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与此同时,曾鹏飞心中又有了一点摇动:
  难道剑南府城中并没有十万大军,否则他们为何拿出如此之大的一笔钱财劝退两军?
  “既然如此,为何钟渊将军不露面……”
  柴玉成心想:上钩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坦然一笑,回头看向宋时。宋时接受到信号,面露不耐烦,又冷着脸朝着旁边的从属官说:
  “我看他们是不想谈了,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哎,刺史大人留步,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我在中州与钟将军是旧相识,既然钟将军就在剑南州,不如请他来此一会,我们才能把事情谈得更好啊。”韦建德硬着头皮说道,他也觉得岭南道可能凑不出那么多大军呢,有这么快么?
  柴玉成看宋时点头,便对跟从的侍卫:“去请都知兵马将军来这。”
  他还十分贴心地抬头向两位将军解释:
  “其实这次和谈,是刺史大人一力主张。钟将军并不赞同,他觉得以岭南军的实力完全可以把河北道都占了,不用分给任何人。此时将军就在十里之外的竹林中等候,他只带了两千骑兵,以防万一。”
  曾鹏飞见状,已经是全然信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死心,于是叫自己的副将:
  “一同去迎接,不要失了礼节。”
  营帐的氛围有些焦灼,桌上是难得的美食美酒,但两个将军都有些食不下咽,只有宋时带着自己的属下喝酒、吃菜十分自然,期间他们还谈及剑南州的种种建造,诸如水车、沟渠,旁若无人。
  不到半刻,就听见外面马蹄声响。
  很快,钟渊便在几人的带领下进入了营帐,他身穿一件紫色圆领长袍披着红色斗篷,背一把大弓和箭筒,腰间挂着宝剑以及躞蹀带,坠着金鱼袋等种种饰品,一身富贵又气势凛然。没有穿铠甲,却是常服,可见他并不视此种场景为威胁。
  曾鹏飞期待地看向韦建德,只见他脸色大变,嘴唇都有点发抖了。他心中也一片黯然:果然,这就是传说中鼎鼎有名的钟将军。
  他又转目光看向副官,副官微微点头,看来——十里之外真悄无声息来了两千骑兵!
  钟渊也不坐下,只是冷冷扫视四方,目光短暂地在柴玉成身上停留,随后落在主位上的曾鹏飞和旁边的韦建德身上,淡淡地开口:
  “若是事情谈不妥,就请刺史大人走吧。”
  他又扭身看向坐着的宋时:
  “大人,别忘了宽王曾对我说过事急从权,我也可暂管剑南州道诸事。谈也谈过了,该打了吧。”
  宋时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将军,你说得对,没什么好谈的。他们不肯将剑南州的中部与南部让出,我们走吧,回去还要调配兵马与粮草。”
  一直没有说话的韦建德终于大声嚷起来:
  “等等,别走——可以谈,我们可以谈!”
  曾鹏飞也知道这位将军的威名,他记得当日接到邸报说钟渊帮助岭南王自立,主公就曾感慨过如此人才不能纳入麾下,实在可惜。他此行只带了三万大军,再加上山南的那群两万军饭桶,恐怕也是抵挡不过。能够占领河北道的西北部也不错了,在这丢了性命实在是不值得。
  他也连忙应声附和:
  “对对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刺史大人,在钟将军的见证下,我们一同做个盟约,也好让我们两人带回给各自主公复命,您觉得如何?”
  宋时停下脚步:“那便依你所言……”
  钟渊却并不为之所动,他站在原地:“盟约还是不够可靠,全都打下来了,就不用费口舌了。”
  这话说得肆无忌惮,让曾鹏飞和韦建德都脸色大变,但是对方有底气,他们也不想多加争论。宋时假装从中说和:
  “有不动兵卒便能解决的法子,已然不错了。今日你的功劳我也会如实上报给宽王大人。劳你一同在此做个见证了。”
  三方人马这才坐下商量如何盟约,韦建德和曾鹏飞都答应从剑南州退兵,而钟渊也答应不在后追赶,保证他们安全离去,同时也承诺不会贸然抢夺河北道的其他地盘。盟约写好之后由三方降临确认各执一份,陇右军和山南军准备拔营退兵。
  柴玉成还笑嘻嘻地邀请:
  “两位将军若是有空,不如到府城歇息几天再回也不迟。”
  这样邀约的话,在两个将军耳中听来就是催命符。他们哪敢答应,连连推脱,迅速要去履行盟约,准备退兵。
  钟渊也就带着骑兵率先离开,刺史大人也坐上车驾,带着仪仗队往剑南城去了。
  曾鹏飞望着他们离去的尘土久久,长叹一口气:
  “不得了啊,真是不得了。”
  “将军,我们就这么退军剑南州了吗?”
  曾鹏飞叹着气,并不回答,他经此次和谈锐气已全无了。他也深觉此行实在是出师不利,不管是争夺其他地盘还是剑南州,他都没有占到好处。这下回去就要在主公面前领罚了,但愿剑南州送来的财宝能让主公的怒气削减一二吧。
  韦建德更是灰溜溜又迫不及待地率军先走了,他要赶紧把钟渊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温王。
  ……
  仪仗队足足走出了五十里外,有布置好落在后面探查的骑兵来报:
  “将军、大人!后面并无兵卒追踪,两支大军确实已经拔营撤退了。”
  宋时一把把刺史车驾的帷幕拉开,长舒一口气大笑起来:
  “这他娘的,憋得我太难受了!又要斯文又要甩脸子,好在主公教了我如何应对。我手心汗都出了半斤,比打仗还紧张啊。幸好他们没有疑心,真信了主公的空城计。”
  其他参与的人也跟着笑起来,大家笑了好一会,今天这事,真是又漂亮又让人忍不住得意啊。
  柴玉成坐在钟渊的马后,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钟渊肩膀上还有伤,要带伤演戏,实在是不容易。他低头见钟渊也在轻笑:
  “怎么样?这出戏演的开心吧,不用一兵一卒就抢了那么大块地盘,他们要一直退出剑南州的中部和南部呢。”
  钟渊点头:“我们如此辛苦才夺得府城,你倒好,在人家营帐里说了几句话,就把剩下的地盘都给拿过来了。不过你们进去之时,我还是担心……”
  柴玉成拍拍他以示安慰。当时钟渊本来要假扮侍卫跟来,又顾忌韦建德认出他来,柴玉成因为这两年长着变样了,和韦建德的接触不多,并不怕他认出。
  “你留在外面是多重保险嘛,他们果然要你进来,一下就把他们吓得真相信我们在府城里有十万大军了!”
  一直混在骑兵队伍里的徐昭,也跟在马车旁边:
  “将军、主公,这件事情要是传到天下人的耳朵里,必然让他们俩被天下人耻笑了!也让人看看主公是多么足智多谋!”
  钟渊便同他说话:“回到府城,立刻点兵四处驻扎,先把边界线守好。我会传令让王树再派兵来,以防他们反咬一口。”
  “将军,不用过分担忧!他们指定怕我们府城里的十万大军呢。”宋时哈哈笑起来,跟着大人扮演刺史,刺激是真刺激,但也是真的痛快啊!
  “大人真是太聪明了,我还担心他们真的要来府城呢,几句话就把他们骗得团团转。”高百草也在旁边大声夸赞。
  几人都因为计谋的顺利实施感到无比畅快,这一次既解决了冯明达那贼人,又哄骗了两只军队,实在是美事!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府城,钟渊担心这两支军队中途反应过来,立马就带人去调配兵卒了。
  等这件事彻底传开,又传到韦建德和曾鹏飞的耳朵中,两人后悔得的肠子都青了,没想到这个钟渊还有宽王居然如此狡诈。
  民间甚至因此流传出来新的俗语:所谓宽王骗曾未——一骗一个准!
  ……
  柴玉成和钟渊在剑南府城多待了十多天,等到王树带来更多的府兵驻扎下来,他们才离开了。等他们回到广州府,已经是八月了,官署军营中堆积的事务实在太多,两人都忙碌了起来。
  柴玉成也领到了平定河北道白巾军的任务奖励——造船图纸册子!他粗略地翻了一番,就看到了宝船和车船这两种深得他喜爱的船型。
  郑和下西洋用的就是宝船,宝船有多层甲板可以容纳上千人,而且吃水量很大,而车船则是采用以轮代桨的方式加快了船的速度。车船能在风平浪静的海峡和河道航行,可以把去琼州的时间缩减一半。这就是瞌睡了就遇到枕头!
  柴玉成马不停蹄地让魏鲁去操办造船厂的事。广州府的人口还是比陵水县要多,完全能够满足大型造船厂的人力需求。他们只要稍微注意种树养树,保证森林中一直都有千百年的大树,就能在柴玉成的财政支持下建起岭南造船厂。
  八月份天气微微转凉,但海上平静多了,因此琼州岛到广州府的船只川流不息。越来越多的海岛人选择乘船前往广州府,因为他们知道统治广州府的就是柴大人,他们很放心,即使被陆上的人骗了,也有人给他们主持公道。因此,不知不觉间广州府也多了许多海岛上特有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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