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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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落里也果真有不少难民,瞧着是人样,却更像那些器皿幻作的怪物。有个瘸腿老汉摇晃着满头白发,起初像鹤似的在几只炉灶之间闲逛,不一会定下步子,不知为何就踹起了棚中的土灶,口中大喊“呔!呔!呔!”,一声接一声,似能把脚下的地震出几个坑来。踹过喊过,还不过瘾,又瞪着脸上的独眼,挥舞着长把勺把灶旁的两条柱抽打得晃晃悠悠。只听屋前一老妇喊道:“夏侯将军,快放下你那矛戈,回营中来!”这一喊如念咒般灵验,那老汉顿时佝偻了背,撒开长勺向屋里走去。另一个人坐在哨塔下,吃着什么东西。昭业走近哨塔,见这人吃的是指甲和脚上的皮,指甲短得只剩一边,血从指头向手背流着,通红,两只脚是黑绿色,像切成两半的烂冬瓜。
  一股风吹来,如一条鞭抽来,卫锷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再抬起头,看见许多股细长的风在周围流窜,有的是缟色,散发着杀猪时的脏器味。卫锷没见过杀猪,但听过厨子在衙门的膳院里杀猪的声音,他觉着那声音甚是凄厉,是缟色。有紫色的风如蛇虫那样绞着一条黑森森的人影,走近了看,影儿逐渐现出眉目,成了一个人。这人许是屋子变的,额头、颧骨和下巴上长着褐红色的扁孔,左脸有个疮洞,半寸大,里面是牙槽和舌头。昭业还想往前走,却给一个手持刨刀的乞丐拦住了路。乞丐向他们伸出一只手,叫着:“卖肉!”便用刨刀朝胳膊一铲,麻利的一下。一块皮打着卷儿落在地上,血珠子噼噼啪啪跳起来。乞丐把皮踹到昭业脚下,改口道:“十文!”
  昭业只好给钱。拿了钱,乞丐化作一股灰色的风荡出了院门。
  卫锷道:“恶人!”
  昭业问:“我?”
  卫锷道:“恶人!”
  昭业道:“本不该给你看这些,带你来这里,就像把玉石抛进粪沟,自然是一桩恶事。既然来了,咱们就往前走走,到了前头,你就明白了。”
  他们穿过一道栅栏门,走到盐渠旁,对上了海。灰色的海浪舔着盐渠的石壁,再吐出水藻和黄沙盖住池底的淤泥。海浪退去,像一拨强盗撤回山里,留下海滩上的几具尸体,像是鱼,都在沙中晾着青白的肚皮,等着鸥雀、蛇虫叼破钻破。有鹞鹰率先飞来,围着一具肿大的尸体竞相啄吃,观之姿态,更像哀穷悼屈。
  第164章 少年绝今日(一百六十五)
  卫锷害怕了,道:“恶人!恶人!”
  昭业道:“这次对了,我们是两个恶人。”
  卫锷道:“你是恶人,我不是。”
  昭业道:“这盐场的亭主,原是贺鹏涛。”
  卫锷一愣,冒了一身疙瘩。
  昭业道:“六年前,这港镇上没有盐场,只有盐户,官府设税额为一斤八文,食盐售价为一斤十五文。盐工们的日子极苦,很多人改以出海打鱼为生,就有了‘服盐役’的规矩。官府在这里办下一家盐场,招收些地痞流氓作‘鹰爪儿’,叫他们抓来男子,进场滤卤煮盐,月发工钱半吊。贺鹏涛来了之后,先霸了那盐场,又逼迫盐官们降低盐税,把全镇的乞丐和老弱病残雇来煎盐,月发食钱两吊。然后,他死了。他一死,官府提高了盐税,工人们起来造反,被打杀投狱之人不计其数,你现在看到的尸体,就是他们。刚刚你见过的活人,也曾是他们。”
  卫锷脸色刷白,想骂人,却牙齿打颤,张不开嘴,冷得就像要冻死一样。
  昭业道:“燕锟铻本想接管贺鹏涛留在此地的生意,但他被你抓了。两个月前,他派应先生带钱据来此处操业,被盐官拒之门外。知道为啥?因为曲楷那件事。沿江一带闹出了那样的事,官府就不敢和他合作了。”
  卫锷看见一群银亮的星儿飘在海上,闪闪烁烁,很是活跃。像天上下了盐,落下来就变成白沫。昭业说着,他不想听,可是他的一条魂儿背叛了他,不仅在听昭业说话,还把每个字都刻在了他心上。
  昭业说:“你的王法实在是厉害,就像你那把刀,极贵,你拿着它,天下就没有谁是你的敌手。可是,你又是谁呢?你有能耐拿着它吗?”
  卫锷哭了起来,心情无比的差,差到让他觉着眼前澎湃的风浪也是矫饰而虚伪的。
  他问:“既然你都知道,为何还要杀贺鹏涛?你已经杀了贺鹏涛,还有什么脸在这里高谈阔论?”
  昭业道:“我本是贺鹏涛的酒肉朋友。去年年底,他已患不治之症。我听他的近人说,他想在来年大寿时,把位子传给他的异姓兄弟燕锟铻。他怕自己没来得及让位就死了,还特地写了一封信寄回老家。我知道了燕锟铻。也是在那个时候,有一天,我恰巧看见贺鹏涛在大跄害了一个老吏,那老吏已有七十来岁,本也活不得一二年了。可他呢?因为一件比偷鸡还小的事,叫人把老吏剁成几块投下了江水。那老吏的女儿在家中号啕数十日,却不敢去衙门里喊冤。我就觉着他不能活着了,必须得让他死去了。”
  卫锷无话可说,又道:“如何你也是恶人!”
  昭业道:“但我这个恶人现在有了你这个恶人。你跟我同命相连。你怪我恶,就是说你自己恶,你要是觉得我该死,你也该跟我一起死。”他用锦靴的勾头铲着泥沙,往前走几步,见浪花滚到脚下,剥去一具死尸的衣裤,又洗掉了人的血色。他说,“我留着你,是因为你和我同是恶人。我很想知道,你会不会连我也赦免了,就像你赦免沈轻那样赦免我。”
  卫锷道:“就是观音降世,也赦免不了你!”
  昭业道:“对,要不我干吗留着你。”
  卫锷脱下衣服盖在一具尸体上,起身道:“我只求一死,弃市也行,凌迟也行。”
  昭业道:“死太不寻常,且只有一次,它不是凡间的苦。”
  卫锷问:“你还要怎么样?”
  昭业道:“罚你。我要是把你杀了,就是拿走你的罪名负于己身,我要是拿鞭子抽你,就能证明你的贞纯尚存。我用我的恶来治你,就能洗掉你的恶,彰显你的善。”
  卫锷道:“你啥也不是,除了恶这一样,你啥也没有。”
  昭业道:“原本是。现在呢?我有你了。”
  早在汉代曾有船只航至达元、缅甸等国。唐朝的广船,已经可以航过罗湾峡,往来于天笃、大食等地。行船的门道累积至今,已有许许多多。其一看风,海航务必乘风,一旦延误了风时,船便不得航行,只能泊留待风。其二差遣灯船引行——派出船技熟练的水手,开小船于前方护航。其三,观星观月,鉴别潮势,策定航向。其四,凭借牵星术、复矩仪、罗盘、水浮针辨测方向,依海要图所示,以山头、岬角、岛屿等陆标作为指引。在古往今来的数十条海道中,从广州到大江入海口陆标最多,从大江入海口到芝罘烟台次之。大船离开港镇,上的也是后者。
  在船楼中听浪,如同竹海风啸。夜晚向窗中望去,月亮特别大,海上的一切,不是特别大,就是特别小。蜚云彼此拉拉扯扯,游走在绀蓝色中,灰不溜丢,无远无近,轻飘飘地你追我赶,像抽剥之中的皂纱,不时地分散和重叠,不时化作蟺绪,一直变化着,多看它几眼,便觉着它过于缥缈,什么都像,失了真形,和没有一样了。但是到了白天,与它是一个质地的巨云堆积起来,远望着比秦岭还要高耸,缥缈的就不再是它,而是人的想象了。
  船离开岸边的头一天正午时分,云的条条块块,东来西去,如飘浮在湖里的杨树絮,忽如风来,白雾大起,只消一眨眼,云不见了,凛冽的寒冷侵入每个身子,人们纷纷抬头看向那白雾,发现它很厚,似乎无限深远,如一朵巨大的云笼住了整片海。人们又各自忙去,只有一个年轻水手望着远处。他在白雾里看见一条起伏,说不上究竟何物,只是起伏着,渐渐向他们靠近,影影绰绰的颜色在他眼前浮动着,如扬起来的碎纸,其有薄有厚,四面八方都有。他觉得天上少了什么,想了想,认为是太阳。可是天很亮,是一种朦胧的亮,他像是在水中看着周围的光色,与真实隔开。不一会,那条起伏折起来,似乎极欲变为事物,折出斜线与两条线组成的竖,又折出浪形与锐利的角。他专心看着。线断开,一些直直伸来,一些弯曲地伸向别处。红色和绿色,开始在线的周围流动,他身边破碎的颜色开始集合。两条线组成的竖变成柱;斜线愈发厚重,变成屋脊;浪形幻化为瓦片,盖在一片空无上,博风、门窗与斗拱便来填充了那片空无。这一来,组成一栋豪华的楼阁,有飞檐、赶宕脊和竖带。他喊了一声,人们相继直起身看向周围。响应着人们的目光,楼阁从一座变成两座,再变出街道与门额。而这一切虽然极其结实,却倾斜着,对比船下的海面是倾斜的。
  当人们向海上看去,海面竟也分成了两层。身在楼阁之间的人们有了幻觉,以为船航行在一片倾斜的海上,如同顺瀑而下,如同从一个倾斜的世上去到另一世上。倾斜的世上有宫室楼榭、多色的旌幡、高耸的城壁,也有车马辐辏、冠盖飞扬。其势磅礴,一如锦绣天庭,另一世什么也没有。雾在屋檐下流动。很长时间里,人们以为有风。当真正的海风吹来,人人都有了清醒的感觉,城池在顷刻间化为乌有,如他们眨了一下眼,就从唐朝的长安来到了这片蛮荒的海上。当天上呈出日头,云气消散了,碧空如洗,人们唏嘘不已。</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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