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纪云瑟轻捶了他一拳,道:
  “都怨你!”
  她将头上的珠钗取下,用嘴巴咬住,重新去整理发髻。
  窗棂透过的亮光打在少女瓷白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娇柔含嗔的杏眸潋滟,她温婉绾发的动作,与记忆中的一个温馨场景瞬间重合。
  男子一时情动,拿下她唇边的珠钗替她簪了上去。
  纪云瑟摸了摸被他笨手笨脚再次弄乱的发髻,低声埋怨道: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男子瞬间听懂了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在她盈润微肿的双唇上,揽过她的细腰,俯首轻啄了一口她的唇瓣,道:
  “是说这个么?”
  纪云瑟含羞瞪了他一眼,将鬓发重新整理好,就听他毫无波澜地道:
  “从前不会,与你探讨了几次后,无师自通了。”
  纪云瑟:
  “……”
  纵是她再厚颜,也觉得这个话题她无法接,只得弱弱道:
  “我能出去了么?”
  “我们在这里……”
  晏时锦松开了她,擦了擦她唇边凌乱的唇脂,道:
  “你我久别重逢,自是情难自抑。”
  纪云瑟已恢复了神智,无法再与他继续这般危险的话题,立刻就要离开,却再次被他箍紧:
  “不许再刻意躲着我!”
  纪云瑟无奈扯出一抹笑:
  “我知道了。”
  晏时锦道:
  “明日,我又要离开京城,大概需十来日方能回来,提亲之事,恐要延后。”
  纪云瑟暗暗松了口气,乖巧笑道:
  “嗯,公务要紧,我等你回来。”
  腰上的手依旧不肯松,纪云瑟委屈示弱地看着他,晏时锦挑了挑眉:
  “你那几分真心,可会抽空想想我?”
  纪云瑟不知这厮何时变了一个人,这份炽热和深情倒让人难以招架。
  好似她在他眼中是那等会薄情寡义的负心人,虽然她确有此意,但见他如此,而今也不敢再表现出来,以免在她逃离京城之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只半真半假轻喃道:
  “会,日日想你。”
  男子对这个回答尚算满意,终于放她出了门。谁料,正碰上给太后行了针出来的沈绎。
  沈绎的目光落在少女微肿泛红的双唇上,身形微顿,默了一瞬后,向纪云瑟道:
  “云瑟,你方才问我之事,我已有了答复。”
  第69章
  晏时锦淡淡扫过素来温润的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却
  并不在意,向纪云瑟道:
  “我再去看看皇祖母。”
  纪云瑟浅笑颔首,见他阔步走入正殿,她暗自松口气,向沈绎道:
  “我正要出宫,和夫子一同走吧!”
  沈绎点头应声,二人出了寿康门行至宫道上,见没什么人经过,纪云瑟向他靠近了一步,问道:
  “夫子愿意帮我了么?”
  沈绎深深看了她一眼,道:
  “你真的想清楚了?”
  “不会后悔?”
  纪云瑟诧异道:
  “后悔什么?”
  她不是那等意气用事的草率之人,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日两日,她对侯府,对所谓的家人已经失望至极,她明明有钱,有更好的日子可以过,凭什么陪着他们一同跌进无底深渊?
  何况那个深渊里已经埋了祖母和她母亲的遗骨,还不够么?
  不是她不念舐犊手足之情,而是父亲到现在还不肯放过她,偏想利用她的终身幸福换取纪府和弟妹们的前途。
  她还有什么犹豫的?
  至于晏时锦,她是有些动心,但也不会为了他走进另一个牢笼。
  沈绎顿了顿,却没再问,只道:
  “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纪云瑟眸光发亮,兴奋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夫子想到了什么?”
  沈绎的目光掠过落在他手臂上的嫩白小手,抿了抿唇,终是开口道:
  “我可以帮你和两个婢女找三具无人认领的女尸,到时,想法子毁容,或者,干脆付之一炬,便没人怀疑了。”
  纪云瑟眨了眨眼睛,不禁弯唇:
  “不错,是个好办法!”
  失火放假尸体金蝉脱壳这一招,总比她假死要强多了。
  毕竟万一弄巧成拙,她被钉死在棺材里那不是死得太冤枉?
  而假尸体再加上火烧,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就不会有人怀疑,直接入殓了就是。
  沈绎又蹙眉道:
  “可是,若无缘无故起火,太过刻意不说,且不管是在侯府,还是你的哪处铺子,都是紧挨着别户人家,一不留神就容易蔓延开来。”
  “到时连累了他人,一则伤及无辜,再则,此事会被顺天府彻查,恐怕会兜不住。”
  纪云瑟霎时泄了气:
  “那怎么办?”
  沈绎不慌不忙,道:
  “得找个合适的起火之所,合情合理,不惹人怀疑,更不会殃及他人。”
  “但是,我暂时还未想到。”
  纪云瑟略思一瞬,道:
  “此事也不急于一时,夫子再想一想,我也想一想,总会想到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方。”
  说罢,她向沈绎告辞了一声,道:
  “我先出宫,去找一趟方叔,说不准他有什么好主意。”
  沈绎目送她离开,却并未回太医署,径直去往了北直房,这里住着的都是各宫所最下等的内监,有几人见着他上前客气地打着招呼:
  “沈太医您又来了?”
  他们身份低贱没什么月钱,若是有些小病痛多半都是熬着,实在熬不下去才去太医署拿些药吃,只有沈绎会亲临替他们诊治,有时还自己贴补替他们拿药,故而都对他心存感激之心。
  沈绎向他们笑了笑,进入最里侧的一间厢房中,里面的内监见他过来,忙从床榻上起身,瘸着一条腿走近躬身行礼。
  沈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颇大的瓷瓶,道:
  “药酒我已经泡好,你每日喝一小杯即可。”
  他又拿出了艾条,道:
  “我再与你灸两次穴位,再过几日,腿当不会疼了。”
  这内监姓李,家中排行四,大伙儿都唤他李四,他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曾在尚寝局打杂。
  李四面露感激,道:
  “多谢沈太医。”
  沈绎道:
  “不必谢我,我早已与你言明,我帮你诊治,你替我查探。”
  他本就是抱着目的入宫,入宫后刻意接近宫女内监们,一来的确是同情他们身份低微无法随时看诊的遭遇,想帮一帮他们,再则,就是为了查当年父亲暴毙的原委,和身为太医院正的他已经发现,却还未来得及说出的秘密。
  如果沈绎没有猜错的话,父亲或许就是知晓了导致当年的皇长子夭折,以及当今太后骤然缠绵病榻的真相,才被人灭口。
  李四点了点头,一面坐在床榻上,让他灸腿上的穴位,一面道:
  “老奴已经查探了一圈,确如您所料。”
  “只可惜,所有的东西尽毁,没有留下丝毫证据。”
  沈绎眉心皱起,但举着艾条的手却纹丝不动,他想了想,道:
  “也不尽然。”
  “既然做了,就不会了无痕迹。”
  “想办法,从源头查。”
  李四道:
  “宫里的所有寝具,丝缎料子采购自各省织造,针线刺绣由针工局的绣娘们亲手做,一样一样,都是经司礼监的公公们一一过目,不会有异样。”
  沈绎沉吟片刻,道:
  “也不尽然,宫里的贵人过生辰,自然会收到贺礼,其中不乏衣物被面这类刺绣之物。”
  李四道:
  “这不可能,每样贺礼都登记在册,若是从这里动手脚,极易查到谁是罪魁祸首。”
  沈绎深深看了他一眼:
  “正是大家都按常理去想,这桩事才会隐秘到二十年都没有露出一丝马脚。”
  李四恍然大悟,点点头:
  “老奴明白了。”
  他给李四艾灸完之后,又交待了他几句,并叮嘱他需尽快办,或许,他在宫里待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了。
  ~
  纪云瑟步出宫外,正准备上自家的马车,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叫喊声:
  “纪姐姐!”
  她回过头,就见赵如昕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拉着她满脸都是惊喜兴奋。纪云瑟微微屈膝行礼:
  “郡主怎的在此?”
  赵如昕道:
  “母妃入宫,非要我陪着,她去探望贵妃,我就准备先溜回家,没想到竟碰上了你,真是巧!”
  她眼珠儿一转,拉着纪云瑟道:
  “姐姐,咱们出去逛一逛吧?”
  纪云瑟原本是想去找方叔,便答应了,与自家小厮说了一声后,跟着她上了涟亲王府的马车。
  二人逛了几家脂粉铺子和首饰铺子,纪云瑟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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