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论理是不可能,二小姐当日去时,已经确保文书齐全,后来以防万一,老奴又特地去州府衙门重新问过,置办了一份,只会多,不会少,亦不会有何岔子。”
  纪云瑟喃喃道:
  “那姨母得何时才能回来?”
  管家问道:
  “小小姐急着找二小姐,是有何事么?”
  纪云瑟讪笑一声:
  “没…没什么,就是,绸缎庄的生意,我怕,我照管不过来。”
  管家笑道:
  “小小姐多虑了,咱们苏氏产业那样多,二小姐从前一个人管时,亦是不可能事事过问的,有掌柜的在,交待他们去做就好。”
  “您若是觉着高兴,就去看一看,若是累了,自是有人照管,不必忧心。”
  纪云瑟又问道:
  “对了,上回让您留意的事,办成了么?”
  管家忽的反应过来,道:
  “已办妥,您今日要把人带走么?”
  纪云瑟点点头:
  “对,让他跟我走。”
  碧露居是江州最出名的一间茶楼,以茶韵清雅、茶点精致出名,纪云瑟在二楼最里的雅间里坐着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就等来了身着朱砂色石榴裙的罗姝。
  二人见了礼,罗姝笑道:
  “这些时日在忙什么呢?”
  “我让人去寻你好几次,都说你不在,出去忙了。”
  纪云瑟亲自给她挪了椅子,按她坐下后,又给她斟了一盏茶,随口扯了个谎,道:
  “我义母让我陪着她去城郊的寺里念了几日的佛经,昨日刚回呢。”
  “你看,我一回来,就约你相见了。”
  她知道罗姝从不信佛,必不会深究。
  罗姝果然不感兴趣,饮了一口茶,只笑道:
  “算你有良心!”
  “怎的不直接去我家,神神秘秘的带我来这儿?”
  纪云瑟凑了前去,露出一抹别有意味的笑道:
  “你进来时,有没有注意守在门外的小郎君?”
  罗姝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一个面如冠玉比破竹还俊美几分的新面孔立在外,当时便在心里默默骂了纪云瑟几百遍,这会子听她提起,眯着眼,咬牙切齿道:
  “你还说呢!”
  “这么快就把破竹换了?”
  纪云瑟轻笑一声,向她勾了勾手指,待她凑近后,附在她耳畔,轻语道:
  “那是特地给你寻来的!”
  “可满不满意?”
  罗姝瞪大了眼睛,眸光中的惊喜清晰可见,
  “真的?”
  纪云瑟笑道:
  “自然是真的!”
  “今日,你便带他回去,不过,日后他的工钱,由你来付。”
  “那是自然!”
  罗姝忍不住隔着案桌拥住了她,道:
  “真是我的好瑟瑟!”
  “你放心,你花了多少钱,我一并都给你!”
  纪云瑟摆摆手:
  “都是我义父给的,我也不问你要了,你生辰不是快到了么,就当送你的生辰礼了!”
  “不过,他功夫倒不是最好的,但我想着,在贵府,定然也不缺武功高强的侍卫。”
  那日纪云瑟向管家说起要帮忙寻一个样貌好且身份能见光的侍卫,管家便想起了曾经替苏氏走过镖的一个镖局的镖师,重金将那人挖过来,告知要将他送往知府家,做知府小姐的贴身护卫一事。
  那人一口答应,对比常年在外走镖风险大且月钱又少,做勋贵家的护卫自然是好了许多,既有门面,月钱也多,可谓名利双收,谁不愿意。
  罗姝兴致勃勃地饮毕了杯盏中的茶,道:
  “多谢!功夫不高不打紧,我找人教一教他也无妨!”
  纪云瑟见她一副立刻就想溜了回去好好欣赏美人的模样,看了一眼窗外,适时道:
  “今日天气凉快,陪我去逛一逛好不好?”
  罗姝眸中闪过一丝不情愿,但拿人手短,还是答应了,纪云瑟将那侍卫唤入房内,与新主家介绍了一番,罗姝自是掩不住笑意,但面上收敛着情绪,平静地向他点了点头,嘱咐他日后好好跟着自己。
  纪云瑟邀她与自己同乘马车,说起想裁制几身新衣,便带她径直去了苏氏的绸缎庄。
  罗姝自是不知纪云瑟与苏氏的关系,心不在焉地随意看着布匹。
  纪云瑟看了一会儿面料后,向掌柜的使了使眼色,道:
  “最近贵家可有什么新式的衣裳。”
  “别的铺子里我都瞧了个遍,样式老旧,难看得紧。”
  掌柜的会意,将上回改制好的样衣拿了出来,纪云瑟故意拉着罗姝在一旁细细看,称赞了一回,又兴冲冲地去试穿。
  那些样衣本就是按照纪云瑟的尺寸裁制的,而她又生得肤白,身材匀称,故而穿起来,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罗姝也被吸引了目光,铺子里专门服侍贵女们试穿衣裳的婢女更是对着纪云瑟猛的夸赞了一回,一番攻势下,这位知府家小姐果真动了心,见纪云瑟说要将所试的衣裳全部买下来,当即也订了好几套。
  掌柜的十分热心地承诺为她尽快赶制出来,送到府上。
  为免太过刻意,纪云瑟又邀她逛了一处脂粉铺子和一处首饰铺子,购置了一堆东西,罗姝有美人跟着,自是心情大好,不似从前一般走几步路就喊累。
  阴云散去,及近午时,罗姝要好好感谢这位姐妹送她的美人,便提议去七重天请她用午膳。
  纪云瑟不好拒绝,答应着去了。
  店小二见一位是知府家的小姐,一位是富商义女,当即安排她们到七楼的雅间,给她们上最好的酒菜。
  酒楼顶层做了飞檐,日光轻易不能晒进来,又因地势高,十分凉爽,待略微用了些酒菜,二人敞开了四周的槛窗,悠悠地倚在窗边看风景。
  纪云瑟因问起罗姝,过几日她的生辰准备如何办,谁料,她叹了口气,道:
  “唉,别提了。”
  “我爹说,这些时日,钦差大人还在江州,让我们后院的女眷消停些,什么宴饮酒会的,一概不许办。”
  纪云瑟顿时明白过来,表面却不动声色:
  “钦差?”
  罗姝闷闷道:
  “是呀!”
  “前些时日从京城来的什么大官。”
  “我爹见他就跟耗子见猫一般。”
  纪云瑟随口接话道:
  “钦差的权力很大呀!”
  “可不是?”
  “说是查盐茶税的,其实什么都管!”
  “盐茶?”
  纪云瑟愣了愣,这么巧?姨母不是正在办盐茶生意的牙帖么?
  “你说烦不烦,说是那位大人在江州受了伤,我爹便失魂落魄的,生怕责他一个护卫不利的罪名。”
  罗姝托着腮一脸烦闷:
  “这下倒好,连生辰宴都不许办了。上回,那万二小姐的办得那样有排场,我就与她们几个放话出去了,到我生辰时,要在熙园弄一个曲水流觞宴,这会子
  泡汤了,你说,她们几个会怎样笑话我?”
  “那倒不至于。”
  纪云瑟讪讪一笑,掩下眸中异色,给她斟了一杯茶,道:
  “再说,钦差受伤,这怎么能怪你爹呢?”
  罗姝道:
  “可不是?”
  她轻哼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悄声对纪云瑟道:
  “你知道么,那日我无意间听见我爹跟师爷说,怀疑那位钦差所言的被刺客刺伤,根本就是假的!”
  纪云瑟脑子一突,问道:
  “假的?”
  “此话何意?”
  罗姝自来说话没有什么把门,也不懂什么官场上的规则,不过是随意听了两耳朵,便想着同这位好姐妹说了。
  “据我爹说,一则,那位钦差自个儿的武功好得很,二则,那日他的手下分明已经寻了救兵过去,那可是戍卫军哪,整整好几百人,就对付十多个刺客而已。”
  “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若不是假的,那就是故意的!”
  纪云瑟亦想到了一些细节,不由得怀疑起来。
  罗姝道:
  “你想想,那日除了他们几个武功高强之人外,还有两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都没有受伤,为何偏偏最大的头儿受伤了?”
  纪云瑟试探道:
  “或许,是那位钦差为了保护别人呢?”
  罗姝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他可是头儿呐!”
  “只有他被护着的份儿,哪需要他去护着别人?”
  “那他的手下做什么去了?”
  纪云瑟想到紫电和青霜,还有一个赤霄,只觉得脊背发凉,幽幽道:
  “若说他故意受伤,那他为何那样做?”
  罗姝轻哧一声:
  “谁知道?”
  “他们当大官的,花花肠子可多了。”
  “所以啊,我爹让我找个仕途中人,我就跟他装傻,你说,日后几百个心眼子对付我,我哪是他的对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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