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剩下的她用盖碗装好,放入食盒内,趁周氏睡着之后,轻手轻脚地步出门外。
  晏时锦与赵檀、赵檐等人一样,每日轮流为太后守灵,纪云瑟悄悄找了紫电,不一会儿,她就在厢房等到了一身缟素的隽挺男子。
  晏时锦先瞧了一眼周嬷嬷,见她已睡熟,看向明显憔悴了许多的纪云瑟,拉着她的手,道:
  “累不累?可熬得住?”
  “我没事,周嬷嬷也没事,你放心,她是这几日伤心过度,夫子替她看诊过了,说并无大碍。”
  纪云瑟将食盒拿过来,端出里面的粥和小菜,道:
  “我看周嬷嬷不愿吃御膳房送来的东西,便自己做了一些,嬷嬷已经吃过了,这些是留给你的!”
  “趁现在不忙,你快些吃,吃饱才有力气。”
  她知道,晏时锦身为太后的亲外孙,和几位皇子无异,守灵一跪就是好几个时辰,期间还有各种繁复的祭礼,基本上没什么闲暇用膳。
  或者是御膳房掐不准时辰,送得过早,等他们吃的时候就已经冷了。
  她就亲眼瞥见赵檀和赵檐他们偷偷的带着糕点在身上,趁无人注意时塞入口中,但晏时锦自不屑做这些。
  所以,她特地让紫电在他轮空下来时与他说一声,让他过来休息片刻。
  晏时锦看着她将碗盖一个一个揭开,白粥尚冒着热气,两道清爽的小菜鲜香扑鼻,窗棂透进的微光洒在少女的俏脸上,映衬着她下颌微扬的弧度,显得格外柔和。
  仿佛进入这间有着少女恬静气息的屋子后,失去至亲的伤痛瞬间就被抚平,阴霾悲念也暂时散去。
  她还亲自给他做吃食。
  他之前每日忙碌,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自己也未曾记挂过用膳的时辰,却在这一瞬间,被这番细微的情致所动,突然有了日后夫妻共同生活,举案齐眉的实感。
  他从衙门散值回府,她在家等着他回来一同用晚膳,饭后或许会待在书房,她看她的各类让人脸红心热的话本,他批复邸报,他们互不干扰,但她看到兴起处,会忍不住缠着他分享其中的有趣情节,非要说与他听。
  如以往一般,她会给他每日重复无趣的平淡生活,掀起一道道涟漪,有时或许会让他不知所措,但却温馨,且美好。
  晏时锦回过神,接过纪云瑟递给他的竹筷,坐在案桌旁,伸手擦去她脸颊上的一道烟灰印,问道:
  “你自己吃了么?”
  纪云瑟在他一旁坐下,点点头,露出一抹讪笑:
  “我吃过了。”
  “我不常做这些,得自己先尝一尝好不好吃,再给嬷嬷和你吃呀!”
  “你的手艺很好。”
  男子还未动竹筷,先勾唇赞了一句。
  纪云瑟满脸不信:
  “你又没尝过,怎会知道?”
  “若真觉得好吃,那你必须全部吃完!”
  她双手托着腮,撑在桌面上看着他吃,见他不说话,真的把粥和小菜吃了个精光,不禁轻哧一声:
  “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饿得让这位素来山珍海味吃惯了的国公世子,三两下把她随手做的清粥小菜囫囵干净。
  晏时锦将她要去收拾碗筷的手拉了过来,握在手心,说道:
  “若是觉得累,你跟着嬷嬷一同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孝不孝,原不在这些虚礼上,有心就好。”
  纪云瑟看着他明显瘦削了的面容,和眼底依旧未散去的红血丝,道:
  “这话,该说给你自己听。纵是铁打的,也禁不住这样熬。”
  “娘娘在天上瞧着,又该心疼了。”
  晏时锦看到了她眼眸中的关切,温声道:
  “我无事,这些不算什么。”
  纪云瑟突然觉得这位爷很好哄,给他做了一顿吃食,又说了几句关心他的话,向来严肃的黑眸立刻就柔软下来。
  但是,她不可能永远有耐心去做一个日日哄着夫君的妻子。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向欲离开的男子直言道:
  “听说,陛下准备让公主郡主们去灵岩寺念经替娘娘祈福,能不能,让我也去?”
  晏时锦有些诧异:
  “你为何要去?”
  “她们都是皇祖母的亲孙女……”
  纪云瑟垂眸道:
  “娘娘如此疼我,我没有什么能报答她的,只想为她尽一份心意。”
  她不敢抬头看他会洞察一切的眼睛,经过这些时日,她已经清楚地认识到,这位声名在外的世子爷不是吃素的。
  她的那些小伎俩在他眼里不过就是小菜一碟,随时都会被他识破。
  晏时锦道:
  “其实,也不必如此。”
  “去那儿的话,每日必须斋戒,粗茶淡饭,抄经念经打坐,满一个月方能回来。”
  “你只是臣女,不需要。”
  纪云瑟抓着他的手臂:
  “我愿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晏时锦忽然有一瞬间的不祥预感,道:
  “你这段时日帮忙照顾好周嬷嬷就够了。”
  纪云瑟抿了抿唇,道:
  “我想去,不仅是因为娘娘一直真心待我,更是因为…”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清隽男子,面露真诚,道:
  “她是你的皇祖母,我可以替你,多尽一份心意。”
  纪云瑟知道,话说到这份上,若是他还不肯答应的话,那她也只能放弃了,不能让这件本应心甘情愿的事做得太过刻意。
  她有几分心虚地等着男子的回答,晏时锦自是有些诧异,她对自己有多少真实心意,他不是不知道,应当还没有到为了他做出牺牲的地步。
  但是,他暂时没有在少女清亮的眼眸中读到什么别有用心,或者,她真的只是想回报太后对她的好。
  他正要开口,却忽的瞥见了她腰间焕然一新的香牌,一张貌似温润的面孔闪入脑海,他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柔腻的掌心,容色平静地问道:
  “最近,你每日都和沈绎见面?”
  第71章
  纪云瑟的小心脏差点漏跳了一拍,但却万万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迎上晏时锦探究的目光,淡然道:
  “是呀,夫子每日都来给嬷嬷诊脉,说嬷嬷没什么事。”
  “还有,他前些时日不是说我的香牌香味淡了么?便抽空给我重新制了一个,今日刚给我的,喏,我闻着好像味道
  比之前还浓些,你觉得呢?”
  她淡然地将香牌摘下拿在手心,送到他的面前,晏时锦见她一脸坦然的模样,瞥了瞥她手中的东西,道:
  “若只是为了防蚊虫,一定要挂这个,没有别的办法了?”
  纪云瑟眨了眨眼睛,道:
  “要不,你给我想个法子?”
  她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了晏时锦的心思,竟然是在吃沈夫子的醋!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沈夫子是她的师长,从小看着她长大,她视作长辈一般的人,他们怎么可能?
  不过,这么看起来,这厮的确是个小气的人,她若真嫁给他,日后她是不是都不能跟别的男子说话了?
  他们那起子位高权重之人,占有欲控制欲都很强呐!
  所以说,豪门不是随便就能进的,他家老太太专横跋扈就罢了,这厮也好不到哪里去!
  晏时锦的目光从那个碍眼的东西上扫过,一口答应下来:
  “好,下回我给你准备。”
  但他突然想到沈绎,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醋意,他是动了情,但不是被感情冲昏头脑之人。再说,那是她的启蒙恩师,也算是她的长辈,又有多年的师生情分,他无法计较什么。
  但是,他每一次看到沈绎,都会从那位年轻神医掩饰得很好的平静眸光中,读出几分莫名的异样,太后薨逝之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晏时锦说不准是哪方面,但多年与各色人打交道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沈绎不是一个简单纯粹的人,他有秘密。
  就是不知道,这个秘密与纪云瑟是否有关。
  纪云瑟拉了拉他的手,低声埋怨道:
  “哎呀,怎的说到沈夫子了?”
  “我想去灵岩寺为太后祈福,你到底答不答应嘛?”
  她知道,只要晏时锦同意,就一定能够帮她办成。
  少女求人的时候,嗓音一如既往的软柔如轻羽,晏时锦垂眼看向她隐去了狡黠的清亮眸子,默了默,道:
  “好,既然你想去,就去罢!”
  “我跟江守忠说一声。”
  他总有一种不可明说的预感,纪云瑟主动要求去灵岩寺并不完全是为了太后,更不是为了他,倒像是有什么私心。
  但他一时猜不到,所以,干脆答应她,看看她想做什么。
  总归她们一行人的安全由京卫司负责,他就算不能亲自守在那里,也会让人好好看着她。
  纪云瑟克制住内心有些激动的情绪,平静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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