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谢绩轻笑一声,抬手稳住她乱晃的胳膊,
“当心,小殿下。”
话音刚落,永安帝张弓拉弦,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去,一头雄鹿应声倒地,赵沐晗瞪大眼睛,满脸惊叹:
“哇!父皇好厉害!”
永安帝笑着颔首:
“送给阿晗好不好?”
赵沐晗高兴得连连拍手,永安帝收起弓,交给身后的羽林卫,目光不经意扫过侧后方心不在焉的蔚王赵檐。
赵檐似察觉到了一道审视的目光,抬眸迎上永安帝探询的眼神,立刻道:
“父皇,听闻西山深处有白狐出没,儿臣在想,若能猎得,可为母妃做件冬裘。”
“你能有这份孝心,朕心甚慰。”
也不枉费夏氏为他费心谋划。
永安帝淡淡收回目光,抽动马鞭向围场深处驰去,众人策马紧随其后。赵檐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眸光微沉,向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拨转马头悄然隐入另一侧林深处。
林间忽传来一阵异响,惊起数只飞鸟。
谢绩轻勒马缰,将赵沐晗护得更紧了些,目光却警惕地扫向前方深处。永安帝微微蹙眉,正要开口,忽听林中一声尖锐的哨响。刹那间,数百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的草丛中涌出,箭矢如雨般射了过来。
“护驾!”
谢绩大喝一声,一手将赵沐晗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挥剑挡下飞向永安帝的箭矢。顷刻之间,数名羽林卫已中箭落马。
永安帝亦反应迅速,策马行至谢绩身旁,抽出腰间长剑迎击黑衣刺客,向谢绩道:
“护好公主!”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羽林卫虽精锐,但猝不及防,一时间陷入混乱。谢绩一手紧揽赵沐晗,一手挥剑迎敌,剑光闪烁间,血珠飞溅,赵沐晗吓得直哭,几名黑衣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向谢绩攻来。
谢绩沉声一喝,剑锋横扫,逼退迫近的剑刃,一边安抚怀中的赵沐晗:
“公主别怕,有师父在!”
话
音未落,一支箭破空而来,插入他的左肩,血色瞬间晕开,□□的马亦中了一箭,嘶鸣一声,踉跄跪倒。谢绩咬牙借着冲势翻身滚落马背,将赵沐晗紧紧护在身下,鲜血顺着箭杆汩汩直流,他挥剑将箭砍断。
针对二人的围杀之势愈紧,黑衣人目露狠光,招招致命。谢绩受伤招架不住,眼睁睁看着赵沐晗落入其中一人手中。
“公主!”
谢绩欲追,却被几人缠住,血战之后,终究因力竭被制。永安帝一剑刺向面前的刺客,怒道:
“你们是谁的人!”
一阵阴冷的笑声传来,蔚王赵檐缓缓策马从身后的密林中走出,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父皇……”
“檐儿,是你?……”
永安帝瞳孔骤缩,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唯诺没有主见的皇子。
赵檐脸上常见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漠,他将剑刃指向赵沐晗:
“父皇若不想妹妹当场毙命,请放下手里的剑,随儿臣回行宫。”
日光西斜,映着行宫的飞檐角楼。
纪云瑟歇了午晌起来,梳洗更衣之后准备去万氏那边瞧一瞧,崇陶正要将孙雪沅赏下来的糕点放入食盒一同带去,却听陈嬷嬷在外道:
“夫人,皇后派人过来了。”
一个小宫女跟在其后进来行了个礼,道:
“娘娘让世子夫人过去一叙,轿辇已在院外等着了。”
纪云瑟微露诧异,看着这个生疏的面孔,道:
“我早前刚从碧霄宫出来,娘娘又寻我,不知是有何事?”
小宫女一笑,道:
“娘娘午睡之后有些烦闷,又想起似有什么事忘了与夫人说,故而请夫人再走一趟。”
纪云瑟的目光落在院门口依稀可见的四抬轿辇,颔首道:
“好。”
“只是我才刚起身,烦请稍候片刻,我换件衣裳就来。”
小宫女应声告退,纪云瑟示意崇陶关上门,崇陶看着她突然凝重的神色,问道:
“姑娘,怎么了?”
纪云瑟道:
“她不是皇后身边的人。”
孙雪沅身边的宫女内监她都见过,可以肯定,凤仪宫没有刚才的那个宫女。
而雪沅也绝不可能让一个陌生面孔过来请她,况且,今日雪沅说过,午后永安帝会回碧霄宫,又怎么会让她一个外命妇这个时候过去?
其中一定有鬼。
崇陶道:
“姑娘的意思是……”
纪云瑟想起前几日沈绎向她说的话,那日,她还来不及追问他是什么意思,沈绎已经被太医署的人唤走了,这两日又一直没见着他。
纪云瑟无来由一阵不安,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道:
“总不会是……”
宫里出什么事了?所以,雪沅急着找她商量?
还是,雪沅出事了?
不管怎样,她身为晏时锦的妻子,与帝后二人的关系最为亲密,必须得去瞧一瞧。
她略思一瞬,道:
“你立刻把破竹叫来……不!让他悄悄从后门进来,然后,你去替他准备一身……”
她附在崇陶的耳畔吩咐了几句,崇陶立刻出门去办。
一刻钟之后,纪云瑟在婢女的随同下,坐上了碧霄宫派出来的轿辇。
整个行宫有些寂静,她倒是不奇怪,今日永安帝带了皇子们和部分朝臣试围,或许还没回来。
在碧霄宫外,两个侍卫拦下了跟在纪云瑟身后的婢女,面无表情,道:
“夫人进去就好,她在此候着。”
纪云瑟诧异道:
“这是何故?”
“我哪回入宫不是带着婢女?若是需要人服侍换个衣裳绾发匀脸的,难不成还劳烦娘娘宫里的人?”
眼见这位世子夫人含着怒意,随同来的小宫女向二人使眼色,笑道:
“只是个婢女而已,望两位大人通融通融。”
纪云瑟道轻哼一声,道:
“我竟不知如今羽林卫也多了这些规矩,明日,倒要找谢绩问一问了。”
听她提到谢绩,两人蹙了蹙眉,对看了一眼,终是抬手让二人进去。纪云瑟迈步入内,原本趾高气扬的神色在瞬间敛去,面色逐渐沉肃。
这样看起来,真的是雪沅出什么事了?
她看了一眼跟在身侧同样凝着眉目眼观六路的破竹,示意他静候其变。
幸好破竹原本面容就俊俏,被崇陶稍加脂粉覆盖更是如女子一般艳丽,况他会缩骨之功,换了婢女的衣裙,从身形上来看,也像个身量不高的娇软姑娘。
但他的声音无法改变,故而纪云瑟特地交待了他,尽量不要说话。
二人跟着小宫女行至碧霄宫,刚刚踏上殿外檐廊,还未看清楚殿内的情况,就被一个突然的力道粗暴地推了进去。
一同踉跄进来的破竹皱了皱眉,看着推向自家主子的一双手目露狠意,纪云瑟侧头瞧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待他们看到殿内的场景,不由得大吃一惊!
孙雪沅和一众嫔妃坐在下首的一排圈椅上,脸上还残存着泪痕,每人的口中被紧紧塞着一团布条,脖子上抵着一把利剑,身后是头戴兜鍪的黑衣甲卫。
而端坐正上方主位的,却是许久不见的夏贤妃,她姿态悠然地抚了抚手边的月白玉如意,
“别来无恙,纪大小姐!”
阴冷如蛇信子般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夏贤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捋了捋衣袖,端起手边的茶碗饮了一口,道:
“哦,不对,如今该唤世子夫人了!”
纪云瑟敛下心神,盈盈一拜,道:
“臣妇参见贤妃娘娘。”
“来人,给世子夫人看座!”
夏贤妃向一侧的黑衣甲卫看了一眼,随即有一人上前,将纪云瑟按坐在最末的圈椅上,同样将剑抵在她的颈侧。
破竹亦与碧霄宫的其他宫人一同被赶至偏殿角落里,看着甲卫们手中的长剑,颤颤发抖。
纪云瑟怎么可能还瞧不出是怎么回事,她冷笑一声:
“贤妃娘娘,您这是要谋反么?”
夏贤妃冷笑一声:
“谋反?”
“等你们都死了,檐儿登基为帝,本宫做了太后,谁敢说本宫是谋反?”
纪云瑟眸光动了动,似乎才想明白了一些事,道:
“所以,娘娘您为了谋反,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牺牲么?”
如此看来,曦和公主远嫁,根本是夏贤妃的一步棋,到底只是为了把晏时锦引开,好对永安帝和后宫动手,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虽不大通朝政,但也听夫子讲过一些史书典籍,若是和亲的话,是否有借南越兵力谋反之意?若是如此,晏时锦岂不是落入了夏贤妃的圈套?他此番送亲,怕是步步惊心、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