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但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杨靖率先转头,看向了曹望金,正好就见到对方垂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的模样,出声道,“你也听到了,刺史大人现下不在,但我与安王在此,你一样可以将知道的说出来。”
曹望金先是抬头看了看杨靖,目光又转向站在他一旁负手而立的安王,犹豫了几秒,后拒绝了。
“不,刺史大人若不在,我说了也无用。”
他一定要先和裴兴和见过,确认一些东西才行。
但像是怕面前两人误会什么,他顿了顿,才又补充道,“草民并非看轻二位,而是你们从京都而来,不了解江南的一些局势,有刺史大人在旁,他也能佐证我所言真假。”
杨靖眉峰微动,“不能换其他官员?”
曹望金面色严肃,继续骗道,“不能,其他人我信不过。再说,江南那些官员里哪个能有刺史大人的官儿大?说不定有些事情他们自己都弄不明白,来了又有什么用。”
看着一脸正色的曹望金,对方的神情和眼神都不像在说谎,但莫名的,杨靖直觉有哪里不对,这种感觉很轻微,细想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那就等裴大人回来。”
“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你说是吧杨将军?”
赵言开口,面色如常,实则心底暂且松了口气,现下曹望金坚持要等见到裴兴和来了才肯说出真相,也算是帮赵言拖延了时间。
甚至,如果曹望金能一直坚持下去不松口的话,他完全可以先行找到裴兴和,让他就此玩儿起失踪,隐身活下去。
反正最后曹望金都要把盐的事儿暴露出来,他只需要暗中和裴兴和计划好,留下人证物证,进一步把他和四皇子勾结在一起养私兵谋反的锅扣到四皇子头上,再通过他留在京都那边的人手,把这样的证据也给丞相张元明来上一份,嗯,齐活了。
赵言慢慢一点一点心落回原位,赵言:虽生一点小波澜,但这局优势仍旧在我。
杨靖迟疑了一下,直觉让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这样下去,可裴兴和又确实不在府中,找不到人曹望金就不开口,严刑逼供?
他想了想,确实是个办法。可再一看曹望鑫此人桀骜的眼神,他就知道这多半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此计不行。
“是,王爷做主便好。”
杨靖终于上道了一回,让赵言颇为满意,当即带着人潇洒的走了。
走之前也没忘留下自己的心腹在地牢中看守曹望金,这不是预防他逃走或是有人要害他的,而是若曹望金变卦,决定要供出裴兴和了,他能第一时间知晓。
杨靖见到赵言的举动,一手握着腰上的佩剑,不解的皱眉,正想的入神之际,耳边传来男人粗犷又含打趣的笑声。
“看来小将军不是很和安王殿下合得来啊。”
本不打算理,但鬼使神差的,杨靖顿了两秒后,转头看向关在牢里的人,语气平静的问,“何以见得?”
他确认自己和安王今天是第一次出现在曹望金面前,先前的对话也没暴露出什么,那曹望金是怎么看出来的?又是为什么这么说?
还直接从之前的杨将军、大人,称呼退化到了小将军。
胆大大了点,也很是自来熟了一些,对方岁数比自己大,杨靖也并没有多在意,因为像曹望金这样的人和他从前在军营里接触的人气质很像,语气也很相似。
“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事。”
曹望金明明身在牢狱,然而除却一开始的紧张和惶恐,现下却是表现的自在偏多。
他在等裴兴和的态度,以及验证陈闲余话的真假。
杨靖转过身,面对着他,“我不信。”
曹望金轻笑了下,盘腿坐着,手虽被铁链牢牢捆着,但手指却还能动,他无聊的把玩着几根稻草,微垂着头,继续语气不变道,“你啊,一看就是个正派人儿,桃蕊也跟我说了你们仨儿昨天去找她的事。”
“那你就没想过跑?”
杨靖问,如果曹老大想要逃跑,甚至是带着桃蕊一起逃,他也是有充足的时间的。因为陈闲余昨天缠了他很久。
“我跑什么呀,周大人的事闹的再大,又不是我杀的他,我跑了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曹望金好笑的抬头直视几步外的杨靖,这年轻人,一看就是过于正派的长相,身上还带着常年混迹军营的刚毅、果敢,周身上下萦绕着冷气。
是个认死理的。
曹望金打量他两三眼后,心道。
杨靖闻言,问道:“那你在其中做了什么?”
他道:“周大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盯上你。”
曹望金道:“我要说我就是正常和人往来,做买卖,你信吗?”
杨靖:“不信。”
看吧,那还说什么?
曹望金笑笑,觉得无趣,笑过之后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去。
杨靖动了动身子,往面前的牢房更加走近了一步,面色仍旧是平静的,他刚刚才想到一个可能性,于是接着说道,“莫非此事关系到你的某位买家?”
眼见杨靖真的猜到事情边缘了,曹望金也不敢再跟他打嘴炮闲聊下去,生怕这人把自己心底藏的那点儿东西给猜出来,开始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小将军一心想弄明白事情真相,正直、为公,你这样的人是不错,如果换作其他时候,我曹老大说不定会愿意跟你畅饮一番,请你喝酒、吃肉。”
“但要让你这样的人搅和进权势斗争的漩涡当中,我只怕你会害苦了我。”
地牢内一时安静下来,杨靖呼吸频率不变,眼神却暗了暗,继续盯紧曹望金,分析着他的神情变化,“这话怎么说?”
手中的稻草被扎成一束,曹望金将之丢下,抬头,半是认真半是不以为意的道,“我呢,是个小人物,上头多的是人能一脚踩死我。小将军你也是,其实你也就是看着官职地位比我高而已,但你上头,也能人能轻易踩死你。”
“其实很多时候,世人要的不是真相,他们更在意自己能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你以为周大人的死算什么?”
曹望金笑,那笑里有嘲讽,有不屑,有蔑视,“什么都不算,他也只是别人棋局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你与安王,不是一路人,甚至与其他人,也不在一条路上。”
如果说之前见杨靖,他心里还有些无法定位此人的立场阵营,那现在,见过安王后,他心底大概明了了,杨靖这个人,哪方都不属于。
那这场棋局,就注定博弈的其他几方选手不会带他一起玩儿。他太弱了,也不上道,除了捣乱,什么都不会,早就被排除在了那些大人物的信任之外,只能当颗身处棋盘上的棋子,被人操控。
看着曹望金幽深深沉的眼睛,以及脸上似笑非笑的嘲弄,一片安静之中,杨靖感觉到了乌云将袭的感觉。
从曹望金的话里,他再度肯定,江南这桩案件背后还有其他推手。
“是四皇子?”曹望金与他也有联系?
然而,面对杨靖试探性的疑问,曹望金却并未给出他的回答,只是一笑而过,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93章
曹望金算不上对裴兴和忠心到死心塌地的地步,不然也不会把自己与他多年来交易的盐数账目做一个备份,放在桃蕊那儿当后手;
只是,他这个人也讲些江湖道义,知道自己能做上盐帮老大的位置,多半是靠裴兴和这些年来的扶持,所以,他对裴兴和忠心也至少有个八分。
如果对方能想着在事发后,捞自己,护好桃蕊,他就是真豁出命去也不会供出对方来;那后手,只是他这个人谨慎,预防人心多变、怕对方临了想将自己一脚蹬开的报复手段而已。
他若仁义,自己亦报之以忠;他若不仁,那便莫怪自己不义。
他需要等裴兴和来了,亲自见过之后,才能决定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而此时消失不见的裴兴和他又去了哪里?
……
“来了?”
“江南水好,鱼多而肥,临窗而钓也不失为一种雅趣,鱼竿儿都为裴大人准备好了,来试一把?”
临湖而建的一处破旧茶楼内,开放式的二楼,摆着几张破旧桌椅,其中只有一个客人,东侧的小窗开着一扇,从中伸出两支钓鱼竿,其中一根被陈闲余握在手里,另一根支在窗台上,下方就是湖,湖面上不时泛起阵阵涟漪。
陈闲余等这位钓友前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不过好在,对方最终还是来了,听见有人缓缓踏上二楼的脚步声,他十分自然的邀请道。
态度不像是第一次见的陌生人,倒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熟稔的太过了。
来人一身灰色云纹锦衣,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庞轮廓分明,既有武人的刚毅,又有文人的儒雅,但一眼扫过去,最先叫人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很复杂而沧桑,仿佛千帆过境深处藏着沉重的故事,但再看过去又什么都没有,一切归于平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