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下车,海拔表显示3193米。
宋晚意刚迈出一步,就觉得地面像被抽掉一块拼图。
梁屿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慢点,地球在转。”
两人像刚学会走路的企鹅,深一脚浅一脚往湖边挪。
每走十步,就停下来轮流吸氧。
氧气瓶的金属壁被太阳晒得发烫,贴在脸上却凉得吓人。
宋晚意突然笑:“我们像两台没信号的bp机,隔一会儿就互相ping一下。”
梁屿也笑,笑着笑着脸色就发白——
高反的恶心感像浪涌,他弯下腰干呕,却只吐出两口酸水。
宋晚意把最后一颗奶糖剥开,塞进他嘴里:“再坚持200米,到湖边我就给你人工呼吸。”
“……滚。”
六、11:30 湖边 海拔3200米整
终于踩到湖岸的砾石。
宋晚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梁屿跟着坐下,两人肩并肩,像被抽掉电的机器人。
湖面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水鸟掠过,留下一串涟漪。
梁屿把氧气瓶扔在一边,突然开口:
“宋晚意,我有点后悔。”
“嗯?”
“后悔没早点来。”
“……说人话。”
“早点来,早点知道缺氧的时候,最想见谁。”
风把这句话吹得很碎,却刚好落进宋晚意耳朵里。
他没接话,只是把梁屿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对方通红的耳朵。
七、12:10 临时互助小组
一对自驾的老夫妻路过,见他们脸色不对,递来两瓶葡萄糖口服液。
老太太笑眯眯:“小伙子别逞强,高反不是害羞,该吸就吸。”
老先生从后备箱拖出一个便携制氧机:“来,一人一口,别抢。”
梁屿吸了一口,脸色肉眼可见地回春。
宋晚意捧着制氧机,像捧着圣杯。
吸氧的间隙,老太太给他们拍照:“来,比个心。”
梁屿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手指僵硬得弯不出弧度。
宋晚意抓住他的手,强行扣成半个心,再用自己的手补完另一半。
快门“咔嚓”一声,把两个高反青年的狼狈定格成一张发白的照片。
八、13:00 返程前的告白
回到车上,司机把暖气开到最大。
梁屿靠在车窗,睫毛上结着细小的霜。
宋晚意用羽绒服裹住两人肩膀,像裹一只巨大的寿司。
梁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在湖边,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什么?”
“要是真的晕倒了,你会不会把我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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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晚意想了想:“不会。”
梁屿失笑:“真绝情。”
“我会把你留在湖边。”宋晚意补完下半句,“然后陪你一起晕。”
梁屿偏头看他,眼底映着窗外的青海湖,像盛了一整片凝固的浪。
“宋晚意。”
“嗯?”
“下次再来青海湖,别带氧气瓶了。”
“那我们带什么?”
“带你。”
“……你有病。”
“缺氧缺出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像湖面被风揉皱的细纹。
九、15:30 橡皮山返程
大巴下山,海拔表数字一路跳水。
宋晚意的高反像退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梁屿却开始头疼,像有人在他颅骨里敲木鱼。
宋晚意把氧气瓶递过去:“最后一口,省着点。”
梁屿吸氧的间隙,突然伸手,在宋晚意的手腕内侧写下两个数字:
3193
——他们刚才的精确海拔。
“干嘛?”
“留个坐标。”梁屿说,“下次找得到。”
宋晚意用指腹蹭了蹭那个数字,墨迹被汗水晕开,像一块小小的淤青。
十、尾声:21:00 西宁夜市
晚上回到西宁,两人坐在莫家街夜市吃酸奶。
酸奶表面结了一层金黄的奶皮,像青海湖被太阳晒出的光。
梁屿把白天拍的照片导出来,老太太拍的那张,两只手扣成的心形歪歪扭扭,却刚好遮住了他们惨白的脸色。
宋晚意把照片设成群头像,配文:
【青海湖3200米,高反互助成功】
发出去不到10秒,陆宇回了个语音:“你俩赶紧回来,我怕你们缺氧把脑子也缺没了。”
梁屿笑着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问宋晚意:
“下一站去哪?”
宋晚意把酸奶碗推过去:“张掖丹霞,据说那里海拔只有1800,适合给大脑二次供氧。”
梁屿点头,用舌尖舔掉唇角的奶渍。
“那就走吧。”他说,“带着今天的缺氧,去下一站继续呼吸。”
青海湖的风从记忆深处吹来,带着咸涩的甜。
3200米的高度,让两个人第一次发现:
原来氧气稀薄的时候,友情会变得格外浓稠——
浓稠到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填满整个胸腔。
第100章敦煌沙漠
第100章 敦煌沙漠星空露营
——把银河塞进20岁的口袋
一、日落前19:40 鸣沙山下的最后一杯杏皮水
大巴停在月牙泉小镇时,空气热得发黏,像一块被太阳烤软的麦芽糖。宋晚意下车先喝了一杯杏皮水,酸得牙根打颤,却也把一路的尘土都冲了下去。
梁屿在隔壁摊买头巾,选了最骚包的亮橙色,往脖子上一绕,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今晚风沙大,”他把另一条墨绿色的扔给宋晚意,“情侣款。”
“滚,谁跟你情侣。”宋晚意把墨绿头巾折成三角巾,盖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傍晚的戈壁里,像刚擦亮的黑曜石。
二、20:05 骑骆驼进沙漠
驼队一共八峰,打头的驼工叫阿不力孜,汉语说得像唱歌。他说今晚带他们去“私家沙山”,没有游客,只有“星星和安静”。
骆驼起身时,宋晚意差点被颠下去,下意识抓住梁屿的驼鞍。梁屿笑出一口白牙:“别紧张,骆驼比高反温柔。”
驼铃叮当,夕阳把沙丘照成一片熔金。宋晚意回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像一条通往过去的黑色邮差路——而前方,是他们从未寄出的未来。
三、20:32 登顶沙山
阿不力孜把缰绳一拉,骆驼齐刷刷跪在沙脊上。沙山不高,却陡得几乎垂直。最后十米,两人干脆脱鞋光脚爬,细沙灌进趾缝,滚烫又冰凉。
登顶那一刻,风停了。
远处的鸣沙山像一条静止的金色浪,更远处,敦煌绿洲的灯火刚亮起,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钻。
梁屿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拉开拉链,拽出一块折叠天幕、两罐啤酒、一只巴掌大的投影仪。
宋晚意挑眉:“露营装备还带投影仪?你到底是理科生还是哆啦a梦?”
“理科生才懂光的浪漫。”梁屿把投影仪对准天幕,“今晚给你放一场4k银河。”
四、21:10 搭帐篷与埋时间胶囊
帐篷是双人速开款,梁屿负责甩骨架,宋晚意负责钉地钉。风突然变大,沙子打得脸生疼。
最后一根地钉固定好,阿不力孜已经走远,只留下一盏风灯在沙丘底部,像一颗不肯睡觉的星。
两人蹲在帐篷边挖沙坑。宋晚意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青海湖的照片——背面写着海拔3193米——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透明密封袋;梁屿拿出一瓣干瘪的兰州紫皮蒜,也放进去。
“明年今天再回来挖?”
“后年。”
“那就加个保险。”宋晚意掏出马克笔,在密封袋上写:
【2025.08.25 敦煌沙山 梁屿;宋晚意 如果地球还在,就回来挖】
然后把袋子埋进30厘米深的沙里,踩实。
那一刻,他们同时抬头,看见第一颗星“啪”地亮起来,像谁在宇宙里按了开关。
五、21:35 关灯仪式
梁屿把风灯熄灭,四周瞬间黑得像被墨汁浸透。
黑暗里,人的感官被放大:
沙粒摩擦的沙沙声、远处驼铃的余韵、自己心跳的“咚、咚、咚”。
宋晚意刚想说话,梁屿的胳膊肘碰了他一下:“抬头。”
银河像一条被风掀开的缎带,从东北地平线一直拖到西南,中间没有一丝云。
宋晚意屏住呼吸,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浩瀚”是有重量的——压得眼眶发热。
梁屿打开投影仪,对准天幕。然而当他按下开关,才发现根本不需要:
真实的银河实在太亮,投影的星图反而显得多余。
“关了吧。”宋晚意低声说,“别打扰它。”
投影仪被关掉,天幕瞬间变成一张真正的8k巨幕。
六、21:50 流星划过的3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