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手机电量17%,微信最上方是宋晚意三个小时前的消息:
【s】:今晚校会排练,我得晚点,你先回。
下面一条是18:15的未接来电,显示“宋晚意”。
梁屿刚想回拨,头顶大灯“啪”全灭,只剩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发亮。
保安大叔在楼梯口探照灯似的手电扫过来:“同学,六楼还有人吗?”
“有!”梁屿拎起背包,快步下楼。
2
一楼大厅,灯光昏黄。
旋转门出口已经拉下半截卷闸门,雨幕像银色珠帘挂在门外,风一吹,斜斜打进前厅。
保安大叔见梁屿停住,抬下巴示意:“等雨小?天气预报说下到夜里十二点。”
梁屿摇头:“我跑回去。”
“跑?”大叔瞅瞅他脚上的帆布鞋,“这雨跟泼水似的,你跑两步就得灌一鞋水。”
梁屿没再解释,抬脚就要往外冲。
下一秒,雨幕里有人撑一把黑色长柄伞,逆风而来。伞面被雨线砸出一层白雾,伞檐下的人影高高瘦瘦,右手提一双塑料拖鞋,左手抬高伞骨,像把一艘小船推上岸。
宋晚意——发梢滴水,t恤肩线湿成深色地图,脚上却穿着排练用的黑皮鞋,鞋带全湿。
他抬头,看见梁屿,第一句是:“我就知道你没带伞。”
第二句是:“鞋换上,别感冒。”
塑料拖鞋是宿舍浴室同款,男码42,梁屿的尺码。
梁屿愣了半秒,弯腰换鞋,帆布鞋被他勾在指间,像拎两只湿透的小兽。
3
伞下空间不大,两人并肩仍被雨线打到手臂。
宋晚意把伞柄往梁屿那边偏了15度,自己右肩立刻被雨浇透。
梁屿伸手把伞柄推回去:“我来。”
指尖碰到指尖,冰凉雨水在中间打滑。
最后谁也没争,一人握一边,像共骑一辆双人自行车。
校园小路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河,水面漂着被雨打落的梧桐叶,路灯在波纹里碎成金色鳞片。
走到理科楼拐角,一阵横风吹来,伞面“砰”一声外翻。
梁屿下意识把宋晚意往怀里带,手背撞上他湿冷的下颌。
伞骨在风中抖了两秒,又弹回来,雨点趁机拍在两人脸上,冰凉,却让人莫名想笑。
宋晚意抹了把脸:“伞老了,该换了。”
梁屿“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下次买双人伞,要大号的。
4
宿舍区铁门下,积水没过脚踝。
梁屿穿着拖鞋直接踏进水里,宋晚意却停住,皮鞋“咕叽”一声冒泡。
梁屿回头:“背你?”
宋晚意挑眉:“我181,你183,背得动?”
“试试?”
宋晚意没客气,直接把手臂搭过去,单脚一蹬,人已经趴在梁屿背上,皮鞋拎在手里。
重量压下来那瞬间,梁屿膝盖弯了弯,又稳稳直起。
“比建模背包轻。”他说。
宋晚意笑,呼吸喷在他耳后,湿热,像一缕不合时节的风。
十米水路,走了二十步。
到台阶前,梁屿弯腰放人,两人同时开口:
“谢谢。”
“谢谢。”
然后一起愣住,又一起笑出声。
5
宿舍走廊,灯管滋啦作响。
梁屿把伞撑开,倒放在阳台沥水。
宋晚意从柜子里翻出干净t恤,顺手扔给梁屿一件:“新的,没穿过。”
梁屿接住,却没立刻换,而是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两行字:
“今晚21:30,图书馆闭馆,雨很大。
有人送伞,有人送鞋,有人把肩膀借给我。
——记录者:梁屿”
写完,他把便利贴贴在宿舍门背后。
宋晚意擦着头发,瞥见内容,嘴角弯了弯,也撕下一张便签:
“伞旧了,下次换大的。
——提议者:宋晚意”
两张便签并排,一蓝一黄,像雨夜里偷偷亮起的双闪灯。
窗外,雷声渐远,雨声渐小。
梁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与桂花的味道。
宋晚意站在他旁边,用毛巾胡乱揉头发,水珠顺着颈侧滑进领口。
两人都没说话,却同时伸手——
一个把伞骨重新折好,一个把滴水的鞋摆正。
动作很轻,像给一场夜雨收尾,也像给一段低谷画上句点。
第64章校外租房
第64章 校外租房(搬家互助)
1
周五傍晚,告示栏前围着一圈人,像围着一张刚贴出来的通缉令。
白纸黑字,抬头硕大:
《2023-2024学年第一学期宿舍调整通知》
——因4号楼整体翻新,404-420宿舍成员需于9月10日前腾空床位,临时周转方案如下:
1.自行联系校外住宿;
2.学校补贴300元/人/月,凭发票报销;
3.9月1日起,宿舍断水断电。
落款公章:学生处后勤科。
日期:2023年8月30日。
梁屿站在人群最外圈,背包里还装着图书馆刚借的《实变函数》。他抬头望了一眼404的窗户,空调外机壳子被夕阳烤得发红,像一块冷却中的烙铁。
手机震动,宋晚意的消息跳出来:
【s】:看到了?
【l】:嗯。
【s】:搬吗?
【l】:一起?
【s】:一起。
2
周六上午九点,校外“梧桐苑”小区。
中介是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学姐,大三,兼职。
“两室一厅,南向,月租2600,押一付三,步行到学校西门8分钟,楼下有24h便利店和洗衣房。”
钥匙转动,门开。
客厅空荡,白墙白地砖,唯一装饰是前任租客留下的挂钩——一只塑料长颈鹿,脖子断了半截,挂在上面晃啊晃。
梁屿走到阳台,推开窗,风带着桂花香涌进来。
“就这儿吧。”他说。
宋晚意用脚尖点地,测试地板是否平整,随后掏出手机:“砍个价,2400,押一付二。”
学姐苦笑:“弟弟,再砍房东就要砍我了。”
十五分钟后,合同签好,宋晚意在微信上把房租转了一半给梁屿。
备注:房租aa,水电另算。
3
搬家那天,404一片狼藉。
陈铭川和陆宇被拉来当苦力。
陈铭川扛着一箱数学建模奖杯,气喘吁吁:“你们两个学霸,搬家也这么极简?”
陆宇拎着宋晚意的“金融圣经”——整整20本cfa教材,翻白眼:“这叫极简?这叫搬图书馆。”
电梯坏了,四个人排成一字纵队,爬八层楼。
楼道狭窄,转角堆满邻居的纸箱。
梁屿搬着显示器,拐弯时被纸箱绊了一下,身体前倾。
宋晚意在后面,单手托住显示器底座,另一只手顺势扶住梁屿腰窝,声音低却稳:“看路。”
陈铭川在前面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吹了个口哨:“哟,老夫老妻默契十足。”
宋晚意抬眼,淡淡一句:“搬你的箱子。”
陈铭川闭嘴,继续哼哧哼哧上楼。
4
傍晚六点,所有东西归位。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四把塑料凳,桌上是外卖:
麻辣香锅大份,加两份宽粉、一份鱼豆腐,象征“宽宏大度”和“年年有余”。
四个人举杯,可乐泡沫溢出杯口。
陈铭川:“祝两位乔迁之喜,早生……早生贵论文。”
陆宇:“早日发sci,一区!”
梁屿把可乐一饮而尽,冰得眯起眼。
宋晚意拿纸巾擦桌沿的油渍,动作细致得像在做财务报表。
饭后,陈铭川和陆宇溜了,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
只剩空调外机的低频轰鸣,和冰箱启动时的“咔哒”一声。
5
夜里十一点,两人开始分配房间。
主卧朝南,带阳台,面积15㎡;次卧朝北,10㎡,窗户对着小区篮球场。
宋晚意把主卧钥匙递给梁屿:“你数学系,需要阳光,光合作用。”
梁屿没接:“你金融系,看k线也需要光。”
两人僵持三秒,同时笑出声。
最后决定:
主卧放两张单人床,拼成l形,共用阳台;
次卧改成书房+储物间,无人机、投影仪、cfa教材统统塞进去。
铺床时,梁屿发现床垫标签还在,随手拍照,发到朋友圈:
【新地图已解锁】
定位:梧桐苑3-2-601。
一分钟不到,宋晚意点赞,评论:
“欢迎室友@梁屿,水电表已拍照,底数3125/4890。”
底下一排共同好友哈哈哈。
铺好最后一条床单,梁屿关灯。
黑暗里,宋晚意的声音从对面床传来:“冰箱里有冰牛奶,明早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