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除了几位尊长,同辈中,纪云瑟只对三郎晏时钰有些印象,因他与晏时锦的眉眼有几分相像,那日问过路就记住了,余者都没有见过,但看他们的站位,大概能对应上。
  晏时钰一下认出了这位长嫂就是那年祖母寿宴,找他问路的天仙姑娘,也就明白了为何长兄在听到他打探这姑娘的家世时,从不多管闲事的人为何会有那样特别的反应。
  存了一丝后怕的同时,又不免腹诽长兄太过奸猾,竟然骗他说是成国公家的姑娘,如今倒好,他真的娶了成家小姐,被这母老虎管得服服帖帖。
  而他心心念念的天仙姑娘,竟摇身一变,成为他的长嫂。
  晏时钰内心思忖了一番的同时,目光不免在纪云瑟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但很快就被一道冷冽的眼神扫了过来,他看着神色不善的长兄,匆忙撇开头。
  偏又对上自家媳妇皱着眉头带着探询的侧眸斜睨,晏时钰心下一凛,躲闪着看向正中主位。
  晏起一见这位新妇进来,就不由得咧嘴露出了笑意,这般容貌,不怪那小子死心塌地惦记着不放。也对,他的长孙文武双全,在京城中的儿郎中若是数第二,是绝对没人敢认第一,自然得配这等绝色美人,郎才女貌嘛!
  庄氏一看身旁的老家伙不住点头目露赞许,差点都快笑出声来了,脸色更加黑沉,瞧着那不争气的长孙到此刻还不肯松手,更是头疼得没眼看。
  她后悔当年被这浑小子故作的心如死灰之色骗了,竟然轻易放任让他做那傻事,间接认了这孙媳。
  万氏倒是面色平静,她自知自己的两个儿子无论怎么赶,都越不过晏时锦去,从前连他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了,如今,他偏偏娶了一房这屋子里出身最低的媳妇,也算是白璧微瑕,从遥不可及的高岭落下凡尘,显得与他们亲近了不少。
  晏徇是出了名的孝子,平日里对庄氏大多的吩咐都是言听计从,原本打算与她一条战线,不给晏时锦这不孝子面子,但在看到新媳妇娉婷袅袅,低头带着几分怯色,毫无攻击力的娇软模样,顿时觉得,这一看就良善可欺的小姑娘能有什么错?
  况人家姑娘都跑千里之外去了,一点都不想攀附他家的模样,定是那不孝子使了什么手段强取豪夺,要怪只能怪自己生的混账儿子!
  罢了,浑小子不懂事哪日关起门来教训一通就是,今日别委屈了小姑娘。
  这位素来御下威严肃厉的国公打破了屋内的死寂,语气算得上和缓:
  “来了?”
  “敬茶吧!”
  纪云瑟终于被晏时锦松开了手,二人一同跪下给四人行礼,有婢女捧了托盘过来,纪云瑟余光看了一眼身侧,与他动作一致,双手端着茶碗恭敬奉上:
  “请祖母喝茶。”
  庄氏早就被晏时锦提前知会过了,且新妇已经进门,断没有此刻闹出笑话传出去的道理,又有晏起在身旁一直悄悄碰她手臂,只晾了她片刻,便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茶,轻抿一口。
  身旁的嬷嬷会意,替她将一个精致小木匣交给纪云瑟,
  “这是老夫人给大少夫人的见面礼。”
  “谢祖母。”
  纪云瑟颔首恭敬接过。
  接下来二人给晏徇夫妇敬茶,就融洽了许多,万氏觉着自己的两个嫡亲媳妇,一个惯会娇滴滴地哄夫君,一个又是河东狮般管着夫君,多少有几分讨嫌,但面前这位隔着的,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莫名看着顺眼,忍不住弯着唇角饮了茶,亲自将见面礼交给她。
  纪云瑟恭敬谢过,与晏时锦一同起身后,是同辈们之间见礼,她命崇陶和效猗将自己的敬茶礼一一送了出去,给每位弟媳一支镶宝石赤金簪子,给最小的幼弟一方思州石砚。
  众人皆客气道:
  “多谢长嫂。”
  纪云瑟谦和端庄,一一颔首,目光扫过,将所有人的细微神情收入眼中,其他人至少表面是笑脸相迎,独独老三媳妇,就是成国公府的二小姐成婉思,面露一丝不屑,随手将簪子丢给身后的婢女。
  晏徇端起手边的茶碗,象征性地嘱咐了几句:
  “既已成婚,你夫妇二人当和美过日子,男主外,女主内,互相体谅周全。”
  二人恭敬应“是”。
  晏徇又道:
  “今日几位叔婶弟兄们都会过来,到我那边用午膳。”
  平日里若只是他们一房团聚,多半就在福欣堂开席,但晏徇的几房兄弟一大家子人过来,只有正屋那儿的花厅方容得下。
  纪云瑟有些疑惑地看了晏时锦一眼,这厮之前可没说今日还得见他的那些叔婶堂兄弟们,害她什么都没准备,弟媳们过来唤她一声“长嫂”总不能没一点表示吧?
  晏时锦倒是读懂了她眼中的意味,向晏徇道:
  “儿子和新妇刚刚颠簸了十多日回到京城,昨儿个又累了一日,现下十分疲乏,需回去歇着,就不过来了。”
  “请父亲替我转告,改日儿子领着新妇上门给各位叔婶请安赔罪。”
  晏徇:
  “你小子……”
  今日众人巴巴的过来就是依礼瞧瞧他的新媳妇,他们俩不在,叫什么事?还改日?
  特地到他家来都见不到他人,还指望他哪一日真会登门请安?
  骗鬼呢!
  还欲说什么时,晏时锦躬身行了个礼,已经拉着有些懵然的纪云瑟出了门。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影儿消失在插屏外,屋内气氛一阵安静,老二晏时钦目光扫过上首几位长辈,与妻子薛氏率先告退离开,自言回去收拾一番再去正房。
  晏时钰拉了拉成婉思的衣袖,被她不耐的眼风扫过来,悻悻然也告了退。剩下几个庶子和媳妇,本就是在这种正式场合说不上话的,皆识趣散了。
  晏徇的脸色不好看,万氏也不敢劝,庄氏叹了口气,道:
  “罢了,咱们吃就是!”
  晏时锦的性子素来说一不二,且他的确不喜乌泱热闹的席面,从前若不是年节,是难见他一面,更何况新媳妇刚到嘴,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万氏,长孙是男子外头有功名事业她管不了,他媳妇日日在后宅,难道也制不住?
  不能由着晏时锦的性子,宠得媳妇无法无天,乱了国公府的礼数!
  她起身向万氏道:
  “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纪云瑟一直被男子拉着手,直到行至泽辉园,不见了什么婢女小厮,才道:
  “你为何要那样说?”
  “知道的,说是你不喜欢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进门耍脸子呢!”
  分明是他不想赴宴,倒弄得跟她不懂规矩似的。既进了门,她倒是
  真不想与这府里的人闹僵了,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和睦客气,心情也要好一些。
  晏时锦目露惊喜:
  “你很在意我的家人?”
  “要么,咱们现在回去也还来得及?”
  纪云瑟:
  “……”
  “那倒不必。”
  罢了,既然这厮都不在意,她自然是乐得自在。
  男子捏了捏她的小脸:
  “得了便宜还卖乖!”
  纪云瑟白了他一眼,俯身揉了揉酸痛的腿,不禁腹诽他家园子忒大了些,刚才走过来,又是站又是跪的,更加不适了。
  谁知下一瞬,她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入了男子的臂弯中:
  “还是不舒服?”
  纪云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不见什么人后,才冲他的胸口捶了一拳:
  “不都怪你么!”
  “快放我下来,小心被人瞧见了!”
  话虽如此说,却没有一丝挣扎着要下来的模样,晏时锦轻笑一声,不想再戳穿她。
  有婢女仆妇们沿途看见了这番景象,自是收着眼神不敢多瞧,连候在清珩院外的陈嬷嬷也是惊掉了下巴。
  晏时锦径直抱着她回了房,放在床榻上,正想给她脱下鞋袜,被少女飞快地抽回了脚:
  “…你做什么?”
  “不是累吗?让你再睡一会儿。”
  他此刻是一副淡然平静的模样,但一想到昨晚,纪云瑟不禁一个激灵,道:
  “……不睡了。”
  “我瞧着陈嬷嬷带着人过来,我…我去安排一下。”
  第96章
  最终,纪云瑟没走出那道门。
  晏时锦自告奋勇地替她选了几个婢女帮着做些粗活杂事,美其名曰是他府上的人,他最清楚如何安排。
  结果还是由崇陶和效猗在内院贴身伺候她,他可以在外院书房由小厮们伺候沐浴更衣,再加上陈嬷嬷总管这院子的杂务,够用了。
  若是日后她怀孕生孩子,再多遣几个人过来帮衬。
  “孩子?”
  纪云瑟刚吃了一块金乳酥,差点被噎着,这都哪儿跟哪儿?
  晏时锦见她咳嗽不已,给她递了茶水过来,帮她顺着后背,眯眼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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