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比两个婢女的愁眉苦脸,纪云瑟倒是一点儿也不慌,她已经想明白,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此番返京,也是被某人死皮赖脸威逼利诱着“复生”回来,该操心如何安置她的应该是晏时锦。
她便踏实做个“小娇妻”又何妨?
马车停在院内,掌柜的亲自过来相迎:
“夫人一路辛苦了。”
“世子已经将小店全部包下,您可以安心在此休息。”
赤霄早已命人入内打点,又吩咐几个暗卫:
“东西不必都搬下来,只拣夫人要用的送入房中。”
纪云瑟便明白,他们不会在此久住,不过一两日而已。
赤霄向纪云瑟躬身道:
“世子今日尚有公务要忙,何况明日就要……”
“恐不便过来,夫人您早些休息。”
纪云瑟没计较她的吞吞吐吐,微微颔首,与崇陶效猗跟着掌柜的步入客栈中,早已收拾妥当的一间天字号房。
沐浴完毕,她坐在梳妆台前,崇陶为她梳发,纪云瑟百无聊赖地翻开镜前的妆奁,里面准备了许多支珠花,有许多颜色和各种花鸟图案,不算名贵,却胜在巧思。
就连这间客房的布置,也甚得她心意。房间宽敞,湢室恭房一应俱全,架子床和橱柜等家具都是清一色的老酸枝,古朴素雅,三脚鎏金炉里燃着她喜欢的苏合香,四个角落摆着冰鉴,铺着绣巾的月牙桌上搁着几碟新鲜瓜果。
从前,她并未住过客栈,突然想起在扬州临走时,苏滢与她说的话,叫来效猗,道:
“你没事跟掌柜的打听打听,这样一间客栈,若是盘下来,得花多少银子。”
“再问问每日的客源有多少,你得问详细一些,比如,他这儿分了天字号房,玄字号房、地字号房,价格分别是几许,各有多少客人入住。”
“还有,我瞧着大堂那儿摆满了桌椅,应当也是提供酒食的,问问每日光是来用膳的客人又有多少。”
从前的悦椿楼盘出去了,她是十分
不舍的,如今再回京城,苏滢给了她不少银两,让她瞧着有机会投出去,盘个铺面什么的,她便琢磨着再干点其他的营生。
开间客栈就不错。
京城是天子脚下,来往的官员、商贩众多,若是再想些与众不同的巧思,或许是条赚钱的路子。
效猗愣了愣神,不明白自家姑娘都什么时候了,竟想着做生意,一旁的崇陶快人快语,道:
“姑娘,您还有心情想这个呢!”
“姑爷他……”
“他没说何时来接您么?”
不远千里把自家姑娘哄了来,一到京城人却不见了,真是见鬼了!
纪云瑟慢悠悠道:
“不接就不接。”
又催促效猗:
“快去呀!正好今日掌柜的只接待咱们,有空闲,你多问两句。”
她自己也不闲着,找了个店小二,让他带着自己将整个客栈所有客房都看了一圈,对于家具器物的种类和价格有些数的她,便大概弄清楚了若是自己购置,得花多少银子。
这番一折腾,纪云瑟回来躺在床上,话本尚未丢开手,就睡着了。
第二日,她被崇陶唤醒,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日头高,有些不耐烦:
“这么早叫我做甚?”
崇陶一脸复杂的神色,门外似听到屋内的动静,有人道:
“禀夫人,老奴奉世子之命,前来服侍夫人梳妆更衣。”
纪云瑟尚在迷糊间,问道:
“是谁?”
崇陶扯出一抹笑:
“奴婢把她唤进来,让她跟您细说吧。”
纪云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起身趿了鞋,道:
“进来。”
门被从外推开,先进来了一个中年妇人,纪云瑟仔细一看,记起是晏时锦院子里的陈嬷嬷,她躬身请了个安,笑道:
“夫人,今儿个乃大喜之日,世子特让奴婢过来帮着伺候。”
说罢,在纪云瑟怔然的目光中拍了拍手,端着托盘的一行婢女们鱼贯而入,纵是这间天字号房颇为宽敞,此刻,也被挤满了人。
纪云瑟被婢女们手中盖着的清一色的大红绢帕晃了晃眼,有些呆愣地吐出两个字:
“大喜?”
陈嬷嬷笑道:
“大婚虽在傍晚,但按礼数,夫人您一早就要开始准备。”
“开脸、沐浴,穿衣、梳妆,都费着工夫呢。”
“世子爷先进宫面圣,祭告了太后娘娘,再去祠堂告知祖先后,便会亲自上门迎亲。”
纪云瑟惊了惊,这是跳过了所有的议亲流程,一步到位呐!
第93章
婢女们手中的托盘一个个掀开,翟冠、蟒服和霞帔,在一片大红的映衬下,宛如火焰般炽烈,远远的就能看出精致繁复的绣工,铺翠圈金,镶嵌着珍珠宝石。
蟒服霞帔铺展在床榻上,崇陶和效猗瞠目结舌,纵是她们这两年跟着自家姑娘挥金如土,购置了许多名贵料子和苏绣的衣裳,也见过江州的绸缎庄为官眷缝制的不少华服,但眼前这等工艺,依旧让她们惊得说不出话来。
短暂的讶异后,纪云瑟倒是很快平静下来,晏时锦为了寻她把她带回京城,可谓是机关算尽,何况有“妻礼扶柩”这种离谱的事在前,这般费心给她个婚礼算得了什么?
她坦然接受。
崇陶和效猗不知如何给新娘子装扮,这番重任自然落在陈嬷嬷身上。她先吩咐了上早膳,让纪云瑟吃饱些,若是换了婚服,上了妆,就不便再吃东西了,得熬到晚间入了洞房。
纪云瑟正喝着米粥,听她提及洞房,不小心呛了一口,捂着嘴咳嗽起来。
陈嬷嬷忙奉上了茶,笑道:
“世子约莫未时末来迎夫人,申时回府。他特地吩咐老奴告诉夫人,莫要怕,一切有他在。”
因纪云瑟是在客栈,故而很多礼数都省了,陈嬷嬷也没有催她,让她慢慢用了早膳,才与她细说婚礼的流程:
“夫人不记得亦无妨,有喜娘陪在侧,要做什么会随时提醒您。”
纪云瑟听她说得详细,的确觉得仪式十分繁复,但她也知晓,越是繁复,说明夫家越是看重。
她又吃了个水晶虾饺,点头应了一声“好。”
陈嬷嬷看出了纪云瑟的紧张,怕她吃太多了反而会不适,便吩咐婢女过来预备着先开脸。
她唤了门外的一个身着锦缎华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进来,道:
“这位全福嬷嬷的手艺不错,一点儿都不疼,夫人尽管放心。”
全福嬷嬷的人选本就苛刻,要父母公婆均在世,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之人,更何况自家世子还额外提了要求说不能弄疼了夫人。
幸好紫电提前回来交待这些事,否则,陈嬷嬷操办这些,头发都得再熬白一圈。
全福嬷嬷躬身行了个礼,让崇陶端了水进来,小心给纪云瑟洗了脸,涂上一层特制的香粉,再用一根细棉线,利落地修理起来。
开脸后的少女更加显得肤若凝脂,秀靥玉颜,妇人发自内心地赞道:
“奴婢服侍过那样多的夫人,世子夫人您是最好看的。”
又贴心问道:
“夫人觉得如何?疼不疼?”
除了有些轻微刺痒,纪云瑟倒是没有其他的不适,笑道:
“嬷嬷手艺很好。”
陈嬷嬷估摸着她消了些食,便吩咐人给她备水沐浴。
婚服层层上身,罩上大红蟒袍,披上霞帔后,众人皆是眼前一亮,就连日日见着自家姑娘的崇陶和效猗,也一时看傻了眼,就算是天上的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全福嬷嬷给她梳好发髻,戴上翟冠,纪云瑟不禁摸着后颈,真是颇有分量。
果然,待所有准备妥当,已经过了午时,不久后赤霄进来通传,说是世子的迎亲仪仗已至客栈外。
喜娘笑盈盈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便给纪云瑟递来了绣着龙凤呈祥的喜扇。
整个客栈都布置了大红喜绸,新娘碎步迈出房门,已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走廊,大红蟒袍外挂披红被腰间的玉带蹀躞勾勒出他宽肩蜂腰的身形,如青松玉竹一般。
簪花官帽下,新郎本就霁风朗月的峻脸更加容姿出众,纪云瑟手中的喜扇不禁歪了歪。
四目相对,男子露出一抹浅笑,向她伸出手,芊芊柔荑刚刚搭上,纪云瑟顿觉身子一轻,整个人落入男子的怀中,被打横抱起。
她差点轻呼出来,却听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畔:
“新娘到夫家前脚不宜沾地。”
纪云瑟的弟弟们不可能过来背长姐上喜轿,新郎官便自告奋勇,将这事一并揽了下来。
宽大的八抬喜轿在客栈外候着,齐整的仪仗占了满满一条街,压轿、入轿一气呵成,随着礼官一声高喝:
“吉时已到!”
鞭炮礼花齐鸣,纪云瑟低头瞧着霞帔上的绣金,瞬间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在整条街的热闹喧嚣中,晃悠悠地走着,听到前方传来沉稳的马蹄声,她捏紧了手中的喜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