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赤霄想了想,这两间禅房的什么见鬼的传闻不过就是贵女们捕风捉影而已,她身为暗卫,自是不信这些鬼怪之论,而且,寺中还有那么多的明卫暗卫,纪云瑟在此不会出什么事。
于是,她便问道:
“要取什么经书,我替姑娘取来就是,不必你们跑。”
她脚程快,来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崇陶一脸感激,跟她说了经书放在何处后,微微一福,道:
“多谢大人!”
赤霄应声而去,谁知,那经书却没有搁在崇陶所说的地方,幸好她经常查案,找个物什对她而言不在话下。
待她寻到经书出门时,却见一道火光直冲夜空,而起火的方向,竟然正是西面的禅房!
第72章
寂静山林中的皇家寺庙,因一道突然的火光撕裂了如墨的夜幕,如火蛇一般腾飞于夜空之中。
赤霄一句“不好!”尚未出口,立刻攥紧手中的经书,飞一般地跑向西院。不过顷刻之间,火势猛起,热浪翻滚向外,两间禅房瞬间置于火海之中。
赤霄心下一沉,大声呼唤:
“来人呐!快扑火!救人!”
她是自家主子特地派过来护卫纪姑娘的,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向主子交待?
有守夜的寺中僧人率先奔赴过来救火。
“纪姑娘!”
赤霄来不及思索其他,随手抢过一个小沙弥手中的水桶,全部浇在自己身上,就想冲进去救人,却被势如破竹般窜出的火舌逼退,根本无法靠近。
屋内烈焰腾腾,却没有任何呼救的声音,赤霄又立刻寻了一床棉被浸湿,披在身上想进入房中,又被突然喷出的一股热流灼痛了眼睛,不得不再次退了出来。
紫电刚在山门外勒住马,就见到了冲天的火光,他突发一阵不祥的预感,循着浓浓的黑烟飞奔到了起火现场,却见赤霄在禅房门外跺脚,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
“谁在里面?”
烧透的房梁轰然倒塌,火势极猛,纵然所有的僧侣沙弥都抬着水过来救火,却是杯水车薪,毫无效果。
赤霄面如土色,眼睁睁地看着禅房在熊熊大火中一点一点地坍落,这种情形,里面的人怎么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纵是见惯了风浪的她,也顿时瘫软了下来,有气无力道:
“是纪姑娘,和两个婢女……”
扑面而来的热浪让紫电瞬间似什么都听不见,手里的经书掉落在地,他难以相信地抓紧赤霄的手臂,疾声道:
“你说什么?”
赤霄一脸绝望地看向他,大声重复道:
“是纪姑娘!”
这还了得?
紫电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来不及犹豫,对怔然的赤霄道:
“你想办法救火,我立刻回去禀报!”
这种情况,什么鸽传书都没有他的马速快!
京卫司,指挥使官廨尚亮着烛火,晏时锦尚坐在案桌前思索通州的几件案子与京城之间的联系,这些时日,夏氏明显加快了动作,这倒正中他的下怀。
只要蛇出了洞,他就有办法揪住它的七寸。
一阵突然的凉风透过窗棂袭来,面前的烛火摇曳了几下后,突然熄灭。晏时锦皱了皱眉,正欲唤人进来,却见紫电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行至他跟前,面如死灰:
“世子,灵岩寺禅房突发大火,纪姑娘和两个婢女在里面……”
“没有…救出来……”
“你说什么?”
晏时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中的笔瞬间落地,漆深不见底的黑眸缩紧,几个冷如冰雪的字从僵硬的唇齿间吐出:
“谁在里面?”
紫电被自家主子骤然的寒意吓得浑身一颤,慌忙俯身抱拳:
“是…纪姑娘…”
“她已经…葬身火海…”
“怎么可能?!”
晏时锦起身,一掌拍在案桌上,震得面前的书册纸张翻飞,青瓷油灯霎时落地,哐当摔了个粉碎。
她纪云瑟这样的一只狡猾小狐狸,怎么会轻易让自己葬身火海?
晏时锦压制住一瞬间的恐慌
,将最近的所有反常之事在脑海中飞快地梳理了一番,道:
“走,去灵岩寺!”
扔下这句话时,他的人影已经闪出了门外,快行至衙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吩咐人道:
“另派几队人马,今夜必须搜遍整个南云山!”
紫电愣了愣,寺里大火,为何要搜山,如此兴师动众?但他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刻跟上了自家主子,带了一队直卫,一路风驰电掣,赶往灵岩寺。
火势终于被扑灭,但却只剩下一座废墟,什么都烧得干干净净。
众贵女早被蒸腾的热浪和耀目的火势惊醒,此刻正呆愣着被暗卫们远远护在院子外的长廊中,赵如昕哭得撕心裂肺,一直叫着“纪姐姐”,根本不敢相信,白日里还好好的一个人,突然直接就生离死别。
赵沐昭也吓傻了,被玉拂和玉晓紧紧搀着才没有唬得晕过去,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害人凶手。
不对!
不是她害的!她只是对纪云瑟略施惩戒,又没有想要那臭丫头的命。
是纪云瑟自己倒霉,与她无关!
定是老天爷看不惯她的狐媚样儿,特意派了什么鬼怪把她收了去!
其他贵女们也是一脸无法接受,莫非前几日闹鬼,闹的是索命鬼?
灵岩寺的僧人亦看着焦黑的残垣瓦砾愁眉苦脸,只能双手合十,一直念着“阿弥陀佛……”,好端端的为何会起火?无缘无故地烧死一个贵女,他们如何向皇室交待?
突然一众整肃的卫队进入,为首之人身着玄色修身曳撒,峻目敛肃,看了一眼面前的疮痍废墟,握紧了双拳,冷冷道:
“给我翻开!”
“死要见尸!”
他阴沉的目光随即落在浑身一凛的赤霄身上,还未等他开口询问,赤霄忙上前将事情原委一一细禀。
赵沐昭察觉到她这位表兄的狠戾黑眸向她看过来,吓得抖了抖,在玉拂和玉晓的搀扶下才站稳,深吸了两口气,终于拿出了公主的气势,道:
“这么看着本宫作甚?”
“本宫只是…只是对她略施惩戒,火又不是本宫放的!”
“是…是她自己倒霉,不关本宫的事!”
晏时锦只轻瞟了瞟她,便收回目光,他自然知道,就凭这位草包公主,怎么算计得过纪云瑟?
多半又是被她利用了!
他看着来回翻动挖掘的侍卫,掩下内心的惶恐,若真的是利用才好,千万不要……
不多时,有一个直卫上前:
“禀指挥使,发现一具尸身!”
随即,有人翻开烧焦的横梁,大声呼道:
“这里还有两具!”
身旁的紫电和赤霄骇然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家主子。只见他站着未动,脸上的神情似禁锢住了一般,寒冷得仿佛下一瞬就能凝出霜雪来。
尸身?
三具?
这几个字随着疾风入耳,却又似千钧之鼎砸过来,让人头晕目眩,不知所云。
手中的剑柄握紧,掌心似要掐出血来,晏时锦只觉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不可能!”
他绝对不信!
“把尸体抬过来,让仵作验尸!”
他一直静立不动,直到京卫司随侍的仵作仔细察看完毕后,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
“大人,此乃三具女尸,虽面目全非,但依身量骨骼,可断定为十五至二十岁左右的女子。”
“初步看来,没有其他的伤,应该就是火烧而死。”
“但是,皮肉已经基本烧毁,看不出死亡时间。”
紫电听说连三具尸体的身形都与纪姑娘主仆三人相差无几,顿时心沉到了深渊,他小心觑着自家主子的神色,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突然,晏时锦疾步上前,将三具尸体的右脚脚踝细细看了看,又问仵作:
“能否瞧出这几人的右脚,最近是否有脱臼的迹象?”
仵作虽是诧异,但见这位上司不容拒绝的神色,忙蹲下一一仔细查看后,道:
“可以看出,至少最近半年内,并无脱臼的痕迹。”
晏时锦眸光微动,握紧的拳头松了松,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你确定?”
仵作点头,道:
“下官确定。”
“若是脱臼,则关节处韧带会有松动的痕迹,这三人脚踝紧实,骨骼连接处也没有半点磨损,下官以多年的经验可以断定,她们至少半年内没有受过这类伤。”
晏时锦心底冷笑一声,
“好,很好!”
从看到尸体的第一眼,他就有感觉,根本不是纪云瑟!
赤霄仔细查看了废墟,过来禀报:
“主子,禅房的四个角落有过量的灯油燃烧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