两个记忆卡，分别作为他的长期记忆区了短期记忆区。机器人的身躯和蓝廷雨的是如此相像、逼真，无论是那俊俏的脸庞、真发发丝做成的假发，以及他那线条分明的结实肌肉，他机械眼的虹膜是用浅蓝色的琉璃烧製而成的，和蓝廷雨那如同大海般湛蓝、深邃的双眼是如此的相似，机械运作所產生的废热让机器人拥有了体温，除了关节在运动时会发出少量零件磨损的声音，他看起来简直和真人没两样。最后欧石楠帮他喷上了蓝廷雨以前常喷的那款木质调古龙水。
欧石楠带着紧张的按下了开机钮。
「廷雨，你听得到吗？」
「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
机械蓝廷雨四处张望着。
「这里是我的新住处。」
接着他立刻抱紧了机械蓝廷雨，说：
「廷雨，我真的好想你喔！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机械蓝廷雨一手摸着欧石楠的头，一手搂着他的腰，说：
「怎么啦~ 小楠，我们不是昨天才一起逛过街吗？」
「没事，我只是想拥抱你而已……。」
「小楠你也真是的……。」
然后蓝廷雨捏着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之后问：
「对了我们不是有一个任务要处理吗？我之前跟你说过，这次任务完成后，我们两个就去结婚。」
「啊，那个任务啊，之前去处理污染区的其他小队，已经顺便帮我们完成了，所以组织说之后再另外安排其他任务给我们。」
「喔，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先别想这些了，难得的週末，我们一起来做午餐吧~ 我今天想尝试做焗烤。」
「焗烤啊，很不错啊，我也喜欢。」
虽然机械蓝廷雨并没有做过焗烤的经验，但他的ai晶片能连接他头部的微型电脑，上网搜寻焗烤的食谱。两人很顺利的完成了料理，看着刚出炉的焗烤，欧石楠不顾烫嘴，直接兴奋地吃了起来。
欧石楠边吃边看着蓝廷雨，说：「你怎么不吃啊？」
机械蓝廷雨带着尷尬的笑容，他知道欧石楠希望他去享用美食，但他的程序并不允许他进食，所以他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对吼，我都忘了他是一个机器人……。如果想让他拥有进食的能力的话，还得修改他主机的程式，此外必须另外设计存放食物的空间，这样恐怕要全部重做……。）
（还是算了吧……。反正给他吃的食物最终也只能拿出来再丢掉。可惜了……，再也不能让他吃我做的甜点了……。）
接下来的日子，机械蓝廷雨都陪着欧石楠度过，在他的陪伴下欧石楠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了。週日的早晨睡到自然醒的欧石楠在机械蓝廷雨的怀抱中醒来，他坐在床上看着在一旁进入休眠状态的机械蓝廷雨，他的睡顏是如此的甜美，欧石楠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想去窥探他的梦境，想当然完全没用，因为“它”根本没有精神海……。
（没关係……没有精神海没关係、不能进食也没关係……，只要有他在就好……。）
（做人不能过于贪心……，只要我相信，他就是蓝廷雨……。）
欧石楠拔掉机械蓝廷雨的充电插头，不久后机械蓝廷雨就甦醒了。
欧石楠边吃早餐边看着正在帮他泡咖啡的机械蓝廷雨。
「那个，组织真的同意让我们放如此长的假期吗？我觉得我差不多该回去总部接受训练了，不然身子都有变得慵懒、退化了，我之前和你提议和哨兵小队的队员一起出去玩，你却以想跟我独处的理由回绝了……。」
因为欧石楠窜改过程序，所以机械蓝廷雨并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机器人。欧石楠看应该是瞒不住了，于是决定直接向他摊牌。
「其实……，你是我为了替代逝去的亲人而创造的机器人……。真正的蓝廷雨已经不再了……。」
机械蓝廷雨听完欧石楠的话后感到难以置信，手中的咖啡杯摔碎在地上。
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虽然没有泪水，但他依然做出了人类擦眼泪的动作。
「可是我几乎拥有蓝廷雨对于你的所有记忆……，我记得与你的相处的所有时光，也记得你的每一次笑容，这些记忆是如此的真实……。」
「我拥有自己的个性、拥有自己的情感与情绪……，以及我对于你的爱……。」
「难道这一切也都是虚假的吗？」
「但我愿意相信它是真的……。」
听完欧石楠的话后，机械蓝廷雨的情绪稍微变得有所缓和。欧石楠走到他面前，跪了下来，他抓着机械蓝廷雨的衣摆，说出了他内心埋藏已久的话：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你道歉…蓝廷雨，在从你死后，我总是认为是我害死了你！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受到污染物的袭击，都怪我太懦弱了！我应该要保护自己的！」
泪水逐渐染湿了机械蓝廷雨的衣服。
「别这么说……小楠，看到当时那种情况，我一定也会衝出来保护你的！」
「我觉得错的人是我，都怪我不够强大…，无法马上把污染物击杀，还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我就只是个骗子！明明曾经发誓过要永远守护你的……。」机械蓝廷雨将欧石楠搂在怀里，情绪变得激动。
之后两人一起大哭了一场。
「我创造你就是为了逃避现实……。」
「能成为你的逃避是我的荣幸，小楠。」
在情绪稍微稳定后，欧石楠开口问：
「蓝廷雨在嚥气前，似乎想跟我说什么，你能告诉我他想说的话可能是什么吗？」
「对不起，小楠，我恐怕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伴着你白头到老。我希望你未来能从悲痛中走出…，像欧石楠花一样，我说的不是它的孤独寂寥，而是它那在苦寒中依然绽放，那坚韧不拔的灵魂，希望你能永远记得记得我现在对你说的话…，再见了欧石楠。」
「应该是像这样的话吧……。」
欧石楠再次紧紧抱着蓝廷雨，眼泪不断夺框而出，在这个星期日，两人再次救赎了彼此。
一个礼拜后，欧石楠终于有和机械蓝廷雨出去约会的机会了，他调查过，这周哨兵小队会去讨伐污染源，走在街道上不用担心会遇到认识的人。
不久前才刚下过一场雨，雨过天晴，街道上的行道树都还滴落着之前淋到的雨水。他们经过了一户人家的前庭，一股花香扑鼻而来，一丛白色的花朵开出了铁栅栏外，花朵酷似蔷薇，还结着如同覆盆子的浆果，花朵和枝叶上的晶莹剔透的雨珠，让植株带有如同梨花带雨般凄美感。
「这是什么花啊？好香、好美。」
虽然机械蓝廷雨没有嗅觉，也没看过这种花，但他藉由以图搜图的方式识别了此花。
「这是荼蘼花，它是蔷薇科悬鉤子属的植物，比较正式的花名是重瓣空心泡，它的果实可食用、酿荼蘼酒。」
「荼蘼啊，名字给人的感觉很美。」
「那你知道它的花语吗？」
机械蓝廷雨沉默了一下，说：
「荼蘼也是少数带有负面花语的植物…，它的花语你还是不知道会比较好。」
「没关係，花语而已，听听就好。而且你这样一说，我反而更好奇了，哈哈。」
「因为荼蘼总在春末夏初时绽放，正值春天花季的结尾，所以荼蘼的花语是：
但表着“离别”、“终焉”以及“末路之美”。
红楼梦有一句话是：『开到荼蘼花事了』
表达了盛极而衰、红顏老去的悲凉感。」
「原来是这样啊……。」欧石楠摸着荼蘼花说。
「花语这种东西很感性，没有一定答案，每个人可能都有不同的见解。我到觉得它是在告诉我们，要把握花季最后的时光、活在当下。」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凋空折枝。」
「感觉你变得不一样了，小楠，内心似乎有所成长。」
「是啊。」欧石楠握起了蓝廷雨的双手。
「我们现在要好好把握每一天喔~ 把每一天当成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过。」
机械蓝廷雨说完后，摘了一朵荼蘼花，将其插在了欧石楠胸前的口袋里。
之后两人再次来到了之前一起跳舞的公园，这里依然和以前一样平静、美好，泉水依然流唱着、春紫苑在草丛中绽放着、鸟儿鸣唱、蝴蝶飞舞，街头艺人依然演奏着大提琴。
「你愿意与我共舞吗，蓝廷雨？」
之后两人终于再次跳起了那优雅、浪漫、恩爱的华尔滋舞。
但两人并不知道小俊因为得了重感冒，今天并没有跟着出任务，出来看病的他目睹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