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姑娘觉得,此茶如何?”
纪云瑟不知其意,淡笑一声,放下杯盏,道:
“晚辈不懂茶,但喝着甚好。”
一旁的婢女躬身给她添了一些,恭敬道:
“这是庐山云雾,夏季多饮,有清热降暑之效。”
庄氏面上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口中却似诧异道:
“你竟不懂茶?如此说,闺秀们都会的点茶手艺,姑娘也不会了?”
再蠢笨的人也能听出来,这是意指她连他们国公府的婢女都不如。
纪云瑟垂眸,如实道:
“不会。”
“你祖母也算是出身世家,连这个都不教你?”
庄氏自饮了一口茶,用绢帕擦了擦唇角,语气平淡,却透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那么,琴棋书画,治宅管家,这些闺阁技艺你都学过些什么?”
听她提起祖母,纪云瑟皱了皱眉,但很快放松,淡然对上她审视的目光,毫不心虚地实话实说道:
“晚辈只略识得几个字,其他的一概不会。”
庄氏坐直了身子,向后靠了靠:
“既如此,你怎敢肖想与子睿的亲事?”
“你自问配么?”
不愧是勋贵豪门里将养了一辈子的诰命老太君,纵是说着如此难听的话,也是语气平静,并没有暴跳如雷、声色俱厉。
纪云瑟轻笑一声,她本就不想攀他们家,原本与这老太太算是一条心,但凡能尊重她好好说话,她们自然可以愉快地达成一致,但此刻,她眨了眨眼睛似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就着她的问题,礼貌答道:
“大约,世子就是瞧上了晚辈的容色吧!”
“你……”
庄氏终是忍不住,起身皱眉指了过去,正要开口教训教训这个胆大包天不知羞耻的丫头,却见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她不争气的长孙,行色匆匆,甚至连身上的朝服都未换下。
晏时锦先看了一眼纪云瑟,见她似无异样,才向庄氏躬身行了个礼,道:
“祖母要见云瑟,该先知会一声孙儿,由孙儿来安排。”
庄氏语气不耐:
“废话,我做事,还需你小子来教?”
但见纪云瑟在旁,也不好太与他吵凶了,反而让这丫头看笑话,便缓下声量,道:
“不过是叫纪大姑娘陪我喝盏茶,值得你丢下公务特地跑过来?”
说话间,怒视了一眼跟在晏时锦身后,一脸无奈的陈嬷嬷。
晏时锦道:
“祖母既然有兴致,今日正好孙儿无事,便和云瑟陪祖母一同在此饮茶吧!”
一口一个“云瑟”叫得如此亲密,庄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
“不喝了!什么兴致都被你搅没了!”
“走,回府!”
说罢,颇具意味地看了看已经起身的纪云瑟,扶着婢女的手离开。
纪云瑟对上她警告的眼神,微微一福:
“老夫人慢走。”
晏时锦送了出去,临走时,刻意拉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纪云瑟明白他的意思,她原本也没有打算立刻离开。
她重新坐下,见那茶汤刚出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品了品,的确跟她素日里喝的茶有些不一样,感觉香气要更加浓馥些,回味也有些甘甜。
晏时锦回来时,就见她正淡然地坐在那儿饮茶,面色平静,他先道了歉:
“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家中之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祖母,同意我俩的亲事。”
纪云瑟转着手中的空茶盏,轻轻抚触着上面的青花纹路,幽幽道:
“什么亲事?”
“不被贵府长辈认可的亲事么?”
他们两个原本就不是一路人,这些时日外头对她的议论,她不是不知道,他家老太太会允准这门婚事就怪了。
正好,让这厮断了与她成婚的念头。
晏时锦皱眉,却听她继续道:
“我不懂茶,不会茶艺,连女红也是一窍不通,更没有学过如何打理内宅,做
不了当家主母。”
“世子,我想我们并不合适,还是,不要强求了吧!”
晏时锦反倒听出了她话中的委屈,在她身侧坐下,拿过了她手中的杯盏,温言道:
“祖母若说了什么,你不必在意,你会不会那些,都无关紧要。”
“成婚后,你若是想学就学,不想,也可以不学。府中事务不必你费心,我自会打理。”
他的婚事能得家中长辈的同意自然是最好,但就算祖母有什么微词,也无法阻挠。
这厮怎么冥顽不灵呢?纪云瑟面对他坦然无畏的目光,只得佯装发怒,拍案而起,加大了声量道:
“你没听懂么?”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家长辈根本瞧不上我,你我之事,便应该就此作罢!”
说罢,转身就要走,晏时锦一把拉住她,强行把她转过来,握着她的肩膀,道:
“祖母不了解你,对你有些误会,但不打紧,我自会与她说明。”
纪云瑟抬眸看向他,冷哼一声,道:
“那你又有多了解我?”
“你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
晏时锦道:
“我自然了解。”
纪云瑟一脸的不信,轻哧一声,道:
“其实,你跟其他人一样,不过是一时被我的容貌所迷,说不定哪日就后悔了!”
晏时锦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蹙眉道:
“其他人?还有谁?”
既然吵了就要有吵架的样子,纪云瑟甩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叉着腰不甘示弱:
“与你何干!”
晏时锦看着她突然炸毛的模样,霎时觉出几分危险的意味,俯身向她靠近,眸光幽深,似要把她看穿:
“你是不是又想反悔?”
纪云瑟眨了眨眼睛,没有想到他竟然一下看出了自己的用意,话到嘴边的吵架说辞突然说不出来,生生噎了回去,她张嘴了半日,才道:
“什…么反悔?”
“明明是你家……”
纪云瑟只觉身体一轻,下一瞬,就被这厮叉腰抱起,放坐在案桌上,二人离得更近了,她能从男子清澈的黑眸中看到自己骤然涨红的脸颊,愣愣地听他说道:
“不反悔就好,我会说服家人,你只需安心在家,等着我上门提亲。”
少女杏眸圆睁,惊诧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晏时锦拨开她落在脸颊上的碎发,道:
“还有,你说我不了解你,可就太冤枉我了。”
他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俯身慢慢向她靠近,极是认真地说道:
“你我初见,你翻入我所在的房中,和第二日在寿康宫故意摔入我的怀里,都是为了躲开裕王。”
“在灵岩寺,你又一次擅入我的房内,是不想与蔚王有瓜葛。”
“你明知陛下对你无意,故意在端阳宴献舞,是为了引夏贤妃对你出手,好让你有反击的机会。”
“对不对?”
纪云瑟听他说起桩桩件件,目光逐渐呆滞,被他缓缓贴近的脸庞逼得往后仰,直到双手用力撑在身后,才没有倒下。
“还有一些小事,要我继续说么?”
男子呼出的热气拂面而来,语气却是十分平静。
纪云瑟勉强挤出一抹笑,辩驳不了一个字,整张脸僵住:
“你,你都知道了?”
“那你还……”
晏时锦直视她透着十足心虚的双眸,唇角微勾,轻点她的鼻尖: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狐狸…”
被他揪住了尾巴的“狡猾”狐狸!
第63章
纪云瑟几乎是落荒而逃。
崇陶和效猗直到看见晏时锦匆忙赶来,又见他家老太太愤而下楼,听闻两人争吵了几句,方明白他们的身份。
效猗一脸疑惑,看向若有所思的崇陶,逼问了几句,才知自家姑娘竟早就跟晏国公世子扯上了关系,但看这形势,和姑娘一脸复杂的神色,说不清是喜是忧。
崇陶细细端详了尚有些愣神的纪云瑟半晌,道:
“姑娘,您的嘴…怎么了?”
少女双唇微肿,唇脂凌乱,她抻着袖口随意擦了擦,随即戴上了帷帽,避开年长几岁懂事些的效猗的目光,道:
“走,回府。”
效猗听着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回头看了那位身着官服气场慑人的世子一眼,立刻跟上了自家姑娘的脚步,悄声问道:
“姑娘,直接回去么?您不去找方管家?”
“不去了!”
这厮跟着她,还去找方叔做甚?
或许是她自认为利用晏时锦时,一切太过顺利,让纪云瑟差点忘了他的几重威赫身份。
他本就出生于顶级的勋爵世家,做为日后接班晏国公的继承人培养,又是在宫里被太后抚育,被陛下教养着长大,见过多少世面,通晓多少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