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纪云瑟被他这副模样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纪云瑟倏然觉得这个人她已经完全不认识,从前种种在脑海中闪过,她心头的陌生感却愈发强烈,那些温存的记忆骤然被撕得粉碎,她猛然挣脱他的怀抱,退后几步。
几道光影映着男子深邃的黑眸,他身着浅色宽袖外衫,俊目朗颜,原本是温润的气质,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冷峻,薄唇轻启:
“章齐侯府的人你自是不在意,但是苏氏呢?沈绎呢?”
“我相信,你不会再逃一次,让他们因你而受牵连。”
纪云瑟紧咬下唇,目光复杂,握了握根本没有力气去握紧的拳头,声音也如同全身骤然散去的力气一般无力嘶哑:
“可是,你昨日说,只要我送你回京城,就会放我回来,不会强留我。”
晏时锦俯身向她靠近,纪云瑟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着案桌,动弹不得,却被男子一把抱起,放坐在桌上,倾身下来,轻捏她的下巴,从她清亮的眸子里看着自己的面容:
“傻瓜,那是骗你的……”
桌上的画纸飞落,他的鼻尖擦着她的气息,定了定,将她所有的怨愤吞没,笔架书册落地,屋内明亮的烛火,映着两人交错的影子,几分剑拔弩张,几分缠绵旖旎。
纪云瑟猛地推开他,清凌凌的双眸蓄着水雾,更显得乌黑的瞳仁微颤,她被这个王八羔子气得胸闷!
“你…你你…”
男子粗重的呼吸追了过来,趁机占领她的发声之处,攻城掠地之后,缓缓下移。
纪云瑟被他抵着,清楚地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被他气得眼尾泛红,都什么时候了,这厮竟然还想……
她一口咬在男子的肩胛处,他不怒反笑,唇舌不停,所到之处,莹柔白腻的肌肤泛起一道道酥麻,随着涟漪浮起波动向四周扩散,起伏隆起的雪瓷上有星星点点的红。
颤栗传遍全身,纪云瑟咬紧唇瓣,在全身的力气消逝之前,一拳打在他绑了纱布的正中央……
月明星寂,屋内的暧昧情浓早已偃旗息鼓,只剩下一盏微亮的烛火,映着床帐内一高一低拱起的两道身影,呼吸交融。
纪云瑟放弃了抵抗,任他搂她入怀,瞟了一眼重新绑上的白纱布上透出的一圈红印,瞥开目光,咬了咬唇:
“我要带上崇陶和效猗。”
男子呼出的热气轻拂她的额发:
“那是自然。”
“还有破竹他们六个人。”
晏时锦垂眸看了她一眼,痛快答应:
“好。”
这姑娘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瞧着厚颜胆大,实则在那事上拘谨得很,他早就不把那几个放在眼里。
“他们跟去京城,亦如在此一般,不能入你我的内院。”
纪云瑟白了他一眼,还未开口,就听他道:
“你放心,我的府宅,没有人敢擅闯。”
“再说,到了夜里,自有我陪着你。”
纪云瑟轻哧一声:
“你就不会出远门?”
已经开始关心他以后会不会日日陪她了?晏时锦唇角噙笑:
“若是外出办差,我尽量带着你。”
“要实在不便,我会留赤霄保护你。”
纪云瑟闭了闭眼,暗骂了他八百遍,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跟他讨论这东西作甚?
她不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男子,直接睡觉。
清晨的日光和煦,透过半透的纱帐映在少女纤长的眼睫上时,已经变成了微弱的淡金色,如同镀了一层清亮的金属色。
纪云瑟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后背的温热消失,徒留帐帘内残余的暖融。
崇陶听见了拔步床内的动静,在旁轻声道:
“姑娘,您醒了么?”
听见自家姑娘的回应,崇陶将两侧的帐帘捞起,分开挂在月牙钩上。
纪云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房内摆放的几只大木箱,一时顿住。效猗见她醒来,匆匆过来问道:
“姑娘,衣裳奴婢已经全部收拾妥当。”
“至于被褥,您看看要带么?”
“还有您平日看的书,是全部带着,还是……”
纪云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撕裂的疼痛,不知该说什么。
崇陶给她备好了洗漱用具,又问道:
“还有雪影和金虎,姑娘可要带着它们?”
纪云瑟在心里默默将那王八羔子的祖宗十八代通通骂一遍,她兀自躺回了床榻上,用被衾盖住整颗脑袋。
崇陶和效猗面面相觑,半晌才等到自家姑娘的吩咐:
“都带上,除了搬不动的东西,其他的都带上!”
她拒绝不了,给那王八羔子添些堵总可以吧!
一艘颇大的两层楼船早早地停泊在江州渡口。
纪云瑟刚用完午膳,就被赤霄领着,与崇陶效猗上了船,安置在二楼最里侧的厢房内。
她坐在窗下,将帷帽随手一扔,扇着小手绢,透过窗缝看外头甲板上给她来回搬运各式箱笼的戍卫兵。
不多时,却见码头来了两队衙役,清出一条道后,有车马驶过来。
身着宽袖常服,被紫电和青霜紧紧搀扶着的晏时锦,从一辆马车上下来,立刻有跟在后面的几顶官轿里,钻出来几位身着不同眼色官服的男子,躬身上来行礼。
纪云瑟认得,其中唯一一个绯红袍的,就是知府罗弘。
正午的日光热烈,知府衙门的一众官员身着厚厚的官袍,正戴官帽,闷出了一脑门的汗。
待今日见到那位京城来的指挥使被两个下属用力扶着,原本健硕的武官,如今伤重得似奄奄
一息的模样,更是吓得胸背尽湿,不住地擦汗。
罗弘蹙紧眉头,忙上前躬身不敢抬头:
“指挥使大人合该在此多养一些时日,您这般回京,路途遥远,下官实在不放心呐!”
万一没养好,他这个天子的亲外甥,在陛下面前复职时也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说不定陛下一把怒火就能烧到千里之外的江州府衙来,他这顶乌纱帽怕是也保不住了。
晏时锦轻咳一声,毫无血色的唇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
“多谢关心,只是,京城还有许多庶务等着我回去处理,拖延不得。再者,盐税一事,承蒙罗大人鼎力相助,已查得些许眉目,我需亲自回京向圣上禀明。”
“是…是是。”
罗弘忙不迭地点头,抻着袖口擦了一把汗,心里却暗自叫苦。
前些时日,这位钦差以自己深受重伤为由,将查盐税之事全权交与了他。
若是换到从前,他还能找个理由推诿塞责一下,可是,一听说晏时锦在江州的地盘被刺,伤势甚重,危在旦夕,他的魂都要吓没了,只想若万一这钦差有什么不测,他得想办法将功补过,哪还敢有半分懈怠?
盐税案牵扯甚广,他如履薄冰地查了许久终于鼓捣出一份有眼看的成果,就恰好这位指挥使的伤势好转,能动身回京。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这巧合太过蹊跷。
晏时锦客气了几句,不再与他们多言,微微颔首后,由紫电和青霜小心扶着,缓缓踏上甲板。
几人的背影没入船舱内,罗弘长舒一口气,有近侍上前悄声问话:
“大人,晏指挥使的行踪,是否立刻上报王爷那边?”
罗弘眼看船上的戍卫兵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回船锚,整理缆绳,沉吟片刻:
“晚两日,等他们出了江州的地界,再报。”
晏时锦已经在江州出了这样大的事,他难辞其咎,请罪书都写好了,如今,就算拼着得罪那位主子,也得捂两日再说,免得再生变故。
至于那位主子还有没有别的眼线,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船帆渐升,江水涌动,行走在船上却如履平地一般,晏时锦进入一间厢房,听见身后的房门关上时,便直起脊背,松开了紫电和青霜的搀扶。
紫电奉了一盏茶过来,晏时锦端坐圈椅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看向一早刚刚赶回的青霜,道:
“一切可还顺利?”
青霜点头,道:
“那本《百官述》藏于李福在清州秘密购置的一处宅院,属下依照他的说法,立时寻到之后,就派人快马赶赴京城,与李福的供状一同呈交给了陛下。”
“如今,李福及其女安置在江州戍卫营中。”
“至于尤氏,属下在救治了李福之后的第三日,就寻到了她被夏氏关押的处所,并将其救出。”
晏时锦诧异道:
“尤氏为何没有一同到戍卫营中?”
青霜点头,又道:
“因她有滑胎征兆,军医们皆不擅妇科,故而暂时被秘密安置在一处医馆。”
“大人放心,属下已着暗卫留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