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皮斯卡?】
  就是那些长相奇异的大型生物,鼻子很长,格罗佛简单解释了下,而后神色逐渐变淡,语气也阴冷起来:可那时的我就是个愚蠢无知的白痴,被虚幻的幸福蒙蔽了眼睛,未曾看到身旁豺狼的绿眼和涎水,全然不知弓箭已拉满弦,指向她的箭矢蓄势待发。而当我得知真相时,只能捡拾到她的白骨。
  【抱歉,让您提起这段往事。】
  无妨,这些事我已经想了千百遍,她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只要闭眼回忆起她的模样,她就会出现在我身边。
  说着,格罗佛伸出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神态祥和而幸福。
  随后,他用温柔的口吻轻缓说道:可我终究是错过了拯救她的机会,无数次,无论在现实,还是重现的记忆中。是我导致的这一切,我将永远背负着她的死亡,也背负着对她的信仰。
  人类恐惧她、敬畏她、妒忌她、想要成为她,最终将她彻底从我手中夺走了。那我偏不要顺他们的意,我要她成为传说中的神,所有人都要敬仰她,她的名字将会刻在众生心中,她的灵魂亦会在信徒的祷告中得以安息。
  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反抗,我都要让她的存在融入他们的血脉,直至连呼吸都化作对她的信仰。我要他们在每一个角落颂扬她的尊名,谁若敢在她面前仰头、转身,或者闭口不言,我会亲手剥夺他们的安宁不敬她者将堕入深渊,直至灵魂燃尽。
  听到这,山海有些咂舌。这竟是巴特族人信仰的真实起源吗?和神圣的血统无关,更不是所谓圣战者的后裔,只是格罗佛复仇之路的牺牲品罢了。
  不对动机加以评判,单从结果上看,格罗佛成功了。魔力的血脉代代稀释,但生命之母的名字一直隐秘流传着,并被高傲的主祭们视作无上的荣耀。
  圣母的孩子,是吞食母亲的血肉长大的。
  也许因为太久未向外人吐露这一切,格罗佛的兴致很是高涨,他再次动身,带着山海前往了沼泽更深处。
  格罗佛行进的速度很快,此时他不再是靠双腿行走,而是凭借着强大的跳跃能力,一跃十余米远。
  路上,他甚至哼起了愉悦的小调,这大概是他那时流行的乐曲,山海从歌词推测,这应该是一首唱给爱慕之人的情歌。
  现在无需她再说些什么了,格罗佛自会向她倾诉那些重要的人或事,而这正是山海所期望的那把钥匙,应该就在其中。
  空气寒冷而湿润,清冷的残雪和微酸的腐烂气息构成并不和谐的味道,地面呈现出斑驳的白色与深褐色交错的纹理。
  几分钟后,格罗佛放慢脚步,闲聊般开口说道:既然已经进展到了这里,想必你也应该和它们见过了吧?我的老朋友们,也该让你见见它们现在的样子了。
  在他身前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嶙峋的石壁。
  周围地表一片凌乱,隐约可见大块泥炭被翻动过的痕迹,成片杂草被粗暴地压弯,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这里搅动过。深色的泥土间缠绕着破碎的晶莹蛛丝,还有些许丝网挂在附近低矮的灌木枝条上。
  这应该是什么大型生物的巢穴入口,地面上模糊的痕迹印证了这一点巨大的爪痕穿透了泥炭层,留下错落的深陷沟壑,这是对闯入者无声的警告。
  山海并不清楚格罗佛要做些什么,但她已对这人将要带自己见的朋友有了一个不甚和谐的设想。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朋友才会用它们来指代?
  向着蛛丝和足迹的中心处走去,格罗佛每迈出一步,他的短靴都会陷入到松软的泥土中,可他终究和儿时不一样了。
  如今,危机四伏的沼泽陷阱在格罗佛看来,只是些毫无威胁的滑稽伎俩,而那生物布下的恐吓信号,也不过是可笑的虚张声势罢了。
  山海看着他来到一处略微隆起的地势前,踢开掩盖的植物和碎石,露出一个深邃的隐蔽洞口。随后,他从容跨入,款步走在其中。
  地下洞穴里一片昏暗,格罗佛于掌心中唤出火焰,照亮了四周幽深的景色:岩壁上绽放着层叠的石花,上方垂挂着形状各异的钟乳石,石笋如矛状,从地面向上方生长着,其中不少和钟乳石相连,形成根根两端粗、中间细的石柱,支撑起这片阴冷的空间。
  还未等山海看清所有的细节,格罗佛打了个响指,这似乎撬动了什么开关,下一刻,世界的色调回归正常,停滞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面对着可以说是瞬间出现的人类和光亮,整个溶洞都被惊动了。
  耳边满是哗啦的振翅声,大批蝙蝠扇动着翅膀离开了自己的倒悬位置,青蛙不安地紧贴着石壁移动着,蝾螈迅速钻入石缝间。
  格罗佛轻哼了一声,看起来对自己造成的骚动毫不在意,他也没有隐蔽行动的打算,目标明确地向洞穴中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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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72.记忆重现(8) 巨
  【我们现在是在溶洞里?】
  山海确认般向格罗佛问道, 她总觉得这里的生态和自己了解的有所出入。
  比如一般来说,大型生物很少会在溶洞中长期生存,这里食物匮乏,无法满足其生存需求。
  没错, 很漂亮吧?地形错综复杂, 就像迷宫一样,而我们要去的就是迷宫的最深处, 格罗佛肯定了她的猜测, 他有些神秘地笑了下, 这一定会是个很震撼的场面,我保证。
  不时有水滴从钟乳石的顶端滴落,而越往里走,蜘蛛痕迹的出现频率也越高, 到后来, 蛛丝已遍布洞壁的岩层。
  溶洞顶端吊着椭圆形的暗灰色蛛茧, 其中不少已经干瘪且破烂不堪,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蛛丝垫, 看似柔软, 实则蕴藏着极强的黏性,但格罗佛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他放了一把火。
  一束明亮的火光刺破了沉寂,那团火焰落在蛛丝上, 起初只在小范围跳跃着,而后迅速烧起一片耀眼的橙红色火海, 溶洞中顿时亮如白昼。
  阴冷压抑的气息被摧枯拉朽的残暴力量所驱散, 巢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嗡嗡声,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受到了惊扰。
  在翻滚的热浪中, 一只巨型狼蛛猛地从巢穴深处窜出,它八条有力的毛腿踏在岩石上,粗大的螯肢高高举起,尖端泛着冷芒,其庞大的身影在火光和烟雾中更显狰狞可怖。
  狼蛛的多重眼睛快速扫视前方,立即锁定了入侵者的位置。它躬下背部,向着格罗佛喷射出一缕缕锋利的蛛丝,那些丝线泛着诡异的紫光,恐怕还附着有它本身的毒素。
  然而,迎接它的是一阵汹涌的狂风。
  待格罗佛将一串连贯的咒语诵念完毕后,强大的气流打断了狼蛛的攻势,它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但紧随而来的烈火洪水般袭来,灼烧着它体表的长毛,冒出滚滚浓烟和焦糊的恶臭。
  格罗佛微笑欣赏着闪耀的火光,他甚至提高了些声音,颇为愉快地打起了招呼:昆顿,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如何?
  果然是这样。
  静静观看着这一幕,山海并无多大意外。事实上,她更敬佩格罗佛恨意的深远,哪怕已在记忆中重复了千万次,他悔恨的毒火始终没能熄灭,甚至被滋养地更为茁壮。
  狼蛛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嗡鸣,快速挥舞着八条长腿,试图脱离火焰的桎梏,但那流动的火龙始终对它紧追不放,所过之处发出刺耳的爆裂声,仿佛撕裂了它厚重的甲壳。
  格罗佛又向前走了几步,此时他离狼蛛只剩下三米之遥。舞动的火焰自发避让开来,未曾沾染他的衣袖。
  为什么只有你出来了,佩儿呢?
  笑意不及眼底,格罗佛将双臂抱于胸前,轻声问道。
  这是她曾向昆顿问过的问题!熟悉的即视感让山海立刻意识到,格罗佛应该看到了自己和昆顿对话的全过程,或者说从记忆回溯开始,他就一直在。
  不出所料,下一秒,格罗佛悠然开口问道:你猜,佩儿在干什么呢?
  后一个问题明显是在问山海,她思考两秒后,干脆地回答:【在吃肉。】
  听到她的回答后,格罗佛又看向那只巨型狼蛛,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啊,她把你这个伥鬼赶出来应付我,自己在吃什么呢?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向着曾经的朋友提出了这个明知不会有答案的疑问。
  化作狼蛛的昆顿此时早已狼狈不堪,火焰的持续攻击让它的动作愈发迟缓。它怒视着格罗佛,一次又一次挥动着螯肢,巨大的蛛眼中显露出刺骨的恨意。
  捕捉到它的情绪,格罗佛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昆顿,他念着狼蛛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恨吧?把你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再也无法回归人类社会,成为被人憎恶惧怕的存在。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选择去死,让我来猜猜,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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