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纪云瑟不由心下一沉,暗暗攥紧了双拳。
  夏贤妃闻言亦是面色骤变,面上的笑意隐去,换上了沉戾阴狠:
  “牺牲?谁说本宫要牺牲昭儿?”
  “等檐儿登上帝位,本宫自会让她风光回朝!”
  她往身侧看了一眼,随即有宫人掏出一大块粗布,将纪云瑟的嘴亦堵了个严严实实。
  殿门再次打开,只见数名黑衣甲兵押着永安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身着明黄骑服的蔚王赵檐。
  第108章
  暮色四合,碧霄宫内烛火昏黄,夏贤妃一袭正红色宫装,发间金凤步摇熠熠生辉,竟然亮得刺眼,她看到永安帝踏入殿中,习惯性地起身相迎,换上了和婉的笑意。
  “臣妾参见陛下。”
  永安帝冷戾目光睨向两旁的黑甲卫,在天子的威慑下,二人松开了他的手,退至门口。
  永安帝看向夏贤妃和赵檐,冷笑一声:
  “好啊!”
  “好一个贤妃,好一个蔚王!”
  夏贤妃抬眸看着眼前隽挺依旧,连眉目都似初见时模样的帝王,却早已没有了一丝眷恋,自行收了欠身礼,抚了抚衣袖,道:
  “臣妾侍奉陛下二十年,为陛下生儿育女,打理后宫,自问体贴入微,从未有半分懈怠,没有功劳亦有苦劳,如今,只想向陛下讨个恩赏。”
  她从袖口取出空白诏书,双手奉上,却被永安帝挥手打落,冷冷开口道:
  “休想!”
  夏贤妃神色未变,弯腰拾起那张诏书,指尖轻轻拂去面上灰尘,赵檐上前一步,将诏书接过,面无表情地双手捧着送至永安帝面前,道:
  “父皇,只要您写下立嗣和退位的诏书,儿臣可保皇后和弟妹性命。”
  永安帝一掌扇了过去,怒喝道:
  “逆子!有本事杀了朕!”
  “朕宁可死,也不会将江山交给你这等弑父杀君的乱臣贼子!”
  赵檐抚着吃痛的脸颊,擦了擦唇角的血迹,面露狠意。夏贤妃冷笑一声,轻轻击掌。
  只见几名黑面甲卫推
  搡着被绑住双手,堵住嘴的四皇子赵榕、景和公主赵沐暄及晟和公主赵沐晗缓缓脉入殿内,年岁不大的几人皆是满脸泪痕抽噎着,看到永安帝下意识想要跑过去,却被死死拽住。
  坐在圈椅上的杨妃、杜嫔和孙雪沅看见他们,忍不住想起身却被颈侧的利剑逼得动弹不得。
  最后有两名甲卫拖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影进来,扔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裕王赵檀!他双目紧闭,外裳褴褛透出鲜红的伤口,脸上血污斑斑,不省人事,只剩胸口微微起伏,尚存一息。
  众妃嫔吓白了脸,李妃呜咽着拼命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黑甲卫死死按住。
  夏贤妃神色平静,语气却冷如冰刃:
  “陛下,臣妾与檐儿走到今日,已无退路。裕王不过是个开始,若您还不写下诏书,那下一个,便是祈王、景和、晟和公主,还有…”
  她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最后的目光落在一脸惊恐的孙雪沅身上,
  “您最爱的女人,和她腹中的皇子!”
  “是您最想要的嫡子,若是,他能够有幸出生的话。”
  她知道,有人一直等着她出手害皇后,但区区一个嫡子有何了不起,她何曾放在心上?直接夺了这江山不是更好?
  永安帝怒火中烧:
  “放肆!你们弑君篡位,天下臣民岂会容你们!”
  “天下人?”
  夏贤妃轻笑一声,
  “天下人只知,陛下在秋狝中遇刺,本就已受伤,而见裕王因救驾而身死,更是悲恸过度,弥留之际,传位于唯一成年的皇子-蔚王,此乃天命所归,众望所趋。”
  赵檐将空白诏书和玉玺放在永安帝面前的案桌上:
  “父皇,您有一日时间考虑,明日此时若无诏书,儿臣就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永安帝死死盯着那方玉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夏贤妃转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回头淡笑一声:
  “对了,陛下不必指望有谁救驾。谢绩已伤重被俘,翻不起波浪。”
  “至于晏时锦,就算他有命活着回来,孤身一人也无力回天,不过是死路一条!”
  她颇具意味地看了一眼纪云瑟,带着一抹笑意,与赵檐一同步出殿外。
  夜凉风起,殿外秋风呼啸,卷起院内残叶,仿佛预示着风雨欲来。
  黑衣甲卫奉命散去,退至殿外把守,嫔妃们踉跄着过去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哭泣声一片,昏暗的烛火映照着满殿的惊恐与绝望。
  李妃扑到裕王身边,颤抖着手指探向他的鼻息,哽咽着一遍遍唤他,却得不到半点回应。宫人们哆哆嗦嗦地行至自家主子身旁,泣不成声。
  江守忠纵是见过许多风雨,此刻亦是面色苍白,手足无措地上前扶着永安帝,问道:
  “陛下,这该如何是好……”
  永安帝摆摆手:
  “先别慌,诏书没有到手,那逆子还不敢动朕。”
  他先看了赵檀的伤势,向江守忠道:
  “你随身带着的护心丹先给他吃两粒,都是皮外伤,暂时不会有大碍。”
  江守忠连忙从荷包内取出丹药,颤抖着塞入赵檀口中。
  孙雪沅安抚了赵沐晗后,先去瞧纪云瑟:
  “云瑟,你没事吧?”
  纪云瑟摇了摇头,心中却在思索着夏贤妃的话,孙雪沅看出了她的心思,安慰道:
  “别担心,世子智计无双,武功亦不俗,定能化险为夷。”
  纪云瑟点点头,她相信晏时锦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做局,否则,夏贤妃不会费尽心思把她一同请到这碧霄宫来做人质。
  她更担心的是眼下他们的处境。孙雪沅也明白,她挺着肚子走到永安帝身边,握住他有些微凉的手,道:
  “陛下,诏书不能写。”
  “臣妾和公主,不怕死。”
  永安帝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点点头,道:
  “朕知道。”
  “朕早知贤妃将昭儿送往南越有别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他们母子俩竟敢在秋狝时逼宫。”
  江守忠道:
  “陛下,如今上直卫已经有部分被夏氏控制,羽林卫谢绩生死不明,唯有京北大营的兵马离得最近,但需得有陛下亲笔手诏方可调动。”
  可是如今守卫森严,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纪云瑟询问式的看向身旁的破竹,破竹会意,点了点头。她立即起身,行至永安帝面前行礼,道:
  “臣妇或许有法子将手诏传递出去。”
  永安帝目光微动,纪云瑟继续道:
  “请陛下恕罪,臣妇今日得贤妃假传皇后娘娘懿旨入碧霄宫时,就察觉有些不对,便将府中的侍卫扮成婢女模样带了过来。”
  破竹在她的示意下上前一步跪下行礼:
  “小人见过陛下。”
  众人听见他的男子声音,皆吓了一跳,永安帝倒是面不改色,抬手示意他起来,问道:
  “你有何法子?”
  破竹道:
  “小人曾学过驯养苍鹰,见围场附近苍鹰众多,小人可以用哨声将它们吸引过来,将手诏带出碧霄宫,交由小人的兄弟送往京北大营。”
  永安帝抓住他的肩膀,道:
  “有几分把握?”
  破竹略思一瞬,道:
  “苍鹰飞行快而灵活,不容易猎杀,小人有七成把握。”
  “七成?”
  一旁的江守忠先拍手跺起脚来,“这万一被发现了,可不是负薪救火?”
  永安帝睨了他一眼,看向破竹,颔首道:
  “好,你去送。”
  风险再大,也要放手一搏。
  他行至西侧殿的案桌旁坐下,思了一瞬,撕下一侧明黄的衣角,提笔疾书。
  片刻后,永安帝搁笔,将那片明黄衣角递给破竹。
  破竹双手接过,行至偏殿的屏风后,脱下了不适合他尺寸的婢女外裳,里面是平日常穿的玄色侍卫服,身材亦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他推开里侧的槛窗,往外瞧了一眼后,随即悄无声息地跳出窗外,沿着柱檐迅速窜上了庑殿顶。
  夜色沉寂,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围场的方向吹响几声短促的哨音,与普通的鹰唳声十分相像。殿外的黑甲卫虽然听见了,但这里毗邻密林,有许多鸟兽出没,只往高空看了看,便没再多留意。
  片刻后,果然有几只苍鹰从围场方向盘旋而来,落在碧霄宫顶,一直匍匐在殿脊的破竹从袖中取出细绳,将诏书系紧在一只苍鹰的腿上,又发出了几声哨音。
  那苍鹰展翅翱翔,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空中。
  与此同时,碧霄宫旁的小院内,流水和穿杨听到了明显的鹰唳声,警觉地对视一眼,他们立刻明白,这是破竹向二人发出的信号。
  果不其然,立刻就有几只苍鹰从碧霄宫飞出,盘旋在行宫上空。流水迅速吹响同样的哨声,那几只苍鹰俯冲而下,落在院内。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