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罗姝见纪云瑟握紧了手中的杯盏,蹙眉深思不语,便拍了拍她,道:
  “你自是没有这个烦恼咯,到时你找个听话些的赘婿,不就只有你拿捏他的份儿?”
  纪云瑟只觉自己脑子空空,又似纷乱无章,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后来罗姝又说了些什么,便与她告辞分离。
  崇陶和效猗并未陪着她出来,瞧见自家姑娘回到漪澜苑的面色似很不好看,忙上前问道:
  “姑娘,怎么了?”
  纪云瑟细思了一路,想到那日绸缎庄里的两拨黑衣人,许多之前的疑惑都有了将将要解开的迹象,她再也忍不住,气呼呼问道:
  “晏时锦呢?”
  第85章
  崇陶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家姑娘,指了指正房,还未开口,纪云瑟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她带着怒意推开门,却见沈绎正在给晏时锦换药,男子白皙的皮肤上,红血印依旧十分明显,她忽的停下脚步。
  “他们当大官的,花花肠子可多了……”
  罗姝的话突然在她脑海里闪过,纪云瑟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掩下怒意,面上关切道:
  “好些了么?”
  沈绎为他上了药后,重新缠上纱布,道:
  “已无碍,只要伤口不开裂,无需换药亦可。”
  纪云瑟点点头,见沈绎收拾好药箱,她跟了过去:
  “我送夫子出去。”
  她也不管那厮是什么表情,与沈绎一道出了门,走入院内的大枫树阴影下,似不经意问道:
  “夫子,那日刺客那样多,您也吓坏了吧?”
  沈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回头扫过身后过来的方向,淡笑道:
  “那倒不至于。”
  “刺客虽多,但世子几人武功高强,我连黑衣人的面都没见着。”
  “更何况,援兵很快赶来,数百名戍卫军,刺客轻易就被控制了。”
  纪云瑟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很快控制了刺客?”
  “那,他为何还会受伤?”
  沈绎诧异道:
  “世子没告诉你么?”
  “有几个人逃脱,他带了人去追,被埋伏的刺客同党用暗器所伤。”
  可那日,紫电明明说晏时锦是为了救沈绎而受伤!
  呵!这样的鬼话也敢随意乱编,就是笃定她不会去找夫子求证么?
  沈绎见她面色不好,问道:
  “云瑟,怎么了?”
  纪云瑟摇摇头,面色淡然地挤出一抹笑: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绎深深看了她一眼,心知以她的聪慧,并不需要言语太多,况她与晏时锦之间的事,他也不便干涉,自告辞离去。
  纪云瑟想了想,去外院寻到破竹:
  “那日在绸缎庄,黑衣人向我射来的暗器在哪里?”
  破竹道:
  “那东西有毒,小人早已将它处理了,小小姐为何要这个?”
  纪云瑟思索一瞬,道:
  “你记不记得暗器是什么样?或者,你能不能把它画出来?”
  破竹想了想,点点头,纪云瑟当即命人寻了纸笔过来。
  破竹从前是□□出身,对这些暗器之类的常见武器十分敏感,只看过一眼,就记得清清楚楚,况他曾是江湖中人,虽念书不多,但颇有些画功,对于人和武器之类的只需多看两眼,就能按照记忆的模样描绘出来。
  “小小姐,这是玄铁镖,通体黑色,尖头六角,长约一寸,本身无毒,但有时也会浸泡了毒药水后来用。”
  “那日黑衣人就是早已将毒药做成小丸含在口中,关键时候咬破,这只镖也就沾染了毒。”
  破竹特地在旁解释了一番,当日在绸缎庄,纪云瑟慌乱中,根本没注意那人向她射来的暗器长什么模样,直到此刻看到拿在手中的画,才发现,分明与晏时锦身上取出来的,一模一样!
  呵!
  夜幕西垂,漪澜苑的主屋内灯火通明,晏时锦端坐圈椅,纪云瑟将这张画展开放在他面前的案桌上,冷声道:
  “解释一下吧?”
  “指挥使大人!”
  男子原本看着手中邸报的目光斜斜地瞥过来,面上稍微掠过一丝惊愕:
  “这是……”
  纪云瑟:
  “这是当日在绸缎庄向我射出的那枚暗器。”
  “是不是很眼熟?”
  晏时锦看了她一眼,将画纸接过,细细端详片刻:
  “画得不错,是哪位的手艺?”
  “破竹?”
  纪云瑟不接他的话,冷笑一声:
  “请指挥使大人跟我说一说,出现在绸缎庄的两拨盗贼,是怎么回事?”
  见他挑了挑眉看向她,目光中却没有一丝慌乱,纪云瑟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我没有猜错,前门的乌合之辈是真盗贼,后面的武功高强者,是假盗贼吧!”
  “是不是你引过来的刺客?”
  她冷笑一声:
  “世子真是费心呐!您这般兴师动众,身受重伤。”
  “是为了我么?”
  “就为了让我跟你回京城?”
  少女小脸胀红,胸口气得剧烈起伏,瞪着圆亮的杏眸,像一只暴怒的小老虎,晏时锦忍住给她顺顺毛的想法,缓缓将手中的画纸放下,直言道:
  “算是吧!”
  “应该说,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回京城。”
  毕竟他若是真要给夏氏的人和江州的官员看障眼法,是不必真的受伤,如她所言,多半还是为了她。
  纪云瑟见他竟然连辩解都没有,直接理所当然地就承认了,更是气得张大了嘴,一时语塞,脑子转了片刻后,突然想到:
  “什么意思?若是我不心甘情愿,你打算…”
  她浑身一个激灵:
  “你休想!”
  “我不可能跟你回去!”
  晏时锦平静地将画纸收起,起身行至她身旁,握住她的手:
  “我已经定下了明日的楼船,午后出发,正想告诉你,收拾好东西跟我走。”
  纪云瑟柳眉倒竖:
  “你听不懂我的话么?”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离开,却被男子抓住手臂:
  “还有一件事,我也不想瞒你。”
  晏时锦稍微用了些力道将她拽过来,垂眸淡然看向她:
  “你们苏氏在扬州盐茶道办的牙帖,一时半会儿办不下来。”
  纪云瑟愣了愣,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你…”
  她心下一凉:“那是你的授意?”
  晏时锦将她的手拿起,长指滑入她柔腻的指缝,十指相扣,颔首道:
  “你可以这样理解。”
  “你到底想做什么?”
  少女面露一丝惶恐,男子神色平静,淡淡地看向她,还伸手抚了抚她鬓角的碎发:
  “跟我回京城。”
  “你喜欢做生意,我可以帮你把苏氏的生意带去京城,亦不会阻止你抛头露面。”
  “你不想与章齐侯府来往,我会替你摆平,不让他们来扰你。你
  不喜我的祖母家人,可不与他们同住,我们单独立府。”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但前提是,你必须留在京城,不能离开我。”
  他搂她入怀,俯身将口鼻埋入少女的发髻中,一字一句,温言道出,听着处处为她着想,毫无杀伤力。
  但纪云瑟只看见一张大网向她撒过来,将她罩住,挣脱不得。她身体微颤,幽幽吐出几个字:
  “若是我不答应呢?”
  晏时锦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缓声道:
  “那你们苏氏在扬州和其他各处的生意,恐怕会碰到越来越多的麻烦。”
  “不知,能不能继续做下去。”
  纪云瑟咬牙切齿:
  “你凭什么敢?”
  “没有天理王法了么?!”
  男子的温唇停在她的额角,弯唇笑了笑:
  “苏家二小姐没告诉过你么?每个行商之人都有见不得光的手段,苏氏也不例外。”
  “若是细究,条条都是犯律之事。”
  “别的不说,你院子里的侍卫,苏氏别苑的那几个伶人,你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一旦曝光,不仅他们是死路一条,苏氏,也会落得包庇祸藏之罪。”
  纪云瑟脸色苍白,唇瓣颤了颤,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他:
  “你…用这个威胁我?”
  “你怎么会是……”
  晏时锦看出了她的心思,唇角微勾:
  “卑鄙无耻之人是么?其实,我一直如此。”
  “当初,我一时大意,让你离开了我两年多,已是追悔莫及。”
  “这种事,不可能再发生。”
  他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却动作轻缓,将少女拥入怀中:
  “云瑟,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怨我不择手段也好,恨我机关算尽也罢,好好跟着我,别离开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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