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咱们去悦椿楼坐一坐吧,我知道那里下午会有时兴的茶点,味道不错。”
赵如昕听过这名号,但她平日里甚少独自出门,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纪云瑟自然没有同她说起自己跟悦椿楼的关联,正在酒楼清账的方成看见了自家大小姐带着一个陌生的姑娘进来,也不动声色,给她安排了一个雅间,上了最好的茶水和茶点。
纪云瑟陪着赵如昕喝了两盏茶,吃了些茶点后,便说要去恭房。她心知这里安全,正好找方叔说几句话。
她在掌柜内室寻到方成,说起沈绎的主意,方成面露担忧,不知可不可行,纪云瑟倒是觉得甚有把握成功。
正要与他商议具体事宜,却听外头传来一阵争吵声,方成出去看了一眼,道:
“大小姐,是您带来的那位姑娘。”
纪云瑟匆忙赶了出去,却见赵如昕双手交叉,气呼呼地站在雅间门口,而她身旁,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男子,还有几个衣饰不俗的小厮远远地垂首侍立。
男子在一旁不断作揖:
“好郡主,我都跟您说了多少回,那就是个误会,您原谅我吧!”
赵如昕正眼都不看他,直言道:
“滚,有多远滚多远!”
男子躬身低眉拱着手道:
“姑奶奶,您到底要我怎么样呐?”
纪云瑟想过去却被小厮拦在外,只得唤了一声:
“郡主!”
赵如昕看过来,气呼呼向那男子道:
“你疯了吧?连纪姐姐也敢拦?”
小厮见状,将纪云瑟放了进去,她行至赵如昕的面前,就见那男子立刻将她上下打量鉴赏了一通,片刻后方收回目光,继续向赵如昕恳求道:
“郡主,我都已经知错了,
您放心,绝不会有下次!”
赵如昕并不理他,拉着纪云瑟道:
“纪姐姐,咱们走!”
她一把推开男子,和纪云瑟走出门外,又似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纪云瑟忙道:
“郡主放心,我已经付过账。”
赵如昕被那王八羔子扰的一点儿心情都没了,道:
“说好我请你吃,怎能让你破费呢?”
纪云瑟笑道:
“无妨,下次郡主请我吃更好的。”
赵如昕这才向自家马车走去,谁料那男子又追了过来,拦在她面前,作揖道:
“郡主,给我个机会,您要怎么罚我就怎么罚,别不理我!”
赵如昕怒斥他一句,道:
“姓孟的,你若再缠着本郡主,别怪我不客气!”
纪云瑟闻言明白过来,此人就是与赵如昕自幼订亲的内阁孟次辅的幼子,孟家五郎。就他刚刚看向自己的眼神,纪云瑟已经猜到几分,这男子会犯什么错,让赵如昕如此生气。
但她的身份,倒不好说什么。
孟五郎派人蹲了许久才等到赵如昕今日出了王府,又听人报她来了悦椿楼,便匆忙赶过来,为上次他在醉花阴喝酒狎妓被赵峥知晓后当场捉到一事道歉。毕竟这门亲事若是黄了,全家都不会放过他。
赵如昕自不可能原谅他,正要出言教训,却听马蹄声传来,“吁”的一声,身着烟栗色箭袖的男子一跃下马,看向赵如昕,道:
“郡主,是否有何麻烦?”
纪云瑟认出,这是在马球会见过的成安侯世子厉书佑,赵沐昭的心上人,正诧异他为何在此,只听赵如昕忿忿地指着孟五郎,道:
“他缠着我,你帮我把他赶走!”
孟五郎怒视厉书佑一眼,口不择言道:
“你算老几?敢管小爷的事?”
厉书佑客气一笑,一把将他双手扣在后制住,道:
“奉郡主之命,得罪!”
孟家小厮见自家主子被人制住,想上前又不敢动,赵如昕重重的哼了一声,便拉着纪云瑟上了自家马车,吩咐车夫驾马离开。
纪云瑟远远听见孟五郎嚎啕了几声后没了动静,再看赵如昕一脸痛快的模样,略思一瞬便了然厉书佑和赵如昕的微妙关系,看来,那位刁蛮公主注定是爱而不得了。
但见赵如昕心情不佳,也不好多问,与她商议了下次再聚便回府。
纪府中,纪云惜看见自家马车已经停在了东次院,以为是纪云瑟回来了,上前问了小厮后,她气冲冲寻到魏氏:
“姐姐她究竟想怎样嘛?”
“这边与晏世子交好,转头又上了涟亲王府的马车,这不是存心想招闲言碎语么?”
魏氏却似听懂了纪云惜话里的意思,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你去哪儿了?”
纪云惜一愣,躲闪着目光,道:
“没,没去哪儿。”
魏氏瞧着她新上身的藕荷色百叠裙和头上簪着的新制珠花,早已明白了几分,她从前分明喜欢鲜艳惹眼的眼色,这两日却换了几身素色衣裳,不禁皱着眉头抓住她的手,严肃道:
“你老实说!”
纪云惜咬了咬唇,道:
“就是,今日淮安侯家有个赏秋宴,我便跟着裘三姑娘去瞧了瞧。”
“就是见识见识而已,没…没做什么别的。”
魏氏看了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儿一眼,厉声道:
“你还不肯说实话?”
纪云惜见母亲真的生气了,只得低头扭着袖口衣襟,道:
“我,我就是听说,听说涟亲王世子也会去,所以…”
“母亲,我根本没见着他,真的,您相信我!”
魏氏恨铁不成钢,怒声道:
“惜儿!我早跟你说过,那等人家不是你可以招惹的,你为何不听?”
纪云惜道:
“姐姐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那日,她看到赵峥对纪云瑟的殷勤就十分羡慕,又觉得赵峥的出身极好不说,相貌和人品也都是上等的,想着只要她多在赵峥面前晃一晃,他爱慕纪云瑟不得,说不定就会把目光放在她这个与纪云瑟长得有些相似的妹妹身上。
纪云瑟都能搭上晏国公世子,她为何就不能和赵峥?
“等我日后做了郡王妃,母亲不就扬眉吐气了么?”
魏氏的确一时有过这样的想法,但细思之后却清楚不可能。
她这个女儿不比纪云瑟,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十分清醒的,她皱紧眉头看向纪云惜,声量又大了几分,厉声道:
“你有多少本事去攀那等人家?你自小娇生惯养,话不会说,事不会做,哪里能和你姐姐比?”
纪云惜见素来慈爱的母亲真的动了怒,也不敢再辩驳,只得低着头不说话,魏氏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
“你信母亲,高门贵户不是那么好进的!你年纪还小,不用急,等你姐姐的亲事定下之后,母亲定会帮你寻一个合适的人家,绝不让你受苦!”
她自己算是高嫁入侯府,自知每日除了低声下气地服侍丈夫长辈,还要想法设法辖制妾室通房,顶着嫡母身份,费心养育别人的子女,这样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女儿重走自己的老路。
纪云惜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母亲。”
正说着话,纪筌自掀门帘而入,魏氏换上笑容,前去给他宽下官服:
“侯爷回来了。”
纪云惜也微微一福,乖巧地主动去给他斟茶,双手捧了过来。
魏氏见纪筌神色凝重,喝了一口茶便不言语,只是沉声叹气,和纪云惜对望了一眼,忙问道:
“侯爷怎么了?今日衙门里有何事么?”
纪筌道:
“还不是瑟儿的事!”
他皱着眉头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叹气道:
“前两日,我托一个相熟之人去探了探晏国公的口风。”
魏氏忙凑过来,坐在他身旁的圈椅上,焦急道:
“怎么说?”
纪云惜也靠着魏氏身侧,却听纪筌蹙紧眉头,道:
“说是他家老夫人因为亲事与世子置气,已经好些日子不肯见人,饭也不肯吃,昨日连太医都在府上住下了。”
魏氏忍不住轻哧一声:
“这老太太也太过蛮横执拗了!”
纪筌面色十分不好看:
“据说,连老国公爷也不敢劝!”
魏氏道:
“那晏世子呢?他还没回京么?”
纪筌道:
“估摸着是!”
“晏国公劝不住儿子,定是想法子拖住他不让他回京城。如此,瑟儿的亲事恐怕悬了。”
虽然魏氏和纪云惜私下里会蛐蛐纪云瑟的好命,但真见煮熟的鸭子有要飞的趋势,也是不能甘心。纪云惜道:
“那怎么办?”
“父亲,您得想个好法子呀!”
若是晏国公府不要纪云瑟,她转头又找上赵峥,那自己不是白忙活了一场?
魏氏捋了捋思绪,道:
“侯爷,我倒是觉得,咱们可以主动找晏国公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