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走了一整天,穿过了临高修好的路,就开始进入没有休整的小路了。陈家人和几个汉子都还好,柴玉成已经累得手脚打颤了,但他见钟渊都能跟上大家,他也咬咬牙跟上。
  一开始路上砍死几条蟒蛇,柴玉成他们都会围观一会,到后面他们就彻底麻木了。陈河和钟渊的箭一出手,就没有空的,野猪山路狼……林子里时不时就下大雨,路途十分难熬。他们还差点叫一群野狼追上。还好陈象当机立断,他们直接攀着山崖离开了。
  第四天傍晚,他们就到了五指山的边缘,这几天风餐露宿,吃的都是烤野物,几个人都十分狼狈。
  “动静很小,几乎没有人声,应该还没打起来。”
  徐明子从地上爬起来,他耳朵灵,趴地上听了好一会没什么大声音。陈象喝了口水,望着高高的五指山:
  “我们一路走了不少小路,避开了陵水人,等会上去,就避无可避了。”
  柴玉成点头,他们继续往山上赶。还没有走到山腰,就见前头火光点点,和一队巡逻的黎人遇上了。
  那队人骤然看见山上突然间出现了好几个人,比柴玉成几人还要慌张,嘴中哇啦哇啦地叫着,举着火把和弓箭就上前把他们团团包围了。
  钟渊和陈河也提起弓箭对着他们,柴玉成本想说话,被陈象拦住了。只见陈象上前用黎语说了几句,那带头的人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一边推着他们往上走,一边嘴中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们跟着这群人往上,转过几圈陡峭的山路,才要走到山顶上,看见不少散落的竹屋,土地也渐渐多了,不过在黑夜中看不太清楚。柴玉成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后面的黎人朝着他们吆喝。
  “他们让我们在这里等着,要见陵水的五指山峒主,他们要去问问。”
  柴玉成点头,几人就地站着,旁边一圈火把围着他们。柴玉成趁机看了看:
  “他们的地果然开得比陈家峒多多了,人多,地多,可种的都是些粟、黍,没有水稻。可惜这些地了。”
  柴玉成一开口是官话,立刻引得那几个拿火把的人警惕地看他们。
  他们等了小半个时辰,有人引他们前去峒里,不过在他们进峒前,黎人们要求他们上交武器。
  罗平他们几个立刻抓紧了武器,连陈熊、陈河也握紧了柴刀,陈象也沉着脸用黎语问他们能不能不收武器。
  “他们不许我们带武器上去。”
  柴玉成呵呵一笑,“陈象大哥,你问问他们是不是有些怕了?我们只身进入这里,不是为了打架,只是为了和谈。”
  陈象说了一圈,那些人就是不松嘴。最后还是钟渊答应了:
  “把武器给他们,我们没时间可等了。”
  几人这才双手空空地往前走去,走到山坡上一个双层竹屋前,正看见几个汉子在院里坐着,烤一头山猪,山猪散发出点点香味。人来了,另外的汉子都抬起头来,只有中间一个壮汉没抬头,但他包着布巾,敞着短衫,露出一身黢黑结实的肌肉,上头一片蛙形刺青,身躯格外的肥壮。
  他们走上前去,那汉子身边有人凑近用黎语通报几声,他抬起头来,十分凶悍地用黎语嚷了一句。陈象也以黎语回答,陈熊用官话小心地翻译给柴玉成和钟渊听:
  “他问了我们的身份,在问阿父我们来这有什么目的。阿父说和谈。”
  那汉子目光凶悍,抬起头来扫视了他们几人一会,最后把目光落在柴玉成身上。柴玉成和钟渊在几人中穿得最好,众人隐约以
  他们为首,而且柴玉成最为高壮,还有点异族样貌,很不同寻常。
  对峙了片刻,就见那壮汉朝着边上坐着的一个年轻汉子招手,那汉子居然开始用官话翻译:
  “你们是从五指山后山上来的?要不然不可能到山脚了才被我们发现。是来救那个姓伍的狗东西的?”
  柴玉成一听,这个峒里还是有后生懂官话的,说不得和谈就有戏:
  “我们是从临高来的,这是临高黎人的峒主陈象大哥。我是……王都尉的好友。我们不是来救伍嘉庭的,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那个年轻人嗤笑了一声,把话翻译了,就见那头领和身边的汉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头领笑过之后,嘭地一声将拳头砸在了桌上,站起来就抽出长刀对着柴玉成。
  钟渊刚要出手把他的刀给拧开,就被柴玉成挡住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送来的营养液、留言、收藏~你们的每一点支持俺都收到啦~
  第38章 荐官
  “我想和你们合作。”柴玉成笑了笑。
  “合作”一词一出,那个翻译的黎人露出疑惑的眼神。
  柴玉成见状,连忙道:
  “各位黎峒好汉,我不是朝廷派来的使者,也不是来威胁你们的。我只是不愿看到你们当中有人放着越来越好的日子不过,却要过上刀尖舔血、战战兢兢的日子。”
  那汉子叽咕了几句,翻译的便道:
  “我们黎人的好日子早就被你们县令给毁了!加税、抢人!你们县令就是想逼死我们!”
  柴玉成赶紧追问:
  “这位兄弟,能否详细说说伍嘉庭到底做了什么,触怒了你们?我们的朋友王都尉官职比他还高,伍嘉庭对你们做的坏事,他都会如实上报为你们讨得一个公道。放心,你们放心,我们千辛万苦从临高绕山到这里,绝对不是想让你们继续斗争,而且我们连一刀一箭都没有,若是这么糊涂就把我们杀了,你们陵水黎人的英武之名不都毁了?”
  “谈好了,就能避了这一场刀枪之祸,我们合作,让全峒老小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若只是税收,那只是伍县令一人的主张,我这几个月还去了海县、儋州,三县之中从未听说有加税的事。我们在临高有好几个……铺子,能招人干活还能收你们的甘蔗、苏木、柴火。”
  这话一出,那头领眼神闪了闪,把刀给放下了。
  他点头,就有人端上来凳子和茶水请他们坐下,几个汉子都松了口气。
  那个翻译就介绍了几句,把事情说了个清楚。领头的壮汉是五指山峒的峒主边野,翻译的是他的大儿子边有。
  半个月前边有的妹妹边云化妆成汉人在县城里逛,被人抓去了,但她武艺高强自个儿逃了出来。她刚逃回来没有两天,伍嘉庭就派了官差传话,要娶边云作小老婆,还要黎人加税一倍。
  边野自然不肯,一气之下,带了几个好手,连夜把县令给绑上山来,如今山下正和折冲都尉的守兵对峙了好几天。
  “你们汉人的官,官官相护!那个姓伍的,家里有不少人在官府做事,说是整个岛都有人脉!连岭南道都有。”
  柴玉成没想到伍嘉庭是这样昏庸的官,一个人害死一群人:
  “边野大哥,既然如此,我也直说了。伍家也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在临高做生意,他们在旁边多加阻挠,作神作怪实在可恶。他做下这些孽事,他自己该死,可是不该连累黎人们流血啊……王都尉真的是我们的朋友,我相信他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与你们打起来,不如我们把原委都解释清楚,平息这件事罢。”
  边野脸上不屑,说了几句话,他儿子翻译过来:
  “既然抓了县官,早已无回头之路,就算现在的兵不打,如何能保证下个县令不打?下个都尉不来?黎人不是泥做的,汉人步步紧逼,无非就是想要我们的田地,想要我们的税!这事无法平息了。”
  若不是黎人性情好武,面对汉人的入侵又十分团结,他们早已经成了汉人的顺民!好在黎人的山区有天险,否则早被打得家族灭亡了。
  柴玉成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夏人,现代的海南也有许多土著海南人,但他们与汉人生活相融,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他知道民族之间的融合需要时间,更需要契机。
  一直沉默的钟渊忽然开口:
  “造反,按律当诛九族,确实无法平息。”
  五指山峒的黎人都是脸色一变,瞪着钟渊。柴玉成也回头看他,只见他缓缓地喝了一口山茶:
  “但……告发罪臣,则可获朝廷嘉奖。”
  柴玉成连连点头:
  “是啊,边大哥你们揭露了伍嘉庭的恶行,告发他们的嘴脸,就是好事!”
  几个跟着柴玉成和钟渊的人,都有些惊讶,怎么短短一刻钟不到,郎君和公子就把黑的说成白的了?他们一路上躲风避雨地赶路,几乎没有商量过说辞,怎么郎君和公子,就像是提前说好了一般?
  他们自己人都惊讶,就别说边野、边有了。边野的眼神立刻变了,他开始有些相信柴玉成的说辞,就让他们再仔细说说。
  柴玉成高兴地直接把陈象拉出来介绍,陈家峒这几个月来,人人手里都多了些铜板,种地的力气都多了,想到糖厂会收甘蔗,连山地都多开了些。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