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堆金做为苏滢身边的大管家,早已在那与几人周旋:
“二小姐已经医治中,在她醒来之前,我不能私下做主将对牌给你们。”
苏老四冷哼一声:
“若是她二丫头一直不醒,那咱们苏氏的那些铺子产业无人过问,岂不是任由下面的人糊弄?”
堆金道:
“四爷此言差矣,苏氏的各处铺子皆是二小姐亲自选的得力掌柜的打理,他们素来忠心耿耿,不过是几日的工夫,出不了乱子。”
苏老五拍案而起:
“放你娘的屁!那些产业是苏氏的,又不是她二丫头一个人的!”
“我们还非得等她死了,才能挨着碰着?”
纪云瑟忍不住怒意,高声道:
“究竟是谁,这么盼着二小姐出事?迫不及待地就想夺位篡权?”
众人回头,却见是一个明眸俏颜的少女,步履从容地走进厅堂,正要喝问她算个什么东西,待细看她的面容,又不由得惊了惊,分明有六七分已逝的苏家老大的影子。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两个年轻男子先质问了过来。
纪云瑟强压怒火,先向几人依次行礼:
“云瑟拜见太叔公,四叔公、五叔公。”
苏老四反应过来:
“你是京城的那个小丫头?”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
纪云瑟客气答道:
“托几位长辈之福,当日大火我被人救下,辗转到了江州,遇到了姨母。”
这是晏时锦的说辞,她此刻正好用上了,总归回到京城之后,她就得“复生”,如今涉及姨母和苏氏产业,她更不能再躲。
苏老四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
“纵是你娘在世,她也是个出嫁女,管不了苏家的事,更何况是你?”
纪云瑟收起笑意,道:
“姨母那儿,我已经请来了宫里的御医替她诊治,不日就会醒来。有她在,我自然不会插手苏家的生意。”
“只是,我的人查到昨日的那匹疯马与二位有关,今日在太叔公面前,不知二位叔公有何解释?”
苏老四和苏老五二人对望了一眼,眸中异色一闪而过,厉声道:
“你这丫头莫要血口喷人,什么疯马?
我们根本不知情!你若敢胡乱攀咬,小心我们对你不客气!”
纪云瑟早将二人眼中的一抹心虚尽收眼底,淡然道:
“是否攀咬,查一查便知。若二位叔公问心无愧,可愿配合官府查明真相?”
苏老五面色不善:
“你还报了官?”
苏老四拍拍苏老五的肩膀,二人交换了眼色,轻笑一声:
“既然你有这心思,查一查也无妨,别让咱俩落下个陷害侄女的罪名。”
“咱们哥俩活了大半辈子,连只活鸡都没杀过,这等罪名,担待不起!”
他随即吩咐道:
“来人,去州府衙门请推官周大人来一趟。”
二人淡然坐在圈椅上,极是悠闲地喝着茶,似没有一点惧怕之色。
纪云瑟攥紧了拳头,她原本只想诈一诈二人,假称自己寻到了证据,让他们暂且放弃今日的逼难,待自己真正查到什么端倪,再想办法落实他们的谋害之罪,却不料,他们看起来,有十足的把握周全,心中骤然有些打鼓。
苏老四兄弟二人一把年纪,怎会被这小丫头的两句话吓到?他们祖辈都在扬州,自然与历任州府的官员都有交往。
特别是这些年,苏滢多半把精力放在了扬州之外的江州等地,他们兄弟二人手握当年苏老爷分下来的几间铺子,扎根扬州,与州府的各阶官员来往甚密,早已超过了多年不在扬州打点的苏滢。
故而,他们敢堂而皇之地找来推官,上门查这案子。
果然不出二人所料,纪云瑟让田管事去寻的那位苏滢曾经打点过的府衙知事,派人传话过来,说是要接待上峰,无暇过问闲杂之事。
倒是苏老三派人寻来的周姓推官在半个时辰后到了苏宅,一入内,便颇有几分不耐烦,道:
“究竟有什么不得了的案子,需要请本官亲自上门?”
苏老四和苏老五陪笑行礼,请他坐在正中主位上后,纪云瑟咬了咬唇,福了一福率先开口:
“禀大人,苏氏二小姐昨日被人谋害,深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还望大人做主。”
周姓推官不耐掀眸看过来,见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冷声道:
“若是要告人谋害,需得有证据。”
“空口无凭随意攀咬,本官可定你的诬蔑之罪!”
纪云瑟强自镇定,吩咐田管事去把马带上来。
很快,绑住四肢的马被几个小厮抬至了花厅外的院子里,一同过来的还有破竹,他向纪云瑟点点头,纪云瑟向周姓推官行礼,道:
“请大人移步,家中侍卫已经查清了马发狂的原因。”
周姓推官和苏老四几人对视了一眼,面色不善地依言起身,走下檐廊。
破竹上前将马首下的一簇鬃毛用刀刮净,指着赫然露出的一个针孔,道:
“禀大人,此处,乃是被人用粗针将致幻药送入体内,故而导致马发狂撞人。”
苏老四率先道:
“这算什么证据?”
“要我说,不过是这马不知在哪儿扎了什么尖刺,非说是被人下药。”
纪云瑟指着针孔处明显更深的肤色,道:
“若只是尖刺,没有药的话,此处的皮肤应该是带着血迹,而不是用药后的黑色。”
周姓推官明显已经不耐烦:
“你们浪费本官这些时间,就给本官看这个?”
“本官老眼昏花,什么异样都没瞧见。”
纪云瑟不甘心:
“敢问大人,如此明显的印记,也算不得上有人蓄意谋害我姨母的证据么?”
苏老五嗤笑一声,故意道:
“小丫头,我劝你少说两句,免得惹恼了官爷,把你先抓了进去,治你个扰乱属官之罪!”
几人目露轻蔑不屑,丝毫不把这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纪云瑟就是再蠢,也看出了那姓周的与他们分明是沆瀣一气,有意偏袒。
她正想再争取一番,却听见一个粗重浑厚的声音响起,语气极是肃戾:
“好大的口气呐!”
“本将倒是想看看,是谁能随意抓人治罪?”
只见一众卫兵疾步入院中,乌泱泱地站了两排,为首的中年男子身着银甲,剑眉髯须,阔步而来,眉宇间威严毕露,众人皆是一惊,纷纷退避至中间。
周姓推官先行反应过来,忙上前施礼:
“不知总兵大人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顿了顿,他挤出一抹笑,诧异道:
“不知总兵大人为何突然到此?”
来人正是扬州总兵韩烈,他目光扫过众人,在纪云瑟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看向周姓推官,道:
“苏府二小姐曾与本将约定,为卫所捐赠三个月的粮草,今日是履约之期,本将特地过来找苏二小姐,却不知几位在此喧哗争执,所谓何事?”
苏老四脸色微变,和苏老五面面相觑,周姓推官也带着几分责问地看向二人,苏老四只好微微摇头,表示他根本不知情,也从未听说苏滢何时与韩烈有什么来往。
毕竟各州卫所不归州府管辖,而是直属各省都指挥使司,韩烈做为总兵,并不买州府衙门的账。
若是苏滢真的与韩烈有约,那今日之事纵是找到知府,恐怕亦难以善了。苏老四兄弟不禁默默叫苦,暗骂那臭丫头竟然留了这一道后手。
纪云瑟见有所转机,立刻上前,道:
“禀总兵大人,苏氏二小姐昨日被人谋害,至今昏迷不醒,民女正要因此向推官大人申诉冤情,请大人明察。”
说罢,将昨日之事详细复述了一遍,并为他指明了马身上的诡异针孔。
韩烈眸底逐渐阴郁:
“在本将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发生这种事?”
他原本就身材高大,身为武将的气势更是不怒自威,一句疾厉的问话让一众人等皆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出。
他目光冷冷扫过苏老四和苏老五,转向周姓推官:
“这案子你们州府衙门能不能查?给本将一句准话!”
“若是你们查不了,本将自会派人查实!”
周姓推官早变了脸,额上冒汗,忙不迭道:
“能查,能查!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务必查明真相!”
韩烈冷哼一声,目光如刀:
“如此最好,本将便静候佳音。若敢有半分懈怠,耽误了卫所过冬的军粮,休怪我不客气!”
周姓推官连连点头,苏老四兄弟和老太爷见此情形,面上虽不甘,但却不敢再言语。
韩烈看了几人一眼:
“怎么,还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