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又说起苏木、沉香,每说一样,都吸引着边野他们的关注,听到这些山林里的东西,真的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几人都不免心动。
去岁涝灾,他们的田地都在山上虽然被冲毁的少,但也因为下雨多,没收到太多粮食,陵水的黎人也饿死了一些。若不是靠着山里的野菜,饿死的只会更多。今朝春耕大家都下了更多力气,只盼着年成好,多收些粮食,哪知道盼来了伍嘉庭那个黑心肝的加税令。
眼见着他们几个人神色变动,柴玉成停下来喝茶,让他们想想。
陈熊陈河是没见过柴玉成如何说服人的,但曾听小弟说过他靠一张嘴就说服了县里的大户投钱,如今看来,这张嘴果然厉害啊!
边野他们用黎语说了起来,显然是在商量。商量了一阵,边有才用官话问:
“柴兄弟,我阿父问你,怎么个合作法?才能让我们脱了这造反之名,还保证县官、官兵都不来弄我们?我们本也是老实本分的人,要不是那个姓伍的狗东西,怎么会逼得我们走这条路?”
陈象颇为赞同,临高的李县令几年来与他秋毫无犯,因此两族人没什么摩擦,这事要是出在临高,他同样是要号召汉子们反对官府的。
柴玉成把刘武他们两拉上来,拍拍肩膀:
“这是王都尉的亲兵,还有亲笔信,足以证明我们与王都尉的关系,上山之前已经派人给他消息了,我们谈好了,明日我们就下山去找他。”
边有识字,把信接过去辨认了一番,又和阿父、叔伯等人说了。
钟渊忽然道:
“大夏朝举官制,都尉为五品官,可以举荐立功者为朝廷官吏。”
什么?
在场的人都看着他,只见他气定神闲地喝茶。
柴玉成的脑子转得极快,立刻领会了钟渊的意思。在临高,确实觉得伍家有些碍手碍脚的,若是既能把伍嘉庭踢开,他自己当个县令,那曲辕犁和肥料的推广,不是立刻就能上手?
“对,边野大哥,我此趟来,不仅想解决这个事,还想达成我们长久的合作。”
边野他们商量了好一会,最后干脆打发他们去休息了,还叫人把他们的弓箭、柴刀、大刀都送了回来。
柴玉成见状,估摸着他们这是要连夜开全族大会了。他睡前还仔细想了想,钟渊说的举官的事,确实是个好办法。成了县令,就方便屯粮养兵了。
第二天,天刚灰蒙蒙的,边野就派人送了洗漱用的水和早饭,一碗稀粥,几片熏肉,看起来日子过得确实不怎么好。
他们吃完出去,柴玉成见着钟渊,走到他身边:
“亏你心思灵巧,想到举官的事,要不然我们估计说服不了他。你信我能做好这个县令?”
钟渊白了他一眼,这人,没话找话?
“一县之主,绰绰有余。”
柴玉成笑了两声,白天望去,五指山上风景果然更好,远山重叠,云雾缭绕。可惜景色好,但种地却产出的很少,可不种地又没粮食吃。
边野带着边有,一言不发,直接将他们带到峒深处一间老屋里,老屋里躺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浑身是血,正在昏迷当中,头发有点灰白,披散下来。
“他没死。你们带走吧。”
柴玉成知道这是被他们抓走的伍嘉庭,他有些惊讶:
“边野大哥,不如让我们先下去,和王都尉商量好了,你再派人把他送下来。”
边野一挥手说了一句,边有冷笑:
“我阿父说他在黎峒里浪费粮食,你们早日把这件事了结就好。”
柴玉成也不多说,不辜负这些汉子的真心,行事虽然有些粗鲁野蛮,但心思是真的淳厚。他全然不知道,边野昨晚和峒里的叔伯爷们商量了一晚上,便是要把这个县令给他们,试试他们到底如何办事。办的成就皆大欢喜,办不成,边野自然会悄悄取了那狗官的性命。
这一次之所以闹得那么大,归根结底还是和加税关系最大。
柴玉成他们提了伍嘉庭,边野就派了几个汉子,送他们过小路下山。
小路狭窄险峻,还要拉绳上下,但速度极快,一日之内就到达了山林的出口,远远就望见王树的军旗。难怪边野有这底气和官家叫板,光是这险峻的山路、丛林作战,他们黎人就熟悉至极,是绝不会输的。
他们顺着大路往下走,伍嘉庭被喂了迷药,睡得昏昏沉沉,一直都是几个汉子轮流扒拉着、拖着往前。
他们还没走上半个时辰,就有巡逻的小卒来了,他们虽然不认识钟渊,却认得刘武,立刻派了马车,送他们进陵水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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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钟:小柴想造反,只好努力给他创造点条件了[猫头]
第39章 任县令
短短两日,他们就到了陵水的琼军大营。他们一行人这八九日都是在赶路,身上衣服叫树枝藤蔓勾破了不少,尽日的风餐露宿,确实狼狈,一进大营就引来许多人的注目。
王树得了先遣兵的消息,上前迎接,见到几人的形状,也是有些惊讶。军情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柴玉成便让跟着的几个汉子都下去休息,又叫把伍嘉庭绑好了,他和钟渊留下来跟王树把一切解释清楚。
其实王树前两天才收到李爱仁派人加急送回的口信,知道公子连带着刘武他们都进到了五指山中,着急也没用了,只得耐下性子等待,又传令给军中各处,一定要注意山上来人,不得轻易动武。
柴玉成把前后的事一说,说到伍嘉庭的事,王树愧叹一声:
“我这个琼军折冲都尉,实在是白干了。我只懂得跟着公子如何打仗,却实在不会与文官交通,这几年回了岛上,除了打过几次海寇土匪,毫无建树,连手底下的县出了这等害虫也毫不知晓。”
如果不是公子写信请他去查伍嘉庭,他真的都没发现伍嘉庭的种种恶行。伍嘉庭被抓之后,他被县衙里的其他小吏和他的家人烦扰,也没放下清查伍嘉庭。一查果然不得了,居然还有贪污受贿、官商勾结等事,算得上是罪行累累,就连年前岭南道发来的赈灾粮也被他贪下了一笔。
钟渊把茶杯放下:
“这种人,死不足惜。”
王树也是点头,他们把举荐的事说了,王树喜不自胜。其实琼州岛远离大陆,除了要受岭南道的桎梏,更远的根本管不着他们,真是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所以他给公子三人办的假身份,说是真身份也经得住查。
只是他有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柴玉成和公子为何主动让他荐官。柴玉成见他这样,便笑了一笑,给王树奉上一杯茶水:
“王都尉,既然我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拐弯了。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裴公武侯大将军?”
王树愣了片刻,武侯大将军可是随着先祖皇帝开国的将军,战功颇丰,他一开始不过是县衙中的一个官差,幸得跟了先祖皇帝,又有行兵布阵的天才,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他脑筋不钝,转了一转,立刻想到自己身上,又试探着看柴玉成和公子的脸色,见他们都十分沉静。但他心里却猛跳起来:
“公子……”
“世道多艰,百姓何辜?柴郎君有这等心志,我便助其一力,直之,你觉得如何?”
王树心跳如雷,耳朵都鸣叫了片刻。柴玉成以为他犹豫:
“王树大哥,我并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若是把陵水交给我,我保准它三个月之内就能焕发新生,马上就要夏收和种了。你要是不定心,等三月之后再看如何?”
自从那天王树拿到了百斤砂糖,果然派人去打听了一番,知道柴玉成和公子拉起来不少生意,居然还修了临高黎人的路,确实不是凡人。
他只想了一会:
“不用三月,公子,我一直都把自己当成你的手下,从未变过。您要助谁,我便助谁!”
柴玉成嘿嘿一笑,完全不介意王树是在向钟渊表忠心。
王树既然答应了,立刻按照他们商量的,派人干活。先把伍嘉庭绑着关起来,各种罪证都准备好,又把山脚下的各种巡兵给撤了,派刘武再跑一趟给边野传消息。
他们把这事说完,王树才有时间问钟渊的腿:
“公子,你的腿好全了?”
钟渊点头:
“是柴郎君找的大夫。”
王树高兴得直拍手:
“太好了,那我以后又能跟在公子手下打仗了!公子,这几日无事,不如就住在军营里,看看我练的兵如何?我的兵养得不如西北,公子给我瞧瞧,我心里头安心。”
钟渊犹豫地看了柴玉成一眼,柴玉成笑嘻嘻的:
“可以啊,让你们公子来看看王大哥的兵,是不是各个都如你英勇。只是军营里有些简陋,不如让我们住在外头客栈,要进出也方便。”
王树一拍脑袋,嗨,公子恢复如常,他差点把公子是个小哥儿的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