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但这肉,山海是注定吃不进嘴了。因为下一瞬,她已到了下一个场景中。
  不过这次,她又是只能观看、不能行动的第一视角。
  此时环境已至初春,积雪开始消融,村民们围成圈,将格罗佛环在中心,似乎是应他的召集而来。
  只是在他周围三米内的空间都是真空状态,似乎在敬畏的同时,这些人也不想离他过近。
  并不在意人们脸上各异的神色,格罗佛环视四周一圈,清了清喉咙,示意众人安静,旋即开口说道:诸位,请听我言!你们最近应该也对自己身上的异象有所察觉,风、火、水,这些能力曾经只有神明能够操控,但现在,我们的双手已握于神明权柄之上!
  你们也许感到了困惑、不安,甚至畏惧,但那些情绪都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这一切皆是生命之母之手笔,祂以此神迹昭示祂的存在,而我们,就是被选中的信徒!
  祂是原野之魂、万物之灵,也是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泉。祂的身影遍布群山与河谷,清澈的溪流是祂的血脉,苍翠的绿叶是祂的青丝,大地的撼动是祂的脉搏。祂不是虚无的存在,而是切实关注着你我的仁爱之心。
  也正是这位伟大的神祇守护着生命的奥秘,滋养着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祂即是掌管生命、庇佑安宁的神祇生命之母!
  这番宣讲结束后,格罗佛张开双臂,身体在风旋的承托中缓缓升起,站在了离地两米的高空中。
  他望着一片哗然的村民们,嘴角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了这阵喧嚣: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将最诚挚的信仰交予祂,将生命之母奉为我等唯一的神明!我在此庄严宣誓,愿以最虔诚的心侍奉祂,倾尽一生作为祂的地上使徒,引导你等获得祂的祝福。信仰祂吧,祭祀祂吧,祂的恩赐将如雨露般降临,带、来无尽、的丰、饶与、宁、静
  话语说到末尾时,好像受到了什么干扰,格罗佛的声音突然卡了带,变得磕磕绊绊。
  这一异变带动着山海眼中的画面也变得极不连贯,世界被冷色调侵蚀,背景的天空泛起一层诡异的紫光,道道绚丽的彩色条纹像裂缝般破开了视野,交织成一面光怪陆离的网。
  村民们的身体逐渐模糊变形,五官像是被拉扯至极限的橡皮泥,他们的嘴角被抻到了耳后,眼睛则被扭曲成一条狭长的线。
  电影胶卷被撕裂了,定格在一张怪诞的画卷上。
  而在惊悚的异变后,山海发现一直连贯播放的记忆停止了,可她却依旧停留在格罗佛的体内,并没有前往下一场景。
  这听起来就仿佛是什么恐怖片的展开,她尝试去操控身体的手脚,结果如她所料毫无反应。
  好在并未过去多长时间,山海感到格罗佛的身体颤动了两下,之后他像一个刚开机的机器人一样,有些僵硬地活动起自己的四肢。
  你好。
  在热身活动结束后,格罗佛以一种温和的口吻开口了。
  他在和谁说话?山海仔细瞧了瞧,下方的众人依旧保持在定格的瞬间,一动不动。
  格罗佛落至地面之上,从肢体扭曲的人群间穿过,他的聊天还在继续:你应该是一位女士吧?
  山海的脑海中产生了个大胆的念头,没有什么犹豫,她出声应下了格罗佛的问题。
  【嗯】
  竟然猜对了吗?格罗佛轻轻笑了下,此时的他就像一个亲切的邻家长辈,很高兴见到你,女士。请容我自我介绍一番,我的名字是格罗佛威克利夫,也是曾经这具身体的主人。
  光从他此刻说话的状态来看,山海很难想到格罗佛儿时会是个乖僻的人。
  【晚上好,亲爱的威克利夫先生,您可以称呼我为山海。】
  山海,格罗佛微微颔首,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看来在你那边,现在处于傍晚呢,不过对于我来说,此刻是正午时分。
  说话时,他已在这色彩混沌的场景中走到了柯尔特森林的边缘,并开始向幽暗深处迈进,不过,我从未想过自己的记忆会被他人窥探。
  【我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和百年前的先人对话。】
  年轻人的胆子总是很大,嗯我也赞同,对事物的好奇心是很珍贵的。
  听到山海的回答,格罗佛并未显出恼怒,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而且有些禁忌是不能被触犯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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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一边写一边想,如何顺利过审[闭嘴]
  突然惊觉自己已经比好多男/女主年纪大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参演relife了好吧,支持每个作品里都添一个madao,给我一个再就业的机会![捂脸偷看]
  第75章 71.记忆重现(7)不敬她者将堕入深渊^
  【抱歉, 我无意冒犯,但威克利夫先生,我需要了解一些恐怕只有您才知道的事。】
  什么?
  【那把特别的钥匙。】
  脚步停顿了两秒,格罗佛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常:配钥匙是锁匠的工作, 你来找我是没有用处的。
  他的不合作倒是在山海的意料之中, 毕竟从格罗佛下封印时说的话看来,他只会把被封印的物品交给她。
  【好的, 那您愿意解答我的几个疑惑吗?比如说, 您现在究竟处于一种什么状态?】
  我死了, 这是事实。山海小姐,你想问的其实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能和你对话吧?死亡后再次清醒时,我就进入了这片空间。遇到你之前, 我还以为这是只有我才会享受到的惩罚呢。
  这里没有其他可以交流的对象, 有的只是我的过去, 它一次次重演着曾经发生过的画面, 无论是那些我想要牢记的, 还是想要忘记的。
  虽然他说这话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山海却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仿佛世界只余自己一人,无论是痛哭还是怒骂,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倾泻的情绪投入了无底的黑洞,那种寂寞和孤独感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
  【不, 这的确是您的专属待遇。我来到这里, 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不知道山海的话触到了格罗佛的哪根神经,他突然笑出了声:你很会聊天,山海小姐。正好, 我们也到地方了。
  停住脚步,格罗佛向前方看去。山海跟着他的视角,看到了一个简朴的石房子。
  房屋整体由浅黄色的石块垒成,屋顶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冬雪,整体看起来像是在风雨中飘摇过的危楼。
  而且这房子着实有点小,恐怕连十平方都没有,与其说是个家,不如称之为遮风挡雨的避难所。
  【这是她居住的地方吧?】
  嗯,是我和他们一起为她建的,其实我自己就可以做完所有的工作。
  回答到最后,格罗佛的音量逐渐变小。他熟门熟路地走上台阶,推开门,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屋内只有一张铺满干苔藓的木框床、一张无风自晃的跛腿圆桌,还有四条木凳。
  房门关闭后,室内显得幽暗无比。格罗佛抽出填补在石墙缝隙中的长木块,让阳光能够照射在床铺上。
  每一块石头都是我们亲手搬来的,苔藓是佩儿采摘并晒干的,桌子凳子是我和昆顿一起打造的。其实她住在这的次数不多,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我们唯一重合的交点。沼泽那么大,如果她不想见我,我永远也无法找到她,所以我选择为她创造了一个停留的地方,想见她的时候,我都会坐在这里等待。
  说到此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擦净了所有家具上的浮沉,又俯身擦拭过每一寸地面。随后他坐在其中一把木凳上,看向床铺的方向。
  【但是这一切被打破了,是吗?】
  山海说出这句问话,确实是为了打断格罗佛的思绪。这人失去时间感实在太长时间了,如果让他一直沉思下去,山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他再开口了。
  对。变化可能是从她喂食我们血液之后开始的,也可能更早。
  格罗佛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将双手举至眼前,似乎要透过掌纹看到些什么,她是最完美的存在,强大、神秘,令人着迷。我们相处了十九年,可我总觉得她离我很远,如果不能拉住她的手,她就随时可能会化作烟雾消散。
  【那你应该是她最熟悉的人吧?】
  这个问题显然很合格罗佛的心意,他勾起嘴角,像一位回忆着和爱人点滴往事的老者,一定是的,不会有其他人了。她不愿靠近村庄,对人类也没有好感,除了她创造的那些皮斯卡,我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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