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但每每涉及聂秦,花微杏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装出一副余情未了仍在意他的模样,来诱使花鬼露出破绽。
  这么一折腾便是半年过去了,她几乎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金兰公主的爱恋注定无望,连带着成天装相的花微杏都不免的长吁短叹,日渐消瘦下来。
  但总归是等到了有破绽的时候,也算对得起她掉的那些肉,少吃的那些个美食。
  十二月初七,聂小将军嫡长子百日宴。
  将军府中喜气洋洋,宾客满座,道尽了所有祝福的话语。
  前头的几人都送上了自己的礼物,待小童喊到金兰公主时,大家都不由得一怔。
  自打金兰公主嫁了人,便不曾出席过什么宴会了,哪怕是皇家的中秋宴会,她都推托身子不爽利未曾前去。可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小儿的百日宴,就让金兰公主出了府。
  众人心中各异,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就连一向对金兰公主不如何的聂秦都面带浅笑同公主见了礼,反倒是少夫人十分不客气,将不欢迎都摆在了脸上。金兰公主同她搭话时,也装作与一旁的小丫鬟交谈的样子,并不搭理公主。
  也万幸对着的是脾气好的金兰公主,要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公主,都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可一向知礼懂事的聂小将军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顺着妻子的脾气将金兰公主带得远了些。
  花微杏却并不恼怒,由着两夫妻这般做派。她挥挥手,身后的婢女便送上了一道金红的锦盒。
  我没什么好送的,聂小将军的长子百日宴可不是什么平常宴会,便挑了母亲的一串白玉珠送来,希望小将军不要嫌弃。
  琉璃女的白玉珠!
  那可是玲珑女相留下来、又辗转到了琉璃女手里的避毒圣物,千金难换的绝世珍宝,竟就这般轻松地送了出去。
  聂秦显然也没有想到,但聂夫人已经率先收了起来,总算不是那般黑脸。
  公主能来,我们夫妻自然是欢喜的,还请公主上座。
  花微杏却摇了摇头,清凌凌的眸子越过聂夫人,落在聂秦身上。
  本宫还有事要忙,便不留下来与聂夫人用膳了。
  对聂秦用的是我,对着聂夫人便是本宫,任谁都瞧得出来金兰公主的刻意,但没有人敢对此发表意见,他们个个屏气凝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聂夫人银牙咬断,却只能目送那个淡雅如莲的女子带着婢女离开。
  刚刚踏出将军府,花微杏便露出了一个狡黠灵动的笑,流朱本以为是看花了眼,却不曾想对方眉眼弯弯,倾身掐住了她的脖颈。力道之大,让她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捏断喉骨而死。
  公,公主
  流朱样貌身段都不错,不然也不能在金兰公主身边一伺候便是十年。但她此时双眼翻白,手脚无力,着实不成个样子。
  流朱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
  呵,一直撺掇着我与聂夫人做对,很好玩么,花鬼?
  这句话刚出口,周围的一切猛地跳动起来,碎裂成无数碎片。
  花微杏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便又出现在了先前所在的岸边,而对面的半空中,则漂浮着一个裹着层层雪白绷带的女人。
  很显然,这并不是花鬼。
  她只瞧了一眼,便压榨自己恢复了些许的仙力召出了灵鱼通宝,直直地砸向了那个女人。
  女人却不闪不避,任由泛着绿光的铜钱砸在身上,开出一个洞来。被这样激怒,她桀桀地笑了起来,空洞的眼窝处猛地燃起两束幽蓝色的火苗。
  擅闯玉山者,死。嘶哑的声音从绷带后传出来,她整个人便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花微杏手中陡然现出了一柄锐利的长剑,她正欲执剑相迎,腰间却猛地一紧,低头望去,一双森森白骨搂住她的腰肢。
  桀桀,小姑娘腰真细啊,可惜我没进去,不然定然要试试
  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因为花微杏毫不客气地一剑斩断了他的双手。继而向后高踢了一脚。借由这股力冲到了绷带女子身前。
  她并不懂什么剑技,用剑大多也只是简单的劈砍戳刺。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人似乎也被什么束缚住,法力大打折扣,虽说在她身上留了不少伤痕,却并不能令她登时毙命。
  这样一来,她便有了反攻的时间。
  左臂处的伤痕深可见骨,花微杏扯了衣衫随意裹住,长剑变作两道弯刀,双手并用地抵挡着两人的攻击。
  那女子一身的绷带,身轻如燕,恍若只有骨架。另一个家伙更是彻底,双手双脚都是骨骼,躯干是老年人模样,面容则是不知从哪里扒来的一张俊秀郎君的脸。
  女人唤作二月半,另一只鬼没有名姓,自称为色鬼,提起这称呼,似乎还颇为自得。
  二月半二月半
  花微杏在心里念叨着这名字,终于在一刀划开女人的绷带,露出其下黄白相间的肌肤时猛地想了起来。
  青山村曾发生过两件怪事,第一件便是一百五十年前那场骇人听闻的纵火杀人案。
  死去的是村中一家豪富,平日里乐善好施,只是女儿天生体胖,行动不便。于是只得招赘,谁知竟然招了个白眼狼进来。
  那人贪图豪富家的钱财,又觉得他们所言家中小女体胖是在考验他。为了钱财,百般事都做尽了。谁知洞房花烛夜一瞧新婚妻子那如小山一般的体型,推搡之间致其昏迷。之后更是纵火烧死了一家十八口人,卷了钱财远逃。
  青山村为了名声,最后将这件事压了下去,甚至于专门派了几个年轻人,将豪富之家所在的地方埋了起来。
  在那片废墟之中,村民们未曾发现过那位小姐的尸骨。而自那之后,青山村便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花微杏眯了眯眼,虽说女人动作极快地将绷带绑好,可她依旧瞧见了那烧焦的地方,便知晓这就是那位不知所踪的小姐了。
  怪不得青山村的人死后都不得转生,却原来得罪了这位投奔了玉山的小姐,被困在了这里。
  她摆出防御的姿态,两柄弯刀一高一低护卫在身侧,对着二月半道,你既放不下红尘事,也笃定世间女子寻不得真情,何必拉我入局?
  先前她便觉得不对劲,金兰公主记忆里的那个聂小将军不说是旷世奇才,也绝不是那种为爱情冲昏头脑的莽夫。怎的遇见那无礼粗鄙的农女后便对她百依百顺,甚至任由她做出对将军府不好的事情来。
  却原来,这都是二月半的臆想。
  她不曾有过海誓山盟的爱情,以不曾有过粗茶淡饭的闲余,只能根据以往看过的话本子编出个漏洞百出的幻境来,试图让别人也沉溺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
  呵,虚情假意,合该去死!二月半被戳破心思,原本包裹在绷带下的指甲暴涨,尖端处泛着不详的青黑色,直直冲着花微杏的脸颊划了过来。
  花微杏却不闪不避,双手攥紧了弯刀,在指甲逼到近前时一柄刀斩断了二月半的双手。继而将弯刀一收,在二月半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一脚踹在她的胸腹部,将人踹飞了出去。0
  纯黑的瞳眸一闪,两柄弯刀如流星一般砸向二月半,半路时便带上了妖艳的火,直直落在二月半身上。
  二月半躲闪不及,被火焰近身,登时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如血色一般的火焰沾上便腾地燃起,刺啦的声音与惨叫混在一起,活像是什么酷刑现场。
  花微杏只瞥了一眼就不再多瞧,足尖一点便运起些微的仙力向着二月半身后飞掠而去。色鬼倒是有心阻拦,但刚追上了几步,便有一道白布自身后飞射而出,将他扯了回去。
  别追了,先帮我把这妖火灭了!
  妖火?
  花微杏心里暗暗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妖火,而是紫薇星君赠予她的些许红莲火种。土扑不灭,水浇不熄,此等邪物沾染些许,轻则得去半条命,修为倒跌,重则烧得元神俱损、灰飞烟灭。
  但她对于二月半的下场如何倒没什么好奇心,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找到盛璇光。
  甫一踏出二月半管辖的地界,周遭风景便又陡的一变。
  枫林血湖、广袤湖岸尽皆消失,只余面前这锃亮锐利的柄柄尖刀和其下翻腾的滚烫岩浆。
  呵,已经许久未曾有人能过得了溶情关和红尘关到锥心关来了。
  看在你前来给我解闷儿的份上,我暂时不出手,你且自行过去便是。
  声音自刀剑深处传来,花微杏定睛一瞧,只见一颗圆滚滚的头颅漂浮在其中,长发浓密,连五官都一并遮了去。而在火海之中,有一副骨架手持九环弯刀,舒舒服服地躺着,恍若在泡温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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