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父亲和继母不喜她也好,她行事便没有了道德负担,就像如今,她可以毫不心虚地把母亲单独留给她的财产铺子藏起来,冷眼看着纪府的落魄。
二人拾阶而上,步入恩熙堂外的檐廊下,窗棂透出亮光,屋外没有人,纪云瑟正要开口让崇陶去叩门,却听得屋内有说话声,二人停下脚步。
“侯爷,今日周家派人过来了。”
是继母魏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哽咽。
纪筌有些不耐烦,道:
“什么事?”
魏氏道:
“说是她家大郎昨日去问了神仙,不宜早婚,故而她家老夫人说,大郎与惜儿的议亲暂且作罢。”
纪筌带着一丝怒意,道:
“这是何意?出尔反尔!”
魏氏哭诉道:
“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大姑娘回府了么!”
“如今,满京城都笑话咱们家痴心妄想,周家不就……”
“惜儿知道了,哭得跟什么一样,一整日都没进一粒米。”
魏氏抽抽嗒嗒,纪筌不耐,吼道:
“好了!别哭了!哭有何用?那陛下就能回心转意?”
“周家当日不就是瞧着太后看重瑟儿,才上赶着来攀咱家这门亲事?这样拜高踩低的亲家,不要也罢!”
“他们不要,惜儿就找不着别家了?”
魏氏止了哭泣,道:
“话是如此,可是……”
“瑟儿尚未有着落,惜儿也不好越过她姐姐去。”
提起长女,纪筌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瑟儿也太不中用了!在宫里那么些时日,都不能让陛下动心!”
“如今这样被送回来,谁还能瞧得上她?”
魏氏顿了顿,道:
“侯爷,话也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瑟儿的样貌在满京城的姑娘里,怎么都是数一数二的,陛下是天子,见惯了后宫佳丽三千就罢了,其他人哪有这样高的眼光?”
纪筌道:
“既如此,你就上些心,等外面的风头过去一些,带她多出去相看相看,至少得郡王公侯,别让什么穷小子靠近她!”
“宁做高门妾,也不做那穷人妻!”
“这些时日,你看紧她一些,别让她外出乱走,再惹人笑话!”
崇陶在外听得攥紧了双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一旁的自家姑娘。
纪云瑟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回去吧!”
崇陶跟了上去,问道:
“可是,姑娘不去求侯爷,让您去扬州了么?”
纪云瑟道:
“你觉得父亲会让我走?”
她从前并未在意过自己的亲事,故而也没有想太多,如今细思,像妹妹纪云惜还未到及笄就开始议亲才是正常的。
而她的亲事,恐怕从一开始,就是父亲打算利用,成为侯府翻身的踏脚石吧!
甚至为了攀高枝,竟然能说出让她去做高门妾室的话!
她虽早就对无能自私的父亲失望,但也没想到他有这份心思!看来,她原本打算求父亲应允她去扬州,然后想办法不回来,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与章齐侯府一刀两断的思路走不通了,必须另想法子!
魏氏既得了纪筌的令,又是真心希望她早些订亲,以免耽误了纪云惜,便十分上心了起来,一改从前不太出门交际的行事,频频拜会京城里的各家勋贵。
幸运的是,京城中关于纪云瑟的流言突然就中断了,各家对他们章齐侯府面上也客气了一些。
这一日,魏氏兴高采烈地握着一张邀帖,踏入了筑玉轩。
崇陶恭敬相引,魏氏径直步入房内,见纪云瑟正从案桌旁起身,桌上放着一本书,搁着笔墨纸砚,便笑道:
“瑟儿在忙什么呢?”
纪云瑟起身一福,道:
“母亲来了。”
“没什么事,我就看一会儿书。”
“母亲,请坐。”
她亲自搬来一张绣墩,又命效猗上茶。魏氏坐下,将邀帖递给她,温言道:
“每日在家,闷坏了吧?”
“正好,过几日南安侯谢家办马球会,你随我一同去吧!”
其实,就她最近这段时日的察言观色,和言语中的试探,自觉那些豪门贵族十分看重门第,若是光凭纪云瑟的容貌就妄想着能高攀属实不大可能,但纪筌既说,愿意他这个大女儿入高门做侧室,那也算一条不错的路。
说不定这丫头凭着姿色能留住夫君的心,再生个一男半女傍身,吹吹枕边风,定能给他们纪府带来实在的好处。
至少纪云惜可以凭借她姐姐的姻亲关系,谋得一门好亲事。
纪云瑟平静地坐在她的一旁,接过帖子细看了看,道:
“谢家?”
“可是羽林卫谢统领他们家?”
魏氏想了想,道:
“不错,那是他家幼子,瑟儿认识?”
纪云瑟道:
“从前在宫里,算是与谢统领相熟。”
魏氏目露一丝惊喜,道:
“那更好,到时,瑟儿好好妆扮妆扮去。”
又上下打量了她,见她只着一身旧的素缎裙,便道:
“用了午膳后,我带你去做一身新衣裳。”
纪云瑟知她拒绝不了,也确实想出去透透气,便恭
顺道:
“不必劳烦母亲,女儿自己去就好。”
魏氏不疑其他,点头道:
“也好,你们年轻姑娘们的眼光总是不一样,那你自己去吧!”
只要她愿意打扮好去那场勋贵云集的马球会,魏氏不介意给她这么一丁点儿的自由。
午膳后,纪云瑟小憩了半个时辰,就带着崇陶和效猗出了门,几人先去了布庄,按照魏氏的意思,选了一身时兴式样的料子,量了尺寸后方步出铺子。
纪云瑟上前吩咐自家驾马车的小厮先回去,说让她们三人在市集上逛一逛,实则是想去找方成。
小厮答应了着驾马车离开,却见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走了过来,恭敬道:
“纪大小姐,我家主子想见您一面,请随老奴来。”
纪云瑟隔着帷帽的薄纱,认出这是当日在晏时锦的书房里,为她送过水的嬷嬷,有些诧异,道:
“你主子?”
晏时锦找她?
第62章
纪云瑟有些奇怪,以晏时锦素来的行事作风,若要见她,不是会本人直接出现在她面前么?为何还要派个人来,神神秘秘地请她过去?
但他曾说过,这位嬷嬷是他院子里信得过的人,纪云瑟便答应着跟她行至不远处的一间茶楼。
到楼梯口时,陈氏躬身,道:
“茶楼已被我家主子包下,他在楼上雅间等着姑娘。”
说罢,她礼貌地笑着,眼睛看向崇陶和效猗。
纪云瑟摘下帷帽,递给崇陶,向一脸诧异的二人道:
“你们在此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效猗有些不放心,拉住她小声道:
“姑娘,到底是谁?”
看这妇人虽是下人,但衣饰的用料和做工已经超过了他们纪府的两个姨娘,不是寻常人家,这般煞有介事又十分神秘地见她家姑娘,不知是何意?
但见自家姑娘似心中有数,便点点头,留在了原处。
纪云瑟跟着陈氏上了楼梯,看见走廊尽头站着的两个婢女,已经明白了几分,她停下脚步,道:
“嬷嬷,不是你家世子,究竟是谁找我?”
陈氏躬身道:
“姑娘既来了,见了便知。”
很明显,根本不是晏时锦,但已走到这里,纪云瑟也没有转身就走的道理。
门被推开,茶香袅袅,案桌上的氤氲雾气之后,端坐着一位银发妇人,衣饰淡雅却雍容华贵,身边两侧各站着一名锦衣华服的婢女。
纪云瑟立刻认出了她,微愣之后,躬身一福:
“见过晏老夫人。”
“不必多礼。”
庄氏语气算是客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少女只着一件寻常半旧的素缎裙,未施粉黛,却生得月眉星眼,杏面桃腮,果真是令人难挪开眼的绝色。
其实当日她寿辰时,就对这丫头颇有印象,只是没料到,自己那没见过世面的长孙会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微微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圈椅,面色平静,道:
“坐吧!”
纪云瑟一见这位老太太,已经猜出了几分她找自己的用意,但见她言语客气,便也不扭捏,淡笑着颔首后,径直坐了下来,恭敬问道:
“不知老夫人找晚辈来,有何事?”
“没什么事,碰巧路过,看见贵府的马车,便邀姑娘过来饮茶。”
丝毫不提她们分明只有一面之缘,原本是八竿子打不着两人,纪云瑟亦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婢女上前斟了一杯茶,双手奉给纪云瑟,见她接过饮了一口,庄氏问道: