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几人忙不迭应是,匆忙离开,韩烈还不忘派副将把马匹送到府衙,并吩咐他盯着推官大人办案,不能轻易放过任何线索。
  纪云瑟终于松了一口气,正要朝韩烈施礼多谢他的援手,却见韩烈赶紧抱拳道:
  “万万不可!”
  “世子夫人折煞下官了!”
  纪云瑟愣了愣,随即,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韩烈身后的一排戍卫兵中走出,她尚未开口唤出来,他已向韩烈微微颔首,道:
  “有劳韩总兵。”
  “等我家世子醒来,定亲自向您道谢。”
  韩烈客气道:
  “不敢不敢,指挥使大人该好好养伤才是!”
  他向纪云瑟过问了苏滢的情况,并保证会密切关注案情进展后,带着两队戍卫兵离开。
  男子瞧着有些呆愣着的少女,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看傻了,不认识我了?”
  纪云瑟脱开他随意过来揽她腰的手,目光有几分耐人寻味:
  “你早就知道姨母出了事?”
  男子身着戍卫服侍,却掩不住通身的矜贵,纪云瑟的目光直直落在他的隽目朗颜之上。
  晏时锦无视她眸光中的质问,道:
  “如今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先去看看你姨母的伤势。”
  纪云瑟被他强行拉着手,堆金先观察了这年轻男子的气质举动,又见二人推拒拉扯的复杂神色,便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开口道:
  “小姑爷说得对,只要二小姐早些醒来,四爷和五爷他们就翻不起什么浪来。”
  纪云瑟:
  “……”
  整个苏宅被古木绿荫环绕,在夏日中十分凉爽,但也透着森寂。纪云瑟的手被晏时锦温热的掌心包裹,在经历了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原本慌乱的心情,倒莫名觉得有了一丝暖意,安心不少。
  苏滢的房中满是刺鼻的药味,沈绎已经将她头上各穴位的银针取下,纪云瑟着急上前,问道:
  “夫子,我姨母她情况如何?”
  沈绎用袖口擦去额头上的汗粒,道:
  “二小姐无碍,只是瘀血还未完全消融,恐怕还要一两日才能醒。”
  “我用了一些芳香类的药材,以熏燃的方式从鼻腔闻入,有通窍醒神之效,或许能加快二小姐醒来。”
  纪云瑟信他的医术,上前看着苏滢的面色似好了一些,唇色也不似之前的深紫,开始转红,终于放下心来。
  沈绎又道:
  “我需再给她抓一副药,看看能不能喂下去,若是能加上内服,会更好一些。”
  纪云瑟让田管事跟着一同去,想了想,又让堆金派了两个侍卫护着。
  几人离去后,她叹了口气,堆金在旁劝道:
  “小小姐莫要担心,二小姐吉人天相,这些年什么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不会有事。”
  纪云瑟却不禁一阵心疼,
  “你是说,姨母不是第一次这样受伤?”
  “为何不报官?”
  堆金道:
  “不是二小姐不想,一则,他们每次做得谨慎,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再则……”
  “今日的情形,小小姐您也瞧见了,四爷五爷他们别的不行,但挥霍银钱收买官爷最是拿手。况他们一直在扬州,又是男子,平日里多与衙门的官爷各处喝酒,二小姐身为女子,有些事,实在是做不来。”
  “这几年,二小姐决意要将生意做到江州等地,也是这个缘故,就是想躲开那几位。”
  “谁知四爷他们几个见二小姐愈发控制不了,便想了继嗣的主意。”
  “二小姐回扬州以来,这件事已经在宗祠议了好几回。”
  堆金看了一眼静卧床榻上的自家小姐,深深叹气,若是前些年,苏滢并不会把那几个草包放在眼里,他们贪婪却自私,只能看见眼前的蝇头小利,各自为政,并不团结,偶尔作一作妖,却掀不起什么波浪。
  却不料她不在扬州的时日,他们突然抱成了团,且近来愈发有齐心协力对付苏滢的迹象。
  再有纪云瑟“假死”一事,苏滢亦没有生养的征兆,苏老四一伙人更加以此来要求苏滢认义子。
  纪云瑟才刚听族长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明白了几分,问道:
  “姨母若是坚决不肯认义子,会如何?”
  堆金一脸无奈:
  “若是二小姐没有亲生子,只能认养。”
  如果要过继,必须优先从苏氏族中选适龄的子嗣,到时,苏老四几个从中作梗,定然会选到四房和五房的头上。
  纪云瑟默了一瞬,道:
  “你这几日让人多上州府衙门走动走动,定要揪出谋害姨母之人,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堆金答应着,二人掀了珠帘出来,晏时锦正坐在堂屋饮茶,看了一眼心绪明显不佳的少女,起身过来劝慰道:
  “有沈绎在此,不必担心你姨母。”
  田管事进来,道:
  “小小姐一路风尘,又累了这半日,您的屋子已收拾妥当,不如去歇息一会儿吧。”
  “老奴会着人给您把午膳送过去。”
  堆金也道:
  “正是,二小姐的伤不是一两日的事,小小姐也需保重身子。”
  “至于这位公子……”田管事的目光看向了晏时锦,
  “是否需要老奴另外安排……”
  堆金忙道:
  “这位是京城来的小姑爷。”
  她跟着苏滢身边,早就听说了当日纪云瑟“假死”后,京城传来的消息,知道晏国公世子的一番悼念“亡妻”的操作,再听那位总兵大人对小小姐的称呼,和这两人至今还拉着分不开的手,顿时猜到了事情原委。
  多半是那位世子大人在江州“偶遇”了“亡妻”,但见他在总兵面前并未亮明身份,堆金亦不能说破。
  她一脸了然地吩咐田管事:
  “带小小姐和小姑爷一同去歇息吧!”
  第88章
  穿过几道月洞门和檐廊,几人行至一个幽静的院子,纪云瑟记得幼年时她亦是住在这儿,田管事见院子里的一池睡莲开得正艳,一下想起往事,不由笑道:
  “不知小小姐可还记得?”
  “当年您听二小姐说,那睡莲叶子上能躺个人不会沉,您一脚就踩了上去,谁知一下落入水中,害得二小姐被老爷狠狠教训了一顿。”
  又笑着叹道:
  “说起二小姐,从前也是个够人缠的主儿。”
  苏老夫人去世得早,苏老爷为了两个女儿不受委屈,没有续弦亦没有纳妾,一直由素来规行矩步的长女负责教导苏滢,后来长女出嫁,苏老爷亦忙于生意,虽请了几个女先生在家,但奈何苏滢是个乖觉不羁的性子,渐渐的愈发无法无天,家中无人能制挟。
  直到年幼的纪云瑟被接过来,苏滢自觉担起照管陪伴之责,方收敛了些,渐渐的有个长辈的样子。
  纪云瑟听他如此说,倒真想起了那一桩桩趣事,不由得也笑了出来,接口道:
  “可不是?”
  “我那些上树爬墙的本事,都是姨母教的。”
  晏时锦侧头看了过来,颇有几分诧异:
  “你还会爬树?”
  毕竟这姑娘会翻墙,他是见识过的。
  纪云瑟直言道:
  “那次,姨母跟我说,隔壁秦家来了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哥儿,偏拉着我爬到树上去偷瞧。”
  “多爬了几次,自然就会了。”
  田管事看着她,笑道:
  “那是秦员外家的远房侄儿,一直养在乡下老宅,那年来扬州参加府试,老奴记得,那位哥儿天资不错,小小年纪,一举就中了秀才。”
  纪云瑟一时来了兴趣,问道:
  “哦?那他后来可有继续科考?”
  “如今在哪儿了呢?”
  田管事摇摇头,道:
  “老奴倒没听说,算起来那位哥儿比小小姐您稍微大两岁,如今至少也是个举人了,若是顺利的话,说不准赴京考上进士,做官了呢!”
  纪云瑟看着院子里的几株垂柳,和一棵高大的枫树,想起了从前在这院子里跟着苏滢疯闹的一些趣事,霎时忘掉了眼前的愁绪,眉眼弯弯。
  田管事送二人到了屋外,崇陶和效猗将要用的物什安置妥当,效猗正要问自家姑娘赶路许久,是否先要沐浴,冷不丁瞧见那位“姑爷”不明的眸色,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拉了拉正在整理拔步床的崇陶的衣襟,二人对视一番,交换了几个眼神后,悄然退下带上了门。
  纪云瑟进来先自行到了一杯茶饮尽,见晏时锦已在案桌后的圈椅上坐下,便斟了一杯给他送过去,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何时知晓我姨母受伤的事?”
  “为何不知会我一声?”
  她刚刚将茶碗搁在桌上,就被拉住了手腕,整个人转了个圈,跌在男子的怀中。
  晏时锦箍着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你先跟我说一说,隔壁漂亮小哥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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