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主子!”
“那就这样算了么?”
沈绎握住他的肩膀,眸光微沉,道:
“不是!”
见桑仁瞪大眼睛看过来,他缓下声,继续道:
“还有机会,更好的机会!”
一个无需他辛苦举证,或许也不会牵连到其他人的机会。
桑仁不解,问道:
“主子的意思是……”
沈绎知道,若是他不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这个从小跟着自己的忠仆是不可能安心代他回冀州守孝,思索了一瞬,只道:
“我已看出,并放话出去,贵妃的这一胎,是个公主。”
“故而,她定能安全生产,平安长大。”
桑仁立时明白过来,道:
“主子是觉得,他们会故技重施?”
沈绎点点头,道:
“他们当年除去皇长子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你想想,若是再出生一个皇子,而且身份还尊贵,他们会忍得住不下手么?”
“这件事过了将近二十年都无人发觉,我敢肯定,他们还会用同一种方式。”
桑仁这才放下心来,道:
“既然主子心里已有打算,那就好。”
沈绎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陛下尚有两年多的孝期,不急。”
“况且,那个重要人证,只有我才能寻到她。”
这才是他费心谋划出宫的真正理由。
直到日暮西沉,新月初上,青霜才在暗处亲眼瞧着沈绎拿着包裹,上了马车。
看来,他确实归心似箭,打算连夜赶路回去。
夜晚的山道上树影斑驳,车夫按照雇主的要求,加快了速度。不近不远的后方,是一骑马的高挺男子,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紧紧跟着马车。
与此同时,车坊内跑了一整天的几名脚夫被东家留下用了晚膳,酒足饭饱提着一壶酒各自回家。
沈绎绕了几个巷口,确定没有人跟着之后,拐入了城北的义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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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山风渐寒,各家婢女都被允准回去取了些厚的被褥和衣裳过来,效猗整理着从府里带过来的几样物什,然后将一个信笺偷偷塞给纪云瑟,悄声道:
“是沈夫子送来的。”
纪云瑟拆开看了一眼,随即将信放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燃为灰烬,忍不住叹了口气,道:
“准备一下吧,就是这一两日了。”
她将刚抄好的佛经理了理,向崇陶道:
“这几册,你悄悄的送去经堂,不必说是我抄的。”
她早已准备计划实施前,将她一个月本该抄写好的佛经全部抄完,故而这些时日都在熬夜抄写。
崇陶知这是姑娘对太后娘娘心中有愧,努力想补偿,便也不再多劝,答应着,包好了往外拿。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后,纪云瑟照例捧着经书去经堂,在路上凑巧碰见赵如昕,两人同行。
赵如昕见她眼下乌青,问道:
“纪姐姐怎么了,昨夜没睡好么?”
纪云瑟点点头,道:
“原本早早的就睡了,谁知到了半夜似听到什么吵闹的声音,醒了就睡不着了。”
赵如昕瞪大了眼睛,捂着嘴悄声道:
“姐姐你也听见了?”
见纪云瑟一脸诧异茫然地看过来,赵如昕缩了缩肩膀,道:
“听说,是昨夜有人在西面那两间禅房里,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可吓人了!”
“那里偏远,平日没有什么人,你说,总不会是有鬼吧?”
“还是,山上的妖怪?”
纪云瑟闻言也吓了一跳:
“不会吧,这里可是寺庙,妖魔鬼怪怎敢随意进来?”
赵如昕道:
“可那里离宝殿的菩萨们远呐,顾不上也是有的。”
“哎呀,不说了,怪可怕的!”
纪云瑟拍了拍胸口轻呼一口气,忙转移这个话题,便随口问道:
“对了,郡主,上次那个孟家公子,可有再缠着你了?”
赵如昕轻笑一声,道:
“前些时日的确总来王府烦我,不过,我早已经跟他退婚了。”
“我根本就不喜欢他,这次他犯在我哥哥手里,正好一了百了。”
纪云瑟想起那个人看向自己轻薄的眼神,就笃定他不是个好人,亦为她高兴,道:
“就是,京城里出色的年轻公子多着呢,郡主再好好选一个就是!”
赵如昕闻言红着脸低下了头,略带几分羞涩,道:
“寺庙里不说这个,纪姐姐,咱们快走吧!”
纪云瑟点点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突然惊呼一声:
“哎呀,我带错经书了!”
“今日应该是念《地藏菩萨本愿经》的!”
她只得让赵如昕先去,自己回房换。待她气喘吁吁地行至经堂,赵沐昭等人早已经诵完了一道经书,正等着下一位高僧过来,看见她,轻
哧一声,道:
“呦,平日里有些人不是最勤谨的么?怎的今日如此懒怠?”
“不知是没把皇祖母放在眼里,还是没把父皇的旨意放在眼里?”
她在这破庙里吃苦受累已经待了太久,每日心情烦闷,正要找个出气的人,而太后已逝,晏时锦远在京城,便早把目光放在纪云瑟这个臭丫头身上。
谁让她的好姐妹孙雪沅在宫里恃宠而骄,日日缠着父皇,有孕之后更是哄得父皇团团转,要不是太医说她这一胎是个公主,父皇恐怕太子之位都要直接奉到她面前!
赵沐昭看着自己的母妃日日愁容满面,郁郁寡欢,早就咽不下这口气了!
谁料纪云瑟自入灵岩寺以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每日兢兢业业,挑不出一点儿懒怠之处,今日,正好抓着她的这个错处,赵沐昭怎会轻易放过?
赵如昕立刻帮她解释道:
“纪姐姐早就来了的,是发现拿错了经书,回去换才晚了些。”
赵沐昭白她一眼,道:
“晚了就是晚了,哪有这么多借口?”
“今日,她说拿错书晚了,明日,你说睡晚了,那这里还有人诵经吗?”
纪云瑟拉住了还欲说话的赵如昕,试着辩解道:
“公主,臣女不是故意的,请念着臣女素日不曾懈怠的份上,饶了臣女这一次吧!”
赵沐昭冷哼一声,道:
“饶了你?都学你这样,明日大伙儿都别来了,如何立威?”
纪云瑟见她咄咄逼人,也没有了耐心,直言道:
“公主您是公报私仇吧?”
“您一直看臣女不顺眼,揪着这种小事不放,分明是故意针对臣女!”
赵沐昭听她如此说,更是得了意,向众人道:
“你们瞧瞧,她这是什么态度?”
“明明是她犯了错,本宫指明,她倒说本宫公报私仇!”
“你迟到在先,诬蔑本宫在后,本宫若不罚你,下回你不反了天去?”
见纪云瑟无话可说,她眼珠儿一转,略思索片刻,道:
“本宫罚你在西院的禅房里抄经一宿,没抄完不许出来!”
赵如昕闻言,求情道:
“公主,若是抄经,让纪姐姐在自己房里抄不就好了,为何要去那儿?”
“听说,那里晚上有……”
赵沐昭打断她,道:
“有什么?菩萨面前,还能有什么妖怪?”
“不去那里,难不成让她晚上吵着咱们睡觉,要咱们陪她一起受罚?”
正好今日一早就听说西院闹鬼一事,纪云瑟就犯到了她面前,可不是老天爷助着她么?
从前,她数次吃了纪云瑟的暗亏,今日再没人护着这臭丫头,她怎会轻易放过?
赵如昕还想再劝,被纪云瑟拉住,悄悄跟她说道:
“郡主不必再为我费心了,不过就是抄一夜经书而已,没事的。”
“再说,我也从不怕什么鬼怪。”
赵如昕知晓赵沐昭的性子,叹了口气,劝慰了纪云瑟几句,也是无可奈何。
用过晚膳后,纪云瑟和崇陶效猗在玉拂的带领下,收拾了几样要用的东西,前往西院禅房,那里总共只有两间厢房,原本是用作偶尔招待香客,后寺院扩建,便用来了堆放杂物。
崇陶和效猗收拾了一番,总算勉强能住,赤霄照例跟了过去,以护卫职责在身为由,在门外守着。
约莫戌时,崇陶突然开门,苦着脸向赤霄道:
“姑娘有一册佛经忘了带来,让我回去取,可这里偏僻,黑灯瞎火的我实在是不敢……”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乌云遮月,有山风的呜咽声,偶尔还传来一两声不知是何动物的叫声,不禁抱紧了双臂。
赤霄不及思索,道:
“那我陪你走一趟!”
崇陶点点头,但又停下了脚步,道:
“可是,这里就剩下姑娘和效猗姐姐两个人,我有些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