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晏时锦眸色森冷,薄唇轻启:
  “着实不错!”
  沈绎突然去官离宫,纪云瑟就在此时故意得罪赵沐昭,惹来处罚,就连这处突然闹鬼的禅房也是她选的极佳的起火之地!
  纷乱的线索交织,但他做为京卫司指挥使,若是这点思绪都理不出,那他这么多年就是白混过来的!
  山风疾呼而过,院内一片寂静。
  看着地面上焦如黑炭的三具尸体,众贵女早吓得捂住口鼻不敢吭声,赵如昕忍着悲痛想上前看一眼,却被自己的两个婢女死死拉住不敢松手。
  赵沐昭腿软了一阵,被玉拂紧紧抱着安慰道:
  “此事与公主无关,殿下不必怕什么!”
  紫电和赤霄忐忑不安地看着静立不动,面无表情的自家主子,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晏时锦收拾了一番复杂的心情,看向静谧的山林,她这是跑了?
  可她为何要跑?
  为了能来这里祈福诵经,刻意做吃食讨好他,到头来就是为了假死逃跑?
  究竟是为什么?!
  片刻后,紫电终于等来了自家主子的吩咐:
  “把尸体带走,下山,去章齐侯府!”
  一侧的山林,在灵岩寺的喧哗中,马蹄声逐渐远去。
  沈绎已准备好了一切,他亲自在院墙外接应,和纪云瑟一人骑一匹马,分别带上崇陶和效猗,直接取道下山往南走。
  这也是沈绎早就想好的,若是他们在城内做这些,以晏时锦做为京卫司指挥使的能力,说不定会很快发现端倪,立即封城,他们根本无法出京。
  但南云山本就在京郊,四通八达,随便往一个方向跑,晏时锦就算怀疑纪云瑟没死,也不可能派那么多的人马漫无目的地追。
  “云瑟,你能行么?”
  沈绎知晓她从小没有学过骑术,有些担忧。
  纪云瑟拉住马鞍利落地上了马,讪讪一笑,道:
  “夫子放心,我已经学会了,又练了好几次,不必担心。”
  自那日马球会后,晏时锦又抽空教了她几次,一个会教,一个愿学,自然上手就快。
  沈绎看了她一眼,也不再多问,让身后的效猗抓紧他的衣裳后,策马扬鞭。几人彻夜赶路,终于在天擦亮时,赶到了通州漕运码头。
  已经有一艘运送茶叶的船只在那里等着,几人下马后,沈绎先行上船与船家交谈。
  崇陶和效猗从没有骑过马,更是第一次这样快马赶路,有气无力地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纪云瑟虽骑过几次,但也觉得被颠簸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但看她们小脸煞白,只得先去安抚她们两个。
  崇陶摆摆手道:
  “姑娘放心,奴婢没事。”
  她看了一眼身后走来的路,兴奋地说道:
  “咱们真的逃出来了!”
  纪云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笑一声:
  “对!咱们逃出来了!”
  日后,她再也不必背负侯府的重压,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自由如风,无拘无束。
  望着初升的朝阳,点点金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少女不禁闭着眼睛张开双臂雀跃起来。
  沈绎从船舱中走出,看着她的模样,也不禁弯了弯唇角,又立刻招呼她们,道:
  “快些上船吧,等见到你姨母再高兴也来得及!”
  ~
  深夜的章齐侯府,睡梦中的纪筌和魏氏被急促的敲门声
  惊醒,纪筌带着几分愠意向门外问道:
  “什么事?”
  管家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惊恐:
  “侯爷,大小姐…她出事了!”
  魏氏起身点亮了屋内的烛火,诧异地看向纪筌:
  “侯爷,这……”
  纪筌套上外衫,道:
  “我去看看。”
  刚说完,窗棂上已经透入了火光,纪筌一开门,差点被院子里整齐的一排烛火闪瞎了眼,待他揉着眼睛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后,看见是一队身着铁甲的直卫围了一圈,正中一个隽挺高硕的男子负手而立,身着修身曳撒,通身的威厉极具压迫感。
  背着烛火,纪筌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他腰间的莹白玉佩却反射着火光,上面刻着的一个“晏”字格外刺目。
  纪筌心下一凛,随即拱手道:
  “不知指挥使大人亲临寒舍,有…有何…指教?”
  晏时锦目光凉凉,向他正正地看过来,却未开口。紫电上前躬身抱拳行了个礼,又抬手道:
  “纪侯有礼了,抬过来。”
  看着三具烧焦的尸体摆放在院子里,纪筌吓得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一旁的管家立刻扶住他,道:
  “侯爷莫要难过,大…大小姐…她…”
  他也是听说了这番噩耗,才做主放了这些官爷进来,哽咽了几声,他无法再说下去,身后传来魏氏的声音:
  “侯爷……”
  她套上了外衫跟着走出来,看到院中乌泱泱的一圈人,怔了怔,刚欲开口问,突然瞧见摆在地上的三具焦尸,脸色瞬间苍白,颤抖着拉住纪筌的手臂:
  “这…这是怎么回事?”
  晏时锦目光扫过二人,紫电瞅着自家主子眼色,在一旁十分哀痛地说道:
  “灵岩寺西院禅房突发大火,贵府大小姐和两位婢女,不幸葬身火海。”
  魏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一旁盯着焦尸一动不动的纪筌:
  “侯爷,什…什么?”
  “瑟儿?瑟儿,她…”
  晏时锦将这二人的每一个细微神情都收入眼中,各种生离死别的认亲场景他看得不少,但眼前这双父母面对亲生女儿的“尸体”,竟呆愣着不动,而不是第一时间冲上前去辨认痛哭的,倒是第一次见。
  紫电靠近了他们一步说道:
  “二位不过去看一看,辨认一番?”
  经他提醒,夫妻俩方挪着沉重的步子,行至三具焦尸面前,魏氏捂着帕子不敢多看,纪筌神色复杂,怔了半晌,向紫电道:
  “敢问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突然一个人影从院外闪了进来,纪云惜跑到魏氏身旁,惊惧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神色肃厉的持刀直卫,落在晏时锦身上,刚想问是什么情况,却突然瞥见了地上的焦尸,吓得惊呼了一声,躲在魏氏的身后,声音颤抖:
  “啊!”
  “母亲,这…这是什么?”
  晏时锦微黯的眼眸看向身着雪青色衫裙的纪云惜,更是蹙紧了眉头。
  紫电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自家主子,向纪筌道:
  “纪侯,世子悲痛,想到大小姐的房中瞧一瞧,睹物思人,不知是否方便?”
  纪筌不知从怎样的心情中回过神,声音哑了几分,赶忙欲身旁的管家道:
  “当然,当然,快带指挥使大人去筑玉轩。”
  管家抹着泪应了一声,做了一个在前方相让的手势向外走,眼见着晏时锦离开,紫电抱拳道:
  “纪侯,至于寺中大火其中的具体细节……”
  纪筌随即抬手指向一旁的恩熙堂,颤声道:
  “大人请进屋详谈。”
  紫电看了一眼赤霄,随即跟在纪筌身后步入一旁的花厅。
  魏氏拉着吓成抖筛的纪云惜慌忙回了一墙之隔的主屋,赤霄跟了上去,看似守在花厅外,耳朵却听着主屋的动静。
  很快,纪云惜抑制不住恐惧的惊呼声传来:
  “什么?”
  “姐姐,她…已经…死了?”
  魏氏忙捂着她的嘴,道:
  “别叫了,唉,这算个什么事呐!”
  纪云惜道:
  “那晏世子,他,他来咱们家,是…做什么?”
  魏氏也是六神无主:
  “我,我怎么知道?”
  纪云惜慌乱道:
  “母亲,姐姐,姐姐真的…死了?”
  魏氏心情复杂,道:
  “你不是都亲眼见着了么?”
  “再说,晏世子亲自过来,还能有假?”
  纪云惜第一反应是:
  “那,姐姐和国公府的亲事,不就……”
  不就黄了么?
  魏氏也是接受不了,这位大小姐为何年纪轻轻就这样死了?从前,没瞧出她是一个短命没福的面相啊?
  纪云惜突然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忙哆哆嗦嗦地脱下来一扔,道:
  “对…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抢你的东西,你…你在天有灵,千万别怪我,别来找我!”
  她对着窗口忙忙地作了几个揖,又想起什么,将鬓发上的两支珠钗也拔了下来扔在衣裳上,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向魏氏道:
  “不行,我要回去把姐姐的东西都找出来,还给她!”
  她匆忙回到自己的小院,将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两个婢女劝不住,只能跟着她一同把从纪云瑟那儿“借”来的衣裳首饰什么的全都翻找出来,慌慌张张的抱了两个大包裹前往筑玉轩,却被一队直卫拦在了月洞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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