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纪云瑟不欲跟他讨论这些没用的,也不曾发现他情绪有什么不对,在案几上的果碟里拣了块凉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又饮了一口茶,终是忍不住,问道:
  “到了京城,你准备把我安置在哪儿?”
  晏时锦见她脱下鞋袜,十分放松随意地两只玉足勾起,自然地屈坐在长椅上,原本拧紧的眉心松了松。
  到底还是有区别的,她在沈绎面前,从来都是正襟危坐,乖得像只猫儿。
  况她这番问话,就是根本没考虑回章齐侯府,而是打算跟着他。
  纪云瑟见他不回应,侧头看了过去,在他微勾着唇角的沉默中读出了几分其他的意味,不可思议道:
  “你不会要……”
  “我可不是你的外室!”
  他口口声声说他们已有夫妻之名,总不至于随便找处宅子安置她吧?她才不会让人金屋藏娇!
  晏时锦在她身旁坐下,拿过一旁的绢帕替她擦了擦唇角,嗤笑一声:
  “你想什么呢?”
  “你是我妻子,自然与我一同回国公府。”
  他去取了文房四宝过来,将案几上的茶水糕点先移至一旁,铺上纸张,开始沾墨提笔,道:
  “我先与你说一说家中常见的人。”
  “想来,女眷们你已经见过一些,就算没有什么印象也无碍,到时我会陪着你,再与你一一介绍。”
  “今日,不过是先有个准备。”
  他立马提笔开始写,将所有长辈的姓氏称呼先写了一遭,因他是长房长孙,故而同辈的写的是名讳,
  “如今居国公府的就是我父亲,几个叔叔不与我们同住,各自立了府。我先与你说一说我的几个亲弟弟。”
  纪云瑟听说过晏国公府枝繁叶茂,但也没想到茂成这样,默默咽了口水。
  晏家素来嫡庶长幼有序,承继的都是嫡长子,如今尚在的老国公晏起就有兄弟五个,现任的国公爷晏徇也有兄弟四人,除了庄氏所生的三个,还有一个是庶出的小弟。
  而晏时锦自己,更是兄弟六个,除了晏徇的继室万氏所生的老二老三,还有与老三年纪相仿的庶出弟弟老四和老五,和另一个只有十二岁的老六。
  如今,除了幺弟外,其余几个均已成婚,也就是说,纪云瑟一进门,先要面对一个难缠的老祖母,摸不清情况的婆母和四个弟媳。
  后宅一堆女人,每日能唱出多少台戏来?
  她挎下脸,抱着一丝侥幸,道:
  “你祖母,好似还没答应我俩的亲事吧?”
  晏时锦搁下笔,扫过她眸中的抗拒,立刻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两年前你‘偷跑’之后,就已经同意了。”
  “何况,这次寻到你之后,我已经
  给家中去了信。”
  他派去的暗卫亲自将书信交与了晏起和庄氏,晏徇亦在场,回来复命时将几人的言行详细报于了他。
  庄氏自然是震惊之余,头疼不已,原本以为,纪云瑟“身死”,晏时锦经过些时日自然就会放开,再遇到更好的姑娘,便会忘却往事,重新开始,却从未想过还有“人死复生”的奇闻。
  更不可思议的是,两人竟然还会偶遇!
  她一把年纪了了,根本不相信那些什么天定缘分,什么命中注定,多半又是她那个心机深沉的长孙弄的鬼。
  在晏起和晏徇的劝说下,庄氏终是没了脾气,也不发一言,扶着婢女的手颤颤巍巍地回房,晏徇亲笔回了信,让晏时锦好好把人带回来。
  纪云瑟想起了这厮的“妻礼扶柩”,仿佛又瞧见了那张大网向她罩过来,她如同一只鱼儿,不管往哪边游,都是在网里,逃脱不得。
  晏时锦一手揽住她的腰,颇有耐心地点了点纸张,上面画着整整齐齐的一张树样图,和密密麻麻的姓氏称呼,复而执笔:
  “来,继续。”
  说到他刚成婚的三弟媳妇成氏,纪云瑟颇具意味地侧眸看过来:
  “我怎么记得,成国公府的大小姐,是贵府老太太给你相的?”
  “怎么又变成你三弟媳了?”
  晏时锦刮了刮她的鼻尖:
  “什么贵府?”
  “那是咱家!”
  待对上她质问的目光,又毫不心虚地问道:
  “你怎知有这事?”
  “原来,你那时已经十分关注我了!”
  纪云瑟:
  “……”
  她双手撑在腰上,一副质问某人倒打一耙的架势,转动身子间,掩在裙摆下的玉足不安分地露了出来。
  晏时锦一把将人儿抱在自己腿上,抬手覆上她的脚踝,轻轻捏了一把:
  “祖母在那年寿宴的确有意让我与成大小姐相看。”
  “若不是有人那日故意摔入我的院子里,勾着我拖住我,只怕我与那成大小姐,已经…鸾凤和鸣了……”
  纪云瑟双手搭上他的肩,语气轻飘飘:
  “……现在也还来得及。”
  少女说话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瓷白手臂,将另一只脚也埋入了他的掌中,轻语道:
  “况我瞧着,你家那位三郎倒是不错,相貌绝佳就算了,看着还温顺听话。”
  “不如换一换。”
  “我就喜欢听话的……”
  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晏时锦恶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双唇。初经情事,又是分别两日不曾见美人面的男子,怎经得起撩拨,旖旎蔓延,长椅上只剩两件外衫,飘落在精致的绣鞋上。
  这一路风平浪静,就是有些无趣,幸好楼船够大,活动不受限制,也能偶尔到甲板上吹风看景。
  纪云瑟原本打算磨着晏时锦在中途找两处渡口停一停,上岸逛逛,但很快没有了兴致。
  晏时锦看了几封邸报,和青霜议了事后,效猗过来恭敬回说姑娘已经睡下,哪儿都不想去,不必靠岸了。
  晏时锦闻言立刻去瞧她,果然见她神色恹恹地侧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他吓了一跳,摸着她的额头,道:
  “怎么了?”
  “是不是昨日出去吹风,冷着了?我去把沈绎找来,给你瞧一瞧!”
  纪云瑟拉住他,道:
  “不用。”
  见他一脸焦急,忙细声道:
  “是我小日子来了。”
  她虽然不会肚子疼,但每到这时都会觉着头晕,浑身酸软没有劲。见他似有些不明白,只得又叹着气,道:
  “就是葵水。”
  晏时锦自然不知晓女子们私下里如何叫那个,但身为一个成年男子,葵水总是听说过。且不知在哪册书中看过,女子每个月的那几日,会有些身子不适。
  他坐在床榻边,握住她的手,道:
  “哪里不舒服?”
  “要吃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才能好受些?”
  纪云瑟摇摇头:
  “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我睡一会儿就好。”
  崇陶已经敲门进来,她将托盘放下,道:
  “姑娘,姜枣红糖茶已经熬好,您趁热喝了吧。”
  纪云瑟起身,微微吹凉后,一口饮尽,崇陶看了一眼她身旁端坐不动的晏时锦,还是小声询问道:
  “姑娘,可要奴婢帮您揉一揉肚子?”
  晏时锦闻言,俯身道:
  “我来帮你揉。”
  崇陶见此情景,只得收拾了托盘退下。
  一只大掌伸入被窝里,纪云瑟无奈将他的手放在正确的位置:
  “这里,轻一点。”
  幸好他的手掌宽大,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热度,纪云瑟好受了一些。晏时锦见她面色已褪去苍白,放下心来,随口问道:
  “何时能好?”
  纪云瑟咬了咬唇:
  “五日。”
  男子转了转眼珠,似脑子里在算计什么,片刻后道:
  “正好,不影响。”
  因为,他们恰好在那之后的第六日一早,抵达了通州渡口,下船换乘马车回京城。
  纪云瑟当日赶赴通州时是骑马抄的山间小路,只用了几个时辰,如今正儿八经地从官道回去,路上不耽搁的话,也得至晚才能到。
  大晚上的,她倒要看看,晏时锦怎么带她回府。
  果不其然,进入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沈绎骑着马与她道别,径直前往顺贞门。
  赤霄在前方引路,崇陶深深叹了口气,自从船上下来,姑爷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了几个侍卫,让自家姑娘听从赤霄的安排入京,这大晚上的,他们一大群人带着几大车行礼,都不知如何安置。
  总不会让她们回章齐侯府吧?
  当日她们那样逃出来,如今灰溜溜地自个儿回去,她咽不下这口气。
  但看自家姑娘自若的神色,到了嘴边的问话又深深咽了回去。
  不多时,赤霄在马车外说道:
  “夫人,已经到了。”
  崇陶掀开车帘,却见是京城里最大的客栈,如意居,只能算是稍稍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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