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二次失去

  隔天在超市买完日用品的欧石楠，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带着口罩的小俊。小俊对他打了招呼。
  「嗨~  小俊，你怎么没去执行任务？你生病了吗？」
  「嗯。」小俊用着些沙哑的声音回答。
  「那个…，我明天可以去你家喝下午茶吗？反正我间着没事做，也难得有这个机会。」
  欧石楠看着生病的小俊很是同情，于是便答应他：
  「好啊，欢迎你来，我回去做你最喜欢的司康给你吃~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喔~  」
  隔天下午小俊来到了欧石楠的住处，他坐在餐桌上，欧石楠则帮他端上了茶点。
  「那个石楠啊，我其实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欧石楠疑惑地问。
  「我昨天在公园附近看到了你和一个长得和队长一模一样的人一起跳舞，那是什么啊？听说你在研发部工作，不会是机器人吧？」
  欧石楠神色落了下来，他的内心似乎十分挣扎，然后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接着欧石楠将双手温柔地抚在小俊的脸颊上，带着请求的语气说：「我只是暂时无法走出失去蓝廷雨的伤痛…，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因为之前自己也被欧石楠开导过，小俊觉得这是他报恩的机会，于是他点头说：「我愿意听你解释。」
  欧石楠看见小俊放下戒心后，就放出了强大的精神力，说：「睡！」
  等级为B的小俊无法与此力量抗衡，最终被其催眠。欧石楠小心地将快摔倒的小俊接住，缓缓地让他躺平在地上，接着他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入侵了他的精神海，开始在小俊的记忆洋中遨游，四处搜寻了一番，他终于找到了小俊发现机械蓝廷雨的记忆。欧石楠想将其销毁，但却发现他们间的等级差距还不足以销毁记忆，于是他只好将其埋藏、封存至潜意识的冰山里。在顺便清除完小俊脑海中不必要的烦恼后，他离开了精神海。
  「对不起，小俊，我必须这么做，不过顺便去除了你的烦恼，你应该会原谅我吧？」
  小俊醒来后，欧石楠将他扶起，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说：
  「你刚才好像因为低血糖昏倒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知为何睡了一觉之后，我觉得神清气爽，感觉烦恼都消失了。不过刚才似乎做了个梦，好像梦到了队长还活着…。」
  「哈哈，原来你对于蓝廷雨也是魂牵梦縈啊。」
  「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会梦到他……。」
  「对了…为什么我会在你家啊？」
  「你不是说要和我喝下午茶吗？我茶点都准备好了。」
  「对欸，好像是……，不过我觉得我原本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顺便跟你谈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吃完下午茶后，欧石楠目送着小俊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帮机械蓝廷雨开机，为了避免以后发生意外，他对蓝廷雨下达了指令：
  「以后如果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出去喔。」
  但此时欧石楠并不知道，机械蓝廷雨长期记忆区的记忆卡已经爆满了，他的指令被储存到了短期记忆区的记忆卡中，那里固定几天就会删除一批资讯。
  某一天，机械蓝廷雨独自一人看家，他正打扫着客厅，忽然外面开始下起了倾盆大雨。
  他看着插在玄关伞架上的雨伞。
  「小楠忘记带雨伞了！」
  看这时间欧石楠差不多要下班了，他穿好衣服和鞋子后，立刻带着雨伞赶往他的工作的地点。
  此时欧石楠正站在屋簷下，苦恼的望着天空。不久，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是机械蓝廷雨，蓝廷雨将雨伞递给他。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能随便跑出来吗？」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抱歉……。」
  「算了没关係，谢谢你特地来给我送伞。」
  待此时他并没有发现，机械蓝廷雨送伞过程，已被出来买饮料的陈杰尽收眼底，陈杰皱着眉头表情十分复杂。机械蓝廷雨的存在，再次被他们认识的人发现了。
  回到家后，欧石楠检查了机械蓝廷雨的记忆卡。
  「果然长期记忆区的记忆体容量已经满了……。」
  之后他又多塞了几个记忆体进去。
  「这样应该可以撑好一阵子了吧……。」
  接着玄关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欧石楠将机械蓝廷雨移到客厅角落后，并用画布将其罩住。接着他走到玄关，透过猫眼查看，原来是正在喝手摇杯的陈杰。
  「阿杰啊，今天怎么突然来探望我，今天只有你一个…」
  他话还没讲完，陈杰将饮料放在鞋柜上后，就直接闯了进来。他迅速走到客厅角落，将那可疑的画布掀了起来。
  「你干嘛！」欧石楠大喊。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东西？一个笨蛋机械替代品！？」陈杰大声的问道。
  「请…请你听我解释……。」
  「死去的人是不会在回来的！」
  「它只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机器！是一个虚假的替代品！」
  「不是的！只要我相信...他就是蓝廷雨！他就是他！」
  「少在那里自欺欺人了，它没有灵魂也没有精神海！你必须接受现实并放下一切！」
  「真正蓝廷雨如果看到你现在这副德性，一定会很失望吧！」
  「不要在说了...不要在说了...」
  「就算只是替代品...就算无法进入他的精神海...我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在我眼中他就是他...。」
  「你简直是无药可救！」
  隔天早上，欧石楠再次被一顿急促的门铃声吵醒，这次站在门外的是研发部主管。
  「主管…，您今天怎么来了？我不是请了特休吗？」
  主管直接带着她的部下走了出来，站在最后面的陈杰也跟了进来。
  「你们做甚么啊！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之后其中一名部下将机械蓝廷雨从房间中扛了出来。
  「欧石楠啊，欧石楠，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偷偷用公司的零件在外面研发机器人。」
  「不！不行！你们不能带走他！」
  欧石楠直接衝了上去，想把蓝廷雨抢回来。
  在争抢的过程中，开机钮被误触。
  机械蓝廷雨立刻将那名部下甩开，并将欧石楠抱在怀里，说：
  「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不准伤害小楠！」
  主管看到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
  「实在是太完美了，神情、外表、声音、肢体语言以及情感，都很真实！」
  她的眼神中充满着欣赏，却令人恐惧。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高跟鞋发出叩、叩、叩、叩的声音。
  「你想干嘛！？不要过来，在过来的话小心我对你不客……  」
  机械蓝廷雨话还没讲完，就被主管用电击器按在太阳穴上电，电流直接让他当机，然后主管俐落地按下了关机钮，接着几名部下一起将他扛了出去。欧石楠跪倒在地上，眼泪不断滴落在地上，他再次失去了蓝廷雨。
  陈杰则在一旁冷眼旁观。
  「你做的成品非常好，上层肯定会很满意的，您何必要偷偷研发呢？光明正大的做不好吗？」
  「他…他是我的…，你们不能带走他…。」
  「你的？」主管冷笑了一声说。
  「首先你用的大多数精密零件都来自于研发部，再者打从你入职时你就签过合约，你在退休前的所有研发成果都会归组织所有。」
  「不过你放心，因为你之前的工作态度都很良好，也一向安分守己，我不会向上级报告你偷拿零件的事情，上级如果满意你的作品的话依然会核发奖金给你。」
  「你以后可千万别在做这种事嘍，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主管捏起了欧石楠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
  之后主管便离去了，她尖锐刺耳的笑声以及高跟鞋触地的声音不断的在走廊中回盪。
  此时房屋中只剩下欧石楠和陈杰，欧石楠怒视着陈杰。
  「是你告诉他的？！」欧石楠怒吼道。
  「对，就是我…，我只是用了比较极端的方式在帮助你断捨离，你必须尽快从失去队长的阴霾中走出。」
  「你分明是想把我给逼死！」
  「我都是为你好，死去的人是不会再回来的，你也只能接受这一切，接受现实吧，石楠。」
  「你少在哪里自我感动了！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我失去蓝廷雨的痛苦，是你无法理解的！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精神海在我面前崩坏、瓦解，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欧石楠边哭边骂着。
  接着他释放了精神力，用意念叫陈杰快滚！
  「我跟你都是A级，这对我不管用，石楠，听我说。」
  「我能理解，我也曾逝去过亲人，我能理解那种痛苦，但我最终还是走出来了。」
  接着陈杰蹲了下来，他的手温柔地摸着欧石楠的秀发，说：
  「接受现实吧~  石楠，放下一切、忘掉蓝廷雨队长吧，对你也好，对大家也好。」
  听完陈杰的话后，欧石楠愤怒的表情变得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惆悵，他稍微思考了陈杰说的话。
  「难道跟我在一起不好吗？我会陪着你走出伤痛的，而且我身为蓝廷雨身前最好的兄弟，我知道他一定也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而且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迷恋上你了！」
  陈杰接着将手中的那束龙胆花递给了欧石楠。欧石楠直接狠狠地将他手中的花束拍掉，他瞬间脸色大变，骂道：
  「混蛋！你简直是个疯子！」
  「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被爱！你现在是我这一生中最痛恨的人！」
  『不值得被爱』、『最痛恨的人』这两句话狠狠刺痛了陈杰的心。
  陈杰直接摔门离去，屋里只剩下独自哭泣的欧石楠。他感觉自己被丢到了一个黑暗的冰窖里，一切都是如此的寒冷、如此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