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如此破费,我怎么好收?”
  纪云瑟将她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笑道:
  “这套赤金累丝嵌双翠头面,是儿媳的姨母送的陪嫁,儿媳自觉年纪太轻,配不上这样的雍容气度,想着只有婆母您合适,便送来了。”
  她从晏时锦的口中,和那日向陈嬷嬷打听到的消息猜到,万氏这些年虽面上管家,但受精明强势的老太太辖制,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权力,甚至很多大项的支出,都得老太太亲自过问。
  而她本出身不高,自己也没多少嫁妆,故而只是表面上的国公夫人光鲜模样,实则过得比普通官眷还要拮据。
  这套价值千两的六件头面,自是一下就送进了万氏的心坎里,庄氏交待她的一句也说不出来。
  纪云瑟见她一直小心轻抚着上面嵌着的翡翠珠子和点翠鸾鸟,试探道:
  “儿媳替婆母簪上瞧一瞧?”
  万氏颇有几分不好意思:
  “这如何使得……”
  纪云瑟命陈嬷嬷将不远处的铜镜取来,放在万氏面前的炕桌上,又替她一支一支簪在发髻上,万氏瞬间将矜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笑纹藏不住:
  “如何?”
  纪云瑟深深感叹道:
  “太适合您了!”
  “婆母您平日里忒朴素了些,您看您生得美,气质又清雅华贵,就该好好装扮装扮!”
  万氏拿起铜镜左瞧又瞧,没有更满意的了,不得不感叹,这媳妇真是太贴心了!
  怎的自己的亲儿媳没一个有这样的孝顺心思?
  纪云瑟坐回了原位,又顺口夸赞了她几句,方饮了口茶,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婆母,您刚刚要跟儿媳说什么?”
  万氏愣了愣,随即一脸慈爱:
  “嗨,说什么?”
  “还不就是要嘱咐你这孩子,刚进咱们府里别拘着,想吃什么玩什么,或是丫鬟婆子们伺候得不好,只管来告诉我,莫要委屈了自己。”
  第97章
  按大缙的律例,官员成婚皆有婚假,不同的品阶至少也有三日。
  但第三日一早,晏时锦就被紫电请了去衙门。
  纪云瑟终于松了一口气,再这样两人成日腻歪在一处,她要先吃不消了。
  夜里就罢了,青天白日的,也能不知不觉的就滚到了床榻上,虽说沉浸其中时趣味不少,但太过频繁总是对身子无益。
  效猗一面给她梳妆,一面回答她问的话:
  “姑爷还是那个时辰就起了身,奴婢怕他要人伺候,听见动静也跟着起来,但姑爷只在院子里耍了半个时辰剑就去了外边书房。”
  纪云瑟道:
  “他早说过,洗漱沐浴什么的他都会在书房,那里有伴吉和伴祥伺候,下回,你们不用跟着早起了。”
  夜里崇陶和效猗还得服侍她沐浴,晚睡早起的,谁能熬得住?
  话说,晏时锦那厮的体力也忒好了些吧?这些天每日还不够他累的?
  竟然早起还练武?
  纪云瑟不禁撇了撇嘴。
  效猗应了声,看着铜镜中的自家姑娘,有些欲言又止。憋了半日,替她绾好发髻簪了几支珠钗后,还是鼓起勇气,道:
  “姑娘,原本昨日,是该您回门的日子。”
  纪云瑟正在试着手中的一盒新胭脂,平静道:
  “不必了。”
  效猗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是章齐侯府的家生婢女,父母虽已不在世,但纪家毕竟是她的本家,不比崇陶是当年夫人去世后,扬州送来陪伴姑娘的。
  她又一直在老太太跟前长大,亦是希望姑娘出嫁后,能回去祠堂给老太太磕个头,报个平安。
  但她也能理解姑娘,这些年姑娘在家中的境遇她一一看在眼里,否则,姑娘也不至于假死出逃。
  纪云瑟看出了她的心思,拍拍她的手,道:
  “你放心,祖母不会怪我的。”
  效猗点点头,也不再提这一茬,又问道:
  “今日,姑娘还过去太太那边摸骨牌么?”
  纪云瑟挑了挑眉:
  “去。”
  正好崇陶拿了衣裳过来,不免嘟囔道:
  “姑娘还去呢?”
  “昨儿个下午您只去了小半日工夫,输了一百多两。”
  纪云瑟道:
  “那今日就多带些银子去。”
  崇陶:
  “……姑娘,您……”
  她明白这是姑娘趁机向太太和几位少夫人示好,但每次都这样输,金山银山也能输个干净。
  姑娘是世子夫人,何必如此讨好她们?
  纪云瑟向她笑了笑:
  “我心里有数,你带上就是。”
  用了早膳后,她便收拾了一番,带上崇陶和陈嬷嬷去了正房。如同昨日一样,径直去往万氏那儿,一进门,先向万氏道了安,又与她下手坐着的薛氏和成婉思见礼。
  万氏笑盈盈地向她介绍与她相对而坐的另外两个中年妇人:
  “云瑟
  ,这是你二婶,三婶。”
  纪云瑟闻言,恭敬地施了礼。
  二人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皆赞:
  “不错,模样好,又是个端庄识礼的。”
  纪云瑟抚着脸颊含羞道:
  “二位婶婶过誉了。”
  万氏笑道:
  “是呢,连老爷也夸这孩子好,我更是喜欢得紧。”
  说着,让纪云瑟坐在她一旁的圈椅上,拉着她的手不住地摩挲,一副婆慈媳孝的模样。
  纪云瑟不禁感叹姨母从前说过的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算事儿。
  这位婆母自收了她的重礼后,昨日给她组了牌局让她与几个弟媳表示亲近之意,今日又把晏时锦的两个嫡亲婶婶叫了过来当面夸她一通,真是有钱谁都愿意推磨。
  照例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后,纪云瑟有些诧异地问道:
  “咦,怎的不见四弟妹和五弟妹?”
  万氏道:
  “她们今日有些事,就不过来了,有二婶和三婶在,咱们一样玩。”
  昨日就数老四和老五家的两个赢得多,加起来少说有百多两银子,万氏自己和两个亲儿媳最多赢了个零头,今日说什么也不想让她们俩再跟着沾光。
  纪云瑟故作惧怕地摆摆手,道:
  “我还是看你们玩儿吧,昨日输了这样多,回去就被世子教训了,说我笨。”
  万氏一面张罗着大伙儿起身到摆好了牌的八仙桌那儿去,一面拉着她,笑道:
  “胡说!”
  “子睿最疼你了,哪舍得说你?”
  见她僵着就是不肯上桌,又劝道:
  “不怕,一回生二回熟,昨儿个是因你第一次玩,还没摸着门道,今日再玩一次,就清楚了。”
  纪云瑟见实在拗不过,只得道:
  “好吧,今日儿媳可不敢胡乱推牌了。”
  又将万氏身旁贴身服侍的李嬷嬷拉过来站在自己身后,道:
  “嬷嬷您有经验,待会儿要帮我瞧着点儿。”
  “否则,恐怕今日我这匣子里的银子,恐怕又保不住了!”
  说着,往身后崇陶手里一指,万氏三妯娌相视一笑。
  万氏便与李嬷嬷道:
  “也好,你好好帮大少夫人看着。”
  薛氏素来端稳持重,不怎么说话,只静静地瞧着。
  成婉思不屑地看了一眼纪云瑟,十分见不惯她惺惺作态的模样。
  若不是她横插一脚,坐在这儿的应该是自己的长姐成婉清,不过就是凭一张脸,又惯会溜须拍马,绣花草包一个!
  才刚开始的几局,纪云瑟依旧是胡乱看牌,胡乱推牌,她身后的李嬷嬷实在是看不下去,只得出言提醒她,万氏也瞧不下去了,道:
  “记得提点着。”
  纪云瑟看了一眼匣子里又去了约莫一半的碎银,似下定决心一般,十分认真地听劝,小心翼翼的出牌。
  喝了几盏茶后,万氏三妯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三房的甄氏皮笑肉不笑道:
  “这孩子就是聪慧,不愧是子睿的媳妇,这才多久,不仅把本钱赢了回去,咱们还输去了不少!”
  二房的岳氏也一脸不信:
  “可不是?”
  “你真的是刚学的?”
  纪云瑟忙拉着身后的李嬷嬷笑道:
  “我这还一头雾水呢,多亏了婆母派嬷嬷替我看着。”
  李嬷嬷讪讪一笑,有些逃避万氏瞧过来的目光,道:
  “哪里哪里,是大少夫人自个儿聪明,学得快!”
  不多时,众人瞅着纪云瑟的小匣子都快装满了,连哭的心都有。输的最惨的甄氏和岳氏觉得自己就是被万氏婆媳设了局,哪有这样赢钱的?
  从前,她们也常在一起摸骨牌,都是各人输赢相当,至多出入个几十两到了顶,可今日,那新媳妇的匣子如同长了手一般,招唤几下,便把她们的钱袋子掏了个空不算,还欠着不少数儿。
  纪云瑟见这番景象,估摸着她这位婆母日后不敢再找她摸牌了,见好就收,往崇陶的手里瞧了一眼,故作惊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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