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最凄凉的如今

  「这就是属于我们俩的故事……。」欧石楠对諮商师说。他的情绪看起来十分低落,泪水不断地从脸颊滴落。
  「嗯,非常感谢您愿意跟我分享这么多…」諮商师一边纪录一边回应。
  「能直视这令人心碎的回忆的你,已经很勇敢了。同身为嚮导的我完全能感受并理解你的情绪。」
  「你并不需要马上让自己走出来,可以多花一点时间和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情绪相处。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不用担心,我会一步一步地陪着你走出阴霾。」
  欧石楠默默点头答谢,然后说:
  「其实……我等一下就要去参加他的告别式了……。」
  「如果你的状态真的很糟糕的话,还是不用勉强自己喔。」
  「嗯,我知道…,但这是我与他相见的最后机会了……,我必须去……。」
  「那就好好向他道别吧…,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都能回来这里諮商喔。」
  「嗯,我差不多该走了……。」
  欧石楠离开了组织机构的身心健康诊所后,他独自走在街道上,准备前往蓝廷雨的告别式,在路途中他经过了两人第一次约会时吃的西餐厅、经过了两人曾经一起逛过的商店街、经过了两人一起去过的电影院……。
  往事、回忆一幕一幕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些属于两人之间的回忆是如此的甜蜜、如此的美好,两人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但现在这些美好的回忆却让他心如刀绞、成为了他心中插的最深的那根刺。过去的他笑得越灿烂,现在的他就哭得越痛苦!两人以往的甜蜜和他如今的孤寂形成了如同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他恨不得把这一切忘了,但他做不到,他无法将蓝廷雨遗忘,那是不可能的事……。
  之后他经过了一家花店,隔着橱窗他看见了那令人眼熟的紫色小花一一欧石楠花。
  欧石楠看着花店里的欧石楠花,说:
  「孤独、寂寥,或许这就是我可悲的宿命吧?」
  最后他经过了两人曾经共舞的公园,发现了在草丛中绽放的菊科植物,仔细一看发现是春紫苑。
  「喔…原来是春紫苑啊…,我记得廷雨说它的花语是“追忆之爱”。」他伸手摘了一朵。
  「“追忆之爱”啊……。」
  他的手紧握着手中的花朵,泪水不断流出。
  之后他终于来到了宾仪馆,他站在台阶前面,始终没有踏出一步,似乎是还不想接受蓝廷雨死去的事实。但在他看见蓝廷雨的精神海完全崩解时,他就已经知道,蓝廷雨已经不在了……。
  告别式开始举行,司仪在台上不断地碎念着,除了哨兵小队的队员外,来参加的还有曾经培训过蓝廷雨的少校,以及蓝廷雨的其他亲友。现场气氛凝重,欧石楠心事重重,队员们则默默留着眼泪。
  在繁琐的告别式流程结束后,欧石楠和队员们终于有了能和蓝廷雨独处的时间,他静静凝视着蓝廷雨的遗体。在入殮师精巧的妆容下,他的脸色红润、带着微笑,好像只是静静地沉睡着。但当欧石楠抚摸他的脸庞时,却没有任何一丝温度。他想再次尝试进入他的精神海,但可想而知,看到的依然是一片死寂。最后他将从公园摘来的春紫苑塞入了蓝廷雨僵硬的手中,泪水润湿了指尖。
  司仪面无表情的走进来说。
  几名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员,开始搬动蓝廷雨的棺材,欧石楠死死抓着棺材,说:
  「不!不要!再等一下!」
  但棺材依然被强行搬走,梦希和陈杰则拉住了他。
  「我们也不希望他离去…,但现实就是如此,您还是节哀吧……。」陈杰留着眼泪说。
  欧石楠则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累积的情绪在同一时刻爆发,他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啊啊啊!呜啊啊啊!呜呼!……。」
  之后蓝廷雨被葬在了他的父母旁边。
  由于失去挚爱对于哨兵和嚮导而言是万分痛苦的事情,会对身心造成难以恢復的伤害,欧石楠目前的状态完全无法帮人疏导,所以组织同意让欧石楠调回原本的工作岗位,担任研发部的工程师,他也搬离了曾经与蓝廷雨同居的处所。
  他回到了研发部后,做着熟悉的工作,就像以前一样,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处理家务,但不一样的是,他已经无法习惯独自一人了,总是觉得孤单、寂寞。
  今天他下班回家后,走向了客厅角落的茶几,他将两束新买的勿忘我插在了存放着蓝廷雨照片的相框旁,接着趴在茶几上再次哭了起来。
  在某个晨光曦微的週六早晨,欧石楠被门铃声唤醒,稍微简单洗漱后他马上前去应门,原来是难得来探望他的哨兵小队队员。
  「抱歉这么早打扰你,因为我们等一下还要接受训练。」
  欧石楠其实并没有很想见到他们,并非是因为他讨厌他们,而是因为与他们相处会使他想起和蓝廷雨一起并肩作战的回忆。
  陈杰拿了一束蓝紫色的花给欧石楠。
  「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蓝色跟紫色的花,看着美丽的花朵心情应该也会变得愉悦吧?花店老闆好像说这个花是龙胆花,很漂亮吧,是我们一起出钱买给你的喔,就让它们陪着你度过这个週末吧~」
  欧石楠将花束接了过来,欣赏了一下,说:
  「确实是龙胆花,真的很漂亮呢~谢谢你们~  我记得蓝廷雨说过龙胆花的花语,好像是:“喜欢忧伤时的你”。」
  发现龙胆花的花语有些负面感的三人,互相对看了一眼,神情变得有些尷尬。
  「唉呀…,原来它的花语是这个意思啊…早知道就送你别的花,像兰花之类的…。」
  梦希带着尷尬的微笑说。
  「呃……呃是啊。」小俊边抓着头说。
  「没关係喔,蓝廷雨说过花语这种东西听听就好,这个花真的很美,我很喜欢。」
  欧石楠接着寒暄了一下,问:
  「组织帮你们安排的新嚮导和新队长对你们还好吗?」
  「很好,新来的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大叔,他很照顾我们,就像我们的爸爸一样,但我们跟他之间多少有世代与世代之间的鸿沟,我们能跟他聊的话题比蓝廷雨少很多。」
  「新来的嚮导是个温柔的阿姨,虽然她不太喜欢我叫她阿姨…,她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嚮导。」
  「但我们还是最喜欢你了,有的时候我们真的很希望你能回来,不过我们也能理解现在的你恐怕无法顺利地进行疏导……。」
  「你们这么想我,我真的很高兴,对了,要不要顺便进来吃早餐?我可以顺便做给你们吃。」
  「不用,我们已经吃过了,谢谢你~」
  「啊,我们也差不多要走了,掰掰~」
  「下次有机会一起去吃火锅吧~」
  「再见,我随时欢迎你们来喔。」
  在目送完他们之后,欧石楠的嘴角垂了下来,他表情变得疲惫。他觉得自己很糟糕,朋友难得来探望他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但他却只能用虚假的微笑和情绪来面对他们,因为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至少我没让他们担心……。」
  虽然龙胆花蓝紫色的色调会让欧石楠觉得有些感伤,但毕竟是大家的好意,他依然珍惜地将它插进了客厅的花瓶里。
  之后的日子欧石楠都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试图转移目标,尽量减少自己想起过去的机会,但这也使他变得有点像一台没有情绪的工作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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