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罗姝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
功夫好的侍卫多得是,但长得那般好看的她却第一次见,要过来也只是放在身边养养眼而已,算是有贼心还不具备贼胆,但这姑娘竟然……
罗姝满脸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纪云瑟,道:
“那你…日后的夫婿…他能接受?”
纪云瑟直言道:
“管这个做甚?我早已同义父说了,不嫁人。”
“最多嘛,找个赘婿,他还不得听我的!”
少女谈笑声逐渐远去,一墙之隔的屋内,一个身着草灰色常服,眉目如画,却敛着几分冷肃的年轻男子瞳孔微缩,手中的杯盏瞬间捏紧。
坐在他对面的知府罗弘讪讪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小女无知,让大人笑话了。”
今日他休沐,不知眼前的这位京城来的钦差突然驾临,这人也完全不跟他客气,直接寻到他家上门议事来了。
原本他找了园子里一间僻静些的雅舍招待,却不料正好他家中女眷弄了个什么赏花宴,几个女儿也不成体统,不知道邀的什么狐朋狗友,吵吵闹闹的,不省心呐!
罗弘见面前的峻肃男子似容色瞬间平静,方动了动早已执在手上的紫砂壶,为他添上茶水,看着他劲长指节捏起杯盏,状若无闻地饮了一口,默默松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道:
“指挥使大人的意思,下官已然明白。”
“明日,下官会将江州本地的盐商和茶商召集到府衙,您看……”
晏时锦抬眸看了他一眼,道:
“不,罗大人,你还没明白。”
“此次我奉陛下旨意暗访,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来了江州。”
罗弘一愣,他怎么记得这位钦差刚才不是这么说来着的?什么意思?
“指挥使的意思是,您在暗?”
晏时锦淡然饮了一口茶,道:
“对,你在明。”
“若是能将偷漏的税款追回,居功甚伟,我会在陛下面前据实奏报,到时,罗大人您何愁做不成京官?”
罗弘眸光微动,忙起身拱手道:
“下官多谢大人抬爱,感激不尽!”
但心里却是打着鼓,这是让他得罪江州的一众财神爷哪!都得罪完了,他不就得收拾东西滚蛋了嘛?
晏时锦并未留在罗家用午膳,便急匆匆地出府上了候在一旁的马车,不多时,来罗府赴宴的莺莺燕燕们陆续走出,紫电和青霜听见了自家主子在车内的吩咐:
“你们两个也上来!”
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即明白了大人的意思,他们的明察,改成了暗访。
这是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普通到在门外的一众香轮宝骑中毫不显眼,纪云瑟和罗姝依依惜别之后,便在崇陶和效猗和几个侍卫的前呼后拥中,上了自家的马车,如往常一般,破竹驾马,流水和穿杨行走在两侧。
车帘内,效猗为纪云瑟斟了一杯茶,问道:
“姑娘,时辰尚早,咱们是直接回漪澜苑,还是……”
纪云瑟摆摆手,懒懒地斜倚在靠枕上:
“姨母说昨日绸缎庄新进了一批料子,我得去瞧一眼,万参将夫人下个月做寿,全府上下都要裁制新衣,还要打点送人,姨母已经谈好了这桩生意,不能出岔子。”
前两日苏滢回了扬州,纪云瑟自然十分上心。
“忙完这桩事,我再回去睡觉。”
崇陶见她伸了个懒腰,似有些疲惫,忙帮她捏着肩膀,道:
“姑娘昨晚又没睡好么?”
“今晚,让金虎还是雪影陪您睡?”
纪云瑟按了按两侧额角,道:
“我要雪影!昨儿个夜里,金虎太闹腾了。”
崇陶轻笑了一声,道:
“奴婢还说,金虎瞧着壮一些,陪着您睡,您才不怕呢!”
少女娇软的嗓音远去,跟着不远不近的一辆马车上,紫电和青霜不约而同地瞧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不由得浑身一凛,再不敢言语一声。
片刻后,他们等来了暴风雨前的一道轻雷:
“走!”
第76章
纪云瑟自觉自己的心情该是好的,毕竟,某个人就要成婚了,那就意味着与过去一刀两断,自然不会再寻她了。
她从未觉得以晏时锦的谋算和能力,会真的被几具假尸体骗了,也不认为他会查不到自己的行踪。不过,时间是忘却的良药,她在外逃避了近两年,就算那厮有什么情愫,都该淡了。
马车停在一处绸缎庄的后院,崇陶和效猗先下了马车,二人刚刚就商议着要去一旁的福记买只炙鸭,回去撕着吃。
纪云瑟随同掌柜的去往库房,看刚登记入库的一批料子。如今,她对这些织锦之物已颇有些了解,细细看了纹理和光泽,问道:
“留出的样品下水了么?”
掌柜的引着她步出门外,道:
“下了,您过来看看。”
她跟着到了院内的井边,掌柜的道:
“小小姐放心,我都看过了,都是好的。二小姐早就吩咐过,给万府的料子不能大意,那是他们在江州最大的一个主顾。”
又道已经派人上万府量体裁衣去了,纪云瑟放心下来,又问了几句话,见崇陶和效猗买了炙鸭,手里还提着两个食盒,不禁摇了摇头,道:
“这又是什么?”
崇陶笑道:
“姑娘您前日不是念叨着想吃金乳酥和桂花酥酪么?”
“奴婢特地上前门街买了一些。”
纪云瑟皱了皱眉,轻哧一声:
“明明是你们自己想吃,倒赖上我。”
几人在铺子里的内室坐着喝了几盏茶休息了片刻,准备回去时,却见掌柜的匆忙跑来,面色有些慌乱:
“小小姐,不好了,万府突然改了主意,把咱们的人退了回来。”
纪云瑟道:“这是何意?”
掌柜的道:
“我已着人去问,但若是真的,咱们刚进的这批布料,恐有些麻烦。”
纪云瑟自然知晓,这些料子就是为了万府寿宴准备的,样式图案是如今江南一带时兴的纹样,若是过了端阳,一天比一天热,这般厚度的面料会下市。
当然,增加些仓储的成本可以留到入秋,但到了那时,说不定又盛行新的花式纹样,这批料子就卖不了好价,费时费力,说不定还得亏钱。
这样不行。
不多时,有小厮从万府回来,将打探到的消息说了一番,纪云瑟眉头拧紧:
“你是说,万府已经将这桩活儿给了曾氏布庄?”
小厮道:
“
正是,就是今儿个午后,曾氏突然在咱们的人之前去了万府,不知他们谈了什么,直接把咱们的生意抢去了。”
“此刻,在万府量尺寸的变成了曾家人!”
纪云瑟蹙了蹙眉:
“还有这种事?”
掌柜的道:
“曾氏与咱们素来不合,争抢生意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今日,的确有些过分,分明咱们与万府已经谈好了,还收了订金。”
当然,因为苏滢的行事风格,与官员家做生意都是让利的多,故而订金只是意思意思,却着实没想到会被失约。
纪云瑟道:
“这么点订金,万府应是瞧不上的,再说,若是曾氏打定主意抢咱们生意,说不定这点订金就让利给万府了。”
苏滢不在,掌柜的不敢自己拿主意,便问纪云瑟:
“小小姐看,此事该如何办?”
“若是要另外卖,这批料子咱们得赶紧摆上柜台,早些出手,咱们能少点损失。”
“先不急。”
纪云瑟思索了片刻,问小厮:
“你说,曾氏是午后突然去的万府?”
小厮点点头:
“小的悄悄打点了万府负责采买的管事问到的,的确如此。而且,曾氏之前似乎并未与万府联系,倒像是,临时起意。”
纪云瑟撑着脑袋想了想,
“这么说,他们,应该没有完全准备好咯?”
掌柜的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小姐是说……”
纪云瑟想起了姨母说的话:
“抢生意,不是光动动嘴皮子就行的!”
她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就知道,曾氏在对方答应之前并不会有太大的把握,毕竟万府与苏氏从前往来颇多,亲厚些,虽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手段抢到了手,但可以肯定,他们只有在万府真正与苏氏毁约后,才会开始准备进料子。
对,他们现在应该没有足够的料子!
纪云瑟立刻吩咐掌柜的:
“你立刻派人去,把江州所有的绸缎庄里,上好的,喜庆颜色的织锦缎子都买回来!”
万府寿宴就在下个月,曾氏根本来不及从外地进料子,只能从江州城收购一些,她要赌一把,让曾氏最后还得来找他们苏氏绸缎庄!
掌柜的明白了她的意思,觉得此计虽有些风险,但也可行,总比吃哑巴亏好。毕竟他们苏氏做了这么久的绸缎生意,第一次被人把到嘴的肉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