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见两人都没动静,显然是在践行先前所说。
既然对方如此相让,她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登时便捏着灵鱼通宝冲进了刀山火海之中。
第99章 拯救
花微杏如今仙力尽失,只能靠着这副仙身淌过火海。万幸的是,她刚刚召了红莲火,身上沾染了些许火种气息,在这般火焰之中,不至于登时灰飞烟灭。
身上的仙衣完好无损,但皮肤却都开始溃烂红肿,每走一步便刺痛无比。与此同时,一直在那颗头颅身边静默不动的、数不清的钢刀猛地飞起,齐齐冲着在火海中缓慢行走的花微杏而来。
她已经没有力气躲闪,只能任由刀刃划过肌肤,殷红的血珠汇成一线,跌入同样泛红的火海,瞬时便被蒸腾成一股血气,晃晃悠悠地飘向浮在她身边手提大刀的骷髅。
嗯花微杏闷哼一声,眼神止不住地瞥向那颗头颅,却最终咽下了口中的鲜血和话语,继续往前走。
她这样的动作,对方自然是瞧见了,晃晃悠悠地飘到火海上方,看着被割去皮肉、某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的花微杏,颇为好心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这可是锥心关该有的东西,我是不出手了,但阵法本身有的,还是逃不过去的。
不过你既然法力尽失,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死在这火海里,做了那血鬼的养料了。
他生前就喜食人血,死了之后更是炼出了一道血法。你这般娇嫩的小姑娘,正好用来做练功的材料呢。
眼看着对岸越来越近,花微杏拢了拢掌心里微凉的灵鱼通宝,牙关用力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含在口中,低垂眉目,借着长发遮掩的空档,将精血抹在了铜钱上。而后她似飞燕一般高高跃起,用满是伤痕的脚将近身的几柄尖刀踹向了火海中浮着的那具骷髅,确保他短时间内无法移动。
指间灵鱼通宝悉数出动,一枚被她垫在足下,借力冲向对岸,其余两枚则裹挟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向了那颗头颅,将浓密如海藻的长发割开,露出其下苍白清秀的一张脸来。
你,你竟然敢!头颅哀嚎起来,剩余的头发瞬间变长,重新遮盖了面容,但这样的行为无疑已经惹怒了她。她猛地幻化出身体,带着上千柄尖刀向花微杏冲了过去。
尽管花微杏早有准备,但受制于仙力微薄,也无法尽数躲过。两柄穿过了她的肩胛骨,一柄捅进了之前被花鬼伤过的腰部,其余则被仙衣击落。
该死!你该死!你们都该死!
尖刀一遍又一遍地冲过来,花微杏不消片刻便被削成了一个血人,只有两丸黑水银一般的瞳眸之中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火海里的那具骷髅也摆脱了控制,时不时冲进来打断花微杏的施法,甚至将那把九环大刀深深嵌入了她的肩胛处,又转动刀柄,竟活生生将花微杏的肩胛骨剜了出来。
唔。
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唇瓣中溢出一声痛呼,身着被血色掩得看不出本来颜色衣裳的女子猛地回头,直接徒手将钢刀掰断,拔出伤口里的半截刀身,反手用它敲断了骷髅的脊椎骨,让他无法动弹。
花微杏浑身是血,倒也用不着刻意用鲜血来激发自己的仙力。身上伤痕累累,可她掐诀的手却稳稳当当,甚至抖都没有抖一下。
乌纬绳一晃而出,将两人捆了个严严实实,她连回头未曾回头,径直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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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哒嘀哒,花微杏抬头望了望洞外已经黑沉下去的天空,不知已经过去几天,垂阳有没有等到人来。
白玉佩被她攥在了手中,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黑暗中,她指尖泛起点点微光,将身上的伤痕尽皆遮掩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轻手轻脚地摸进了山洞。
洞中白雾袅袅,隐约能瞧见里头躺了一个人,却瞧不真切。还不待她多看几眼,洞外便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她只得寻了地方躲好,静待时机。
进来的也正是花微杏心中所想的那人---玉山花鬼,石榴红的裙衫上攒着晶莹剔透的珠子,在雪白纱质罩衫的遮掩下显得星星点点,行走之间便是璀璨星光。
她走到池边,也不说什么,挥了挥手将雾气撩开,便轻车熟路地将手中那柄白玉匕首捅进了对方的右腰,约莫是脐右三寸的位置。
池中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竟连一点声响都未发出,不知道的,还以为刀子是扎在了别人身上。
花微杏位置选得巧妙,正正好在花鬼的视线死角,自己却完全暴露在了池中人眼前。
她看见那个一向光风霁月如谪仙人的男子气若游丝地躺在那里,被浸湿的长发在池中飘散,本就惨白的面庞此时更失了几分血色,瞧着都不大像个活着的人了。
他手脚被缚,琵琶骨处锁着两道环,便是动弹都难。此时轻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地往这边看了一眼,立马又垂了眸子。
正当花鬼剜了肉放了血起身欲走时,盛璇光忽然动了一下,带动锁在琵琶骨上的玄铁锁链发出哐啷的声响,琥珀色的眸子盯着花鬼的后背,声音虽低在空旷的山洞里却清晰可闻。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想,我应该未曾见过你。
花鬼闻言转了身,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眸中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可听说过,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这句话么?
我与你便是这样的关系了。
你用这名字行走世间,我还以为你已经想起来了。看来,你依旧没有想起来。它的手段,果真厉害啊。
我都尽力到这个份上。它还要强行掰回正轨。这次我倒要瞧瞧,它还能不能掰回去!
电光石火之间,盛璇光陡地想起自己修鬼后,封涪陵曾提起这名字来由,只道是因果缘由之始,他与另一人一胞双生,天道命运使然,两人人生轨迹截然不同。
于是乎,他看着花鬼通红的眼睛,轻轻地念了一句。
盛明光。
花鬼身影一顿,继而大踏步上前。领着他的领子将人从冰泉中扯了起来,全然不顾对方手脚被缚、姿势扭曲。
你想起来了?
盛璇光却眨了眨眼睛,罕见的恶趣味道:没有,只是忽然想起了这么一个名字。所以,你与我有亲缘?
花鬼却不答话,她仔细观瞧了一会儿,确认盛璇光的确不是在说谎,便抛下他,拎着檀木盒子离开了。
又过了一刻钟,花微杏才悄然落地,现了身形慢慢走上前去。
她左手捏着白玉佩,右手则握着那三枚灵鱼通宝,蹲下来望着盛璇光。
对方眸光盈盈如水,似乎这般非人的折磨并没有伤到他分毫一般。
怎么,你似乎对我来一点都不惊讶?
你总会来的,拦都拦不住。盛璇光轻轻勾起一个笑容,上下扫视了花微杏一会儿,才说道,我只庆幸,你将自己保护得很好。看来,紫微星君还是有用的,起码他送你的法宝,将你分毫不损地送到我面前来了。
听到这样欣慰的话语,她不免得有些心虚,但又决不能将自己之前那副凄惨样子暴露出来,只能维持着表面功夫。
碎魂环,锁灵针,花鬼倒是真的舍得在你身上下本钱,也不知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她微蹙眉尖,指尖一寸一寸掠过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微芒闪过,掌下肌肤便恢复如新。
灵鱼通宝被她抛出,两枚飘向琵琶骨处的碎魂环,一枚则跃去了双足之间。
花微杏掐破掌心,鲜血涌出的那一瞬,灵鱼通宝同时发动,将碎魂环、锁灵针一并勾连出来。
还不待鲜血喷涌而出,她便并指而上,止住了血。
盛璇光被困在这里有些时日,浑身无力,只能被花微杏扶着靠在石壁上。冰泉有疗伤镇痛的功效,多泡一会儿对他有益无害,也就没出来。
花微杏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些异样,也不去观瞧,径直将手掩在了身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离盛璇光很近,近到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羽,苍白的面容上琥珀瞳眸澄澈,恍若一块上好的通透玉石。
于是鬼使神差的,花微杏倾了身子,唇瓣轻轻的落在了他的眼皮上,一触即分,像是有一只蝴蝶曾停靠过似的。
像易碎琉璃的青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神色中满是愕然,然而还不待他说些什么,奇妙的一幕就发生了。
碎魂环和锁灵针带来的暗伤正在飞速地痊愈,就连花鬼用那柄诡异的白玉匕首留下的伤痕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身边正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一向冷静的琥珀瞳眸终于闪过了慌乱。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的腕子,却在触碰到那一瞬间,半个臂膀化作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