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江州的绸缎庄并不算太多,几路人分别行事,终于赶在曾氏的伙计出万府之前,将这件事办妥。
纪云瑟看着库房里又多出来一人高的料子,心里也有些打鼓,这毕竟是姨母不在,她擅自做的第一个主,若是这些料子都砸在了她手里,可如何是好?
她本就想向姨母展示自己能独当一面的才能,让姨母放心地将一些事交与她去做,千万别事与愿违。
掌柜的看出了她的担忧,道:
“小小姐不必担心,我已经让人盯着曾氏的一举一动了。”
“料子在咱们手上,一则,咱们可以慢慢卖,再则,保存妥当,等到入秋也无妨。”
“江州毕竟偏远些,不是所有的人都盲目追求时兴花色,特别是这些喜庆色的,只要家里办喜事就会用到,不管何时,都有人买。”
纪云瑟也不急着回别苑了,留守在铺子里等消息,一面喝茶,吃着糕点,一面听小厮们带回来的消息:
“禀小小姐,曾氏的人已至各家绸缎庄采买。”
“曾氏采买之人两手空空回去了。”
“曾氏派人去各处库房查看。”
“曾氏布庄的掌柜的匆忙寻当家少夫人去了。”
掌柜的又对了一回账,面上神色舒缓了许多,向纪云瑟问道:
“小小姐,咱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纪云瑟饮了一口茶,露出惬意的笑:
“咱们的铺子提前打烊,就说要盘点两日,后日再开业。”
她不会给机会让曾氏派散客来自家铺子里买绸缎。
如今看来,她走的这一步棋是对的,但也只完成了一半。做为商人,她真正的目的不是跟死对头置一时之气,她得赚钱!
曾氏只要稍一打听就知道东西在谁手里,他们若想如期备齐料子,唯有回头求苏氏。届时,她当然要卖给他们!不仅要挽回损失,还要借机抬高价格,好好赚一笔!
纪云瑟笑盈盈地将杯盏中的茶饮尽,吩咐掌柜的这两日先闭门不出,只等后日,曾氏的人上门来找他!
离开绸缎庄,纪云瑟心情大好,崇陶问道:
“姑娘是直接回漪澜苑么?”
“先去姨母那儿吧,今日之事,还是派人传个信给她稳妥些。”
纪云瑟双手撑在一旁的案几上,闻着油纸包着的炙鸭传来的阵阵香气,托着腮道:
“我记得姨母那儿存了几坛好酒,咱们顺道去取一坛回去喝吧!”
崇陶自是巴不得,效猗倒是劝道:
“姑娘,饮酒伤身,您上次刚取了一坛喝完,又喝?”
纪云瑟撇了撇嘴:
“上回的一坛酒我喝了半月才喝完,有什么伤身的?”
“沈夫子从前还说,每日饮一些酒,对身子有益呢!”
效猗无奈道:
“姑娘,那可是十斤的大坛子,您酒量又不好,每日要喝半斤,哪里……”
“哎呀……”
纪云瑟打断她:
“连姨母都说,酒量是练出来的,做生意嘛,不会喝酒如何谈事?”
这边,她已经吩咐车夫往苏滢的别苑走,别苑的管家闻讯迎了出来,笑着吩咐小厮去酒窖抬酒。
纪云瑟问了苏滢何时回来,管家道:
“二小姐传信回说,等扬州那边的几张牙帖办妥之后,就回来。”
纪云瑟将今日之事与管家说了,嘱咐他捎一封急信过去,看看姨母是什么个意思。
管家答应了,又笑道:
“其实大可不必,也就是万两银子的小事,小小姐做主便是,就算赔了也不打紧,二小姐也说您可以多历练历练。”
纪云瑟瞪大了眼睛咂了咂舌:
“这…这还是小钱?”
管家躬着身笑道:
“无妨,您别放在心上。”
小厮们直接抬了两坛子酒出来,管家道:
“小小姐您先喝着,下回老奴再给您送。也怪老奴疏忽了,您那园子里也有酒窖,过两日老奴吩咐人打扫出来,给您存些酒。”
纪云瑟带着一众人到漪澜苑门口时,已近日落时分,她对效猗道:
“让他们别备我的晚膳,我吃炙鸭就着酒就好。”
效猗无奈答应了一声,几人正行至门口,正诧异怎的不见原本守在那儿的小厮,却听身后有男子唤她的声音:
“云瑟!”
纪云瑟回过头,才发现大门外的榕树下,早已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温润面容,男子淡笑着走下马车。
“夫子?!”
纪云瑟眼睛一亮,小跑着向他走去:
“你何时来的?从哪儿来?”
斜阳映着沈绎柔和的轮廓,他笑了笑:
“今日刚到江州,先来看看你。”
纪云瑟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一如既往的讨巧卖乖:
“夫子似没什么变化呢!还是那样年轻俊俏,意气风发!”
沈绎无奈低头一笑:
“你倒是变了,变得更加能说会道了!”
纪云瑟捂着嘴笑了笑,原本想邀他入内,但想到似有些不便,毕竟这位夫子最是讲规矩礼数之人,遂道:
“夫子还没用晚膳吧?我请您去七重天吃一顿!”
沈绎看了看天色,似
十分犹豫,纪云瑟凑近他,悄声笑道:
“夫子来得巧,我刚从姨母那儿搬来两坛好酒,正好给您接风。”
说罢,就吩咐一行人直接调转马头,沈绎拗不过她,上了自己的马车跟在其后。
七重天是江州最高的酒楼,共有七层,故而得了这个名号,顶楼只有一个大的雅间,眺望整个江州城的夜景十分惬意。
夕阳余晖斜映,一行人停好了马车下来,沈绎抬头看了看这座高楼,问道:
“这里也是苏氏的产业?”
纪云瑟摆摆手,道:
“哪能呀!”
她一面吩咐崇陶入内寻个雅间,一面跟沈绎解释着,他们苏氏在江州的生意也是近几年开始,如今只是开了两间大些的绸缎庄做为起步,正在慢慢地接触江州最为出名的盐茶类的生意,恐怕只能算是刚刚在这里打开些局面。
几人往里走,崇陶出来,面露一丝无奈道:
“姑娘,五楼以上的雅间都被订下了,让咱们在下面挤一挤。”
店小二看了一眼纪云瑟和她身旁的一个俊逸男子,躬着身道:
“云姑娘,三楼有个靠河边的,幽静些,您看要不坐那儿?”
纪云瑟皱眉,道:
“三楼?”
“那旁边的水云间就有四层楼了,不是连护城河也看不到?”
店小二无奈道:
“实在是没有法子,还望云姑娘见谅。”
纪云瑟有些诧异朝楼梯的方向看了看:
“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怎的都满了?”
因为这里算是江州最豪华的酒楼,来吃的都是达官显贵,寻常百姓多半是吃不起的,但富人们也不会日日上酒楼吃。故而平日里除了顶层的唯一雅间需要提前两日预订,其他楼层都有两个以上的雅间,随时来就成。
店小二认得这位小姐是他们酒楼的常客,也不瞒她,悄声在她耳畔道:
“姑娘不知,今日是知府大人宴请京城来的官爷,直接把顶上两层包下了,至于五楼,是原本订了顶楼的客人,店里实在没有法子,便答应了不让人在旁打扰,故而另一间便空着。”
“余者就剩下四楼,小的想着,姑娘恐不喜欢。”
他们做生意之人有忌讳,多半不喜“四”这个字眼。
纪云瑟便道:
“小哥,我这位客人远道而来,我给他接风,你说我怎好意思让人受委屈?”
店小二挠挠头,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纪云瑟眨了眨眼,道:
“五楼不是还有一间么?给我吧!”
“你知道的,我最是明礼懂事之人,绝不会吵着一旁的客人,好不好?”
少女本就生得天姿国色,又是这样轻软的语调求人,店小二纵然是铁石心肠,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为难了一瞬,道:
“云姑娘您等一等,小的去问一声掌柜的。”
纪云瑟一听便知道有戏,笑眼弯弯道:
“好,快去罢!”
沈绎在旁摇摇头笑道:
“三楼也罢了,何必强求呢?”
纪云瑟道:
“夫子不知,楼上的风景真的好,我第一次正经请您用膳,自然得费心些,让夫子您不虚此行呐!”
一面又吩咐崇陶问店家拿个酒壶,去自家马车上斟一大壶酒来。不多时,果见店小二笑眯眯地迎出来,道:
“云姑娘,里边请,掌柜的已经给您安排好了!”
一行人跟在其后,到了五楼却不见店小二停下,而是继续往上走,店小二见纪云瑟一脸诧异,忙解释道:
“云姑娘,是顶楼的官爷碰巧听见掌柜的与五楼的客人商量让您到一旁的雅间用膳一事,便说让您直接到六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