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而晏时锦早已知晓此事的真相。
那他为何没有与她提起过?
是不想让她伤心难过,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候在马车上的效猗见她出了宫,下来迎她,小心翼翼扶着她上脚凳,带着几分诧异道:
“姑娘的手为何这样冷?”
“是皇后娘娘宫里还在用冰么?”
纪云瑟坐定后,道:
“走,回府。”
效猗给她斟了一杯热茶,道:
“姑娘忘了么?”
“姑爷说与咱们一同回去。”
纪云瑟道:
“不等他了,我们先走。”
效猗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吩咐车夫驾马离开。
纪云瑟接过她手中的茶却没有喝,放回了小几上,向效猗问道:
“你还记得,祖母最早犯病时,有何症状么?”
效猗一下愣住,不解地看向她,道:
“姑娘为何突然问这个?”
纪云瑟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道:
“那时你虽年纪小,但你认真地想一想,应该能记起一些,想清楚再答我。”
效猗见自家姑娘如此郑重其事的模样,也不敢再问其他,仔细回忆起来。
她是纪府家生的婢女,那时也不过六七岁,刚入府里做事,就被母亲送到了老夫人的院子。
那时纪府的光景尚好,老夫人又是最怜贫惜弱的慈蔼性子,故而母亲特地吩咐她让她在老夫人面前好好表现,若是能长长久久地留在老夫人房中,这辈子也就无忧了。
故而,她很懂事地抢着做一些力所
能及的事,小心服侍,老夫人也喜欢她这个勤快开朗的小姑娘,有糕点吃食赏人时,第一个会想到她。
没多久后,她果然被老夫人留在房中,多半是伺候老夫人用膳。
“奴婢想起来了,就是姑娘出生那年,刚抱到老夫人房中养着时。有一日,老夫人早起说心口闷疼,有些堵得慌,恶心想吐,到中午时,突然呕了一口血!”
纪云瑟蹙紧眉头道:
“你不会记错么?”
“那时,就开始呕血?”
效猗笃定道:
“不会错,因为那日老夫人早膳一口都没吃,赏了给奴婢,是奴婢第一次喝牛乳。”
她那时年纪小,对其他的事的确不曾上心,但得了什么好吃的,却记得清清楚楚。
纪云瑟皱眉,恶心,还有吐血这样的症候会涉及到多种缘故,她虽略通些医理,却无法判断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刚刚停好,纪云瑟飞快走下来,径直回到清珩院,在外院的倒座房寻来破竹,吩咐道:
“你今晚到章齐侯府走一趟,不要被人发现。”
她靠近了他一步,轻声吩咐了几句,又道:
“若是觉得拿不定主意,全部取回来给我。”
破竹应声而去。效猗追了过来,跟着自家姑娘行至后院,见陈嬷嬷不在,忍不住问道:
“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崇陶端了水过来给她净手,纪云瑟并不瞒她们两个,将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两个婢女都有些震惊。
效猗道:
“既如此,姑娘直接问姑爷不就好了?”
“为何……”
纪云瑟看了她一眼:
“你认为,李妃为何会如此好心?”
她现在的思路虽有些乱,但也清楚,李妃她说了那样多的目的很明显,似乎就是要她从晏时锦的口中得到真相。
但李妃为何要费心帮她?
效猗一下被问住,她自是知道,就算自家姑娘如今是世子夫人,也不至于让堂堂皇子生母上前讨好。她想了想,道:
“可奴婢觉得,姑娘问了姑爷,知道了真相,或许就能知道李妃的目的。”
纪云瑟坐在窗台下的罗汉床上,接过崇陶递过来的茶水,道:
“问自然是要问的。”
“但不是现在。”
如果晏时锦真的知道的话,直接问他的确是最简单的法子,但是,他明知此事与她的祖母和太后有关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又会在她问他之后,说出全部真相么?
以纪云瑟对晏时锦的了解,应当不会。
他若是有缘由地隐瞒了这件事,就算她此刻逼他说,也不能保证会不会糊弄她。
她必须自己先查一查,有些蛛丝马迹后再问他,心里才能有底。
“效猗,如今服侍过祖母的人,我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你再好好想一想,祖母那时多久去一次宫里,大约待多久。”
效猗面露无奈,咬了咬唇,道:
“奴婢真的不记得了。”
而且,那时她刚到老夫人院子里,老夫人的行踪,她无权过问知晓。突然,她灵光一动,道:
“姑娘,有一个人,肯定知晓!”
“奴婢知道她在哪儿,这就去寻她问清楚!”
晏时锦回到清珩院已临近正午,他先问陈嬷嬷:
“夫人何时回来的?”
还没听陈嬷嬷回答,人已经掀帘闪入了屋内,陈嬷嬷摇头笑了一声,自去吩咐小厨房摆饭。
“不是让你等我么?”
“为何抛下我不顾?”
他净了手,径直走到坐在窗台边撑着脑袋发呆的少女身旁,捏了捏她的小脸。
纪云瑟抬眸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
“不好意思,我忘了。”
晏时锦只当她是累了,为她捏了捏肩膀,随口问道:
“与皇后聊什么了?”
纪云瑟侧头看了他一眼,挑眉道:
“你每日与别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会想着告诉我么?”
晏时锦:
“……”
“都是些朝野政事,你想听?”
纪云瑟托腮看向窗外,幽幽道:
“我想听什么你会不知道?”
但她却猜不透为何他会明知真相而不告诉她,如果她能凭自己的本事离真相近一些,或许能知道这厮有没有别的心思。
不过,此刻她还不宜让这厮发觉什么。
目光收回,纪云瑟双手勾住了他凑近的脖颈,道:
“我累了,抱我去用膳。”
“那我要先讨些好处。”
男子顺势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谁知刚用过午膳,紫电匆忙寻来,晏时锦行至外书房,听他耳语了几句后,不再有别的心思,二人出门跨上马,直奔京卫司衙门。
谢绩已经在那儿等他,一同步入指挥使官廨,谢绩将一封信函呈上,道:
“禀指挥使,属下的人刚刚截获一封送往南越使团所居驿馆的密信。”
晏时锦在圈椅上坐下,拆开一看,却见里面是南越文,他正要质问为何不译过之后再拿来,待细细一瞧,不耐道:
“这是封假信!”
谢绩一脸疑惑,接过来前后翻看:
“怎么会是假的……”
晏时锦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
“字体笔划如此不流畅,明显是摹写的!”
“何处得来的?”
谢绩正要说哪里能一眼瞧出是摹写,却听这位顶头上司沉下脸,道:
“况且,你不觉得奇怪么?”
“陛下刚刚吩咐了我们去查南越使团,这封信就到了你手里,为何会如此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绩本想辩解,其实还是费了一番工夫的,但对上晏时锦冷戾的黑眸,又将话堵了回去,的确如此,这东西不仅来得巧,还来得快!
他试探问道:
“指挥使的意思是……”
晏时锦斜睨他一眼:
“你觉得,是谁会想尽快落实夏氏与南越使团私下有来往之罪?”
“那就按这个思路去查!”
“既要查夏氏,也要查夏氏的死对头!”
“死对头?……”
谢绩霎时豁然开朗:
“属下这就去!”
晏时锦拧了拧眉心,吩咐一旁的青霜,道:
“派几个暗卫,再去查一查,最近南越与西南四州有什么特别的往来。”
“还有,将裕王近来的行踪,明日报给我。”
青霜抱拳应声而去。
紫电为他斟了一杯茶过来,道:
“世子怀疑,密信是裕王授意人写的?”
晏时锦道:
“都有可能。”
这封轻易到手的信没有任何参考价值,但这事本身却是一个信号。
紫电若有所思,随即道:
“对了,今日,李妃也去了探望皇后娘娘。”
自家主子早已派人在宫中盯紧夏贤妃和李妃的行踪,他将李妃在凤仪宫的举动细说了一番,又突然想起什么,道:
“还有,李妃似特意在御花园等夫人,在夫人出宫前,与她聊了许久。”
晏时锦蹙眉:
“李妃?”
据他所知,纪云瑟从前在宫里与李妃并无任何交情,二人恐怕连话都没有说过,会刻意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